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巴掌扇出个女朋友》柿恩酥

1、她的睡颜 别看我

　　别看我们现在关系好的不得了，甚至这位，喏，就是我旁边这个睡得跟个冰块成精似的家伙，是我王宇宙如假包换的女朋友。可要说起我跟她以前的恩怨情仇，啧，那叫一个水火不容、鸡飞狗跳、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故事……还得从六年前那个倒霉催的初秋说起。
　　不过现在，看在昨晚她为了帮我赶那个该死的设计图熬到凌晨三点的份上，本小姐大发慈悲，勉为其难地……给她盖个被子。
　　哼，才不是心疼她冻着。
　　我轻手轻脚地撑起身子，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打在她脸上。张辰辰这家伙，睡着的时候倒是没了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睫毛长得过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得跟刀刻的一样，嘴唇……啧，总之就是，还、还算能看。
　　也就比我好看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不能再多了。
　　我捏着被角，小心翼翼地往上提了提，盖过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动作放到最轻，生怕弄醒她。结果这人的警觉性简直非人类，我手还没收回来，她眉毛就极轻地蹙了一下。
　　我立刻僵住，屏住呼吸，用眼神疯狂发射“你给我继续睡”的电波。
　　几秒后，她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呼。
　　我悄悄松了口气，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看看，看看！王宇宙，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当年那个把她书包扔进男厕所、在她文具盒里放假蟑螂、每天不跟她吵上三回合就浑身难受的你去哪儿了？现在居然沦落到给她——盖、被、子！
　　真是……真是……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嘁”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算了。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谁让你当年……谁让你……那个笨蛋，什么都不说，就只会冲上去替我扇人巴掌。
　　想到这里，我耳根又开始发烫。要命。都过去六年了，每次回想起那个画面，心脏还是不争气地乱跳。都怪她。全身上下就那一巴掌使得最帅，把本小姐的魂都扇没了，害我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我侧过头，偷偷看了她一眼。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正好勾勒出她半张脸的轮廓。张辰辰这个人吧，醒着的时候跟个制冷机似的，方圆三米寸草不生。可一睡着，整个人就软下来了。也不是软，就是……安静。那种让人心里发慌的安静，好像全世界就剩她一个，孤零零的，看得我胸口发闷。
　　我伸手，极轻极轻地把她落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然后对着她的睡颜，用气声骂了一句：“张辰辰，你真是个王八蛋。”
　　我王宇宙活了十八年，天不怕地不怕，亲爹跑了没哭过，舅妈骂了没怂过，偏偏栽在你这个穷得叮当响、冷得像个冰块、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讲的家伙手里。
　　你倒好，睡得跟什么似的。
　　我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六年前那个初秋。
　　其实严格算起来，我跟张辰辰第一次见面，是在初二转学那天的教室里。那时候的我，刚从舅妈家的老房子里被塞进这所破学校，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全世界都欠我的”的气势。其实吧，说白了就是虚张声势。一个没爹没妈的转学生，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除了把刺都竖起来，我还能干什么？
　　然后我就看见了她。
　　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腕。黑发及肩，皮肤白得不像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打在她脸上，好看得过分。
　　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立刻在脑子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王宇宙你看什么看！这种冷脸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我就带着这股莫名其妙的敌意，昂首挺胸地从她身边走过，用脚“不经意”地踢了一下她的凳子腿。
　　她转过来，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跟一潭死水似的，没有意外，没有不爽，甚至没有一点点情绪波动。然后她就转回去了，继续看窗外。
　　我当场就炸了。
　　什么态度？啊？本小姐踢你凳子，你居然敢无视我？
　　我王宇宙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当空气。
　　我跟张辰辰的梁子，就是在那一天，准确地说，就是在那一秒，结下的。
　　虽然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看我的眼神，不是轻视，不是挑衅。只是她习惯了把自己关起来，对所有人都那样。
　　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好了，回忆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从最开头讲起吧。
　　不过说好了啊，以下内容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很幼稚。但那时候我才十二岁，十二岁的小孩能成熟到哪里去？
　　再说了，要不是她先惹我……
　　算了，不给自己找补了。
　　六年前，初二开学日。那个我至今想起来还气得牙痒痒的秋天，就那样开始了。
　　（回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