《一巴掌扇出个女朋友》柿恩酥

39、冷处理 我王宇

　　我王宇宙处理感情问题的方式，从小到大只有一种——冷。
　　我太熟悉这种处理方式了。每次被舅妈伤着了，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哭不闹，不说话，不吃饭。等那阵难受劲儿自己过去。效果怎么样且不论，但至少能让我活下来。只要把心冻住了，就不会疼了。我管这个叫“冷处理”。
　　所以，在亲完张辰辰之后的第二天，在听完她说什么“我等你”之后，我经过一整夜的辗转反侧，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我要冷处理她。
　　不是不理她，也不是跟她绝交。是冷却。降温。把关系退回到安全区域。假装那个吻只是一时冲动，假装我王宇宙还是那个只把她当死对头的王宇宙。我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说干就干。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出门。到教室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早餐放在她桌上，也没有说“早”。我只是目不斜视地走到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开始早读。
　　张辰辰侧头看了我一眼。我没看她。她的目光停在我脸上，像一片羽毛，轻轻的，带着探究的温度。几秒后，她收回了视线，低头继续背书。
　　很好。就是这样。我告诉自己。
　　第一节课，我坐得笔直，记笔记的手却有点抖。我尽量不往她那边看。老师提了一个问题，她站起来回答。声音还是那么不冷不热，干脆利落。我盯着黑板，把她的声音当成背景音。
　　第二节课，她借修正带。往常她借我的东西，都是直接拿，不打招呼。这次她没动，只是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我的桌沿。我头也不回地把修正带往她那边一推。她拿走了。过了一会儿，又轻轻放回我桌上。
　　我没说谢谢。她也不指望。
　　第三节课课间，她出去了。我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等她走了，我才抬起头，从抽屉里摸出她昨天给我的那个肉包。凉了。我咬了一口，面皮又硬又韧，难吃。可我还是把它吃完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像在吃某种需要还回去的债。
　　我冷处理的第三天，我开始躲她。
　　中午放学，我第一个冲出教室，跑到食堂最边上的位置，和几个不熟的女生挤在一起。我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吃完就回教室。下午放学，老师一说下课，我书包早就收拾好了，铃一响就往外走，走学校东门，绕过便利店，走最远的那条路回家。
　　第四天，她给我带了一盒热牛奶。我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它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桌角了。我低头看了一眼，没碰它。一整个早读，它都在那儿，散着微弱的热气。我硬是没碰。我的手就搁在它旁边，手指尖能感觉到那温度一点一点地变凉。我心里有东西在叫嚣，在骂自己，在冲我喊“你喝啊！张辰辰给你的！她早上那么早起来给你热的！你喝一口会死吗？”
　　可我的身体像被冻住了。我像一台卡死的机器，什么都做不了。那盒牛奶最终凉透了。放学以后，我趁她不注意，把它塞进了书包，带回了家。晚上躺在被窝里，我捧着那盒凉掉的牛奶，用吸管插进去，喝了个精光。
　　真难喝。
　　第五天，我差点就绷不住了。
　　那天下午体育课，我们班和隔壁班一块儿打排球。我平时是不怎么参与的，可那天体育老师点名让我上场。我站在场边，浑身僵硬得像根木头。对面一个球发过来，又快又猛，我躲闪不及，球砸在我的小臂上，“砰”的一声，又疼又麻。
　　张辰辰本来坐在场边。我余光看见她站了起来。
　　“没事吧？”体育老师跑过来问。
　　“没事。”我甩了甩胳膊，低着头往回走，没往张辰辰那边看。
　　但我知道，她在看我。她的视线一直跟着我，像一根绷得很紧的弦。我走到场边坐下，把胳膊搭在膝盖上。小臂红了一片，一跳一跳地疼。
　　她没有走过来。她只是站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看着我。
　　我冷处理她，她也冷处理我？还是说，她只是给我空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站在那里的每一秒，都让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混蛋的人。
　　可我就是不敢走过去。
　　第六天，事情绷到了极限。
　　那天是周五。放学铃响，我照例抓起书包就冲出教室。我走得比平时更快，几乎是跑下楼梯的。我出校门的时候，心跳得厉害，像有人在后面追我。我一路疾走，拐过了两条街，到第三个红绿灯时，我终于放慢了脚步。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王宇宙。”
　　我的后背僵住了。那个声音，清冷，平稳，不紧不慢，像早就等在路口的一盏灯。
　　我慢慢转过头。
　　张辰辰站在我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她的书包斜挎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几根。她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深。那里面的东西不再是平静的湖，而是一片正在倒灌的海。
　　“你还要躲我多久。”她说。
　　我的呼吸乱了。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后跟踩在盲道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没动，只是看着我。
　　“谁躲你了。”我条件反射地回嘴，声音虚得自己都听不下去。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的校服下摆吹起来一块，又落下去。她走得那么稳，稳得让我无处可逃。
　　“那个吻，”她停在我面前，一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指凉得我打了个激灵。她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声音轻得却像一块烙铁落在我的心脏上，“是什么意思。”
　　我的心跳停了两秒。然后疯了似的擂起来。
　　我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我想说“没什么意思”，想说“那是我一时冲动”，想说“你少自恋了”。我甚至想甩开她的手，用我惯常的方式逃走。
　　可我的手被她抓在手里。她的力气不大，却像一道我挣不开的镣铐。她的眼睛太认真了，认真到我所有的谎言还没出口，就已经死在了喉咙里。
　　“我……”我张了张嘴，声音支离破碎，“我不知道。”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一下，像一把小刀，轻轻划在我心尖最软的地方。
　　“你放开我，张辰辰。”我别过脸，不去看她。我怕再多看一秒，就什么都招了。
　　“不放。”她说。
　　我猛地回头，撞上她的目光。那里面有我从未见过的执拗，像苔藓在石头的裂缝里，拼了命地往上长。
　　“王宇宙，你亲了我，我当真了。”她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往水泥地里钉钉子，“所以你不要再用这种冷冰冰的方式对我。我不怕你凶我，也不怕你骂我。我最怕的，是你明明很难受，还把自己越推越远。”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我拼命咬住嘴唇，不让哭声泄出来。我站在那里，像一座被暴雨淋透的破房子，马上就要塌了。她伸手，把我拉进了怀里。我挣了一下，没挣开。然后我放弃了。我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张辰辰……张辰辰……”
　　她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像哄一个终于回家的孩子。
　　“我在。”她说。
　　那两个字，从她的胸膛震进我的耳朵里，带着她身体里最实在的温度。
　　冷处理了这么多天，我所有的防线，在她说“我在”的那一刻，全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