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廋辞》庄若云

4、深馆初逢鼓角雄 柳一鸣脑子

　　柳一鸣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霍尔木兹”，他有一种直觉，就是这个答案。他不等马思温开口，手指写上答案、按上了发送。
　　大屏亮“√”。老头们集体倒吸一口气。
　　“你怎么猜到的？”马思温愣了。
　　“这题……不就是’霍尔木兹海峡’吗？”柳一鸣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
　　马思温沉默了一瞬。这小子……谜目明明写着“海峡名”，他偏偏把“海峡”两个字也带上——底猜到了，规矩却一窍不通。
　　他小声嘀咕：“明明是我刚才在想那个方向，你偷听去了。”
　　“行行行，算你也有功。”柳一鸣懒得跟他争。
　　接下来的三个题，全部都被马思温猜中了。一组题共十道，柳一鸣来时，已是第三道了，等于这一组，柳一鸣一个人就猜了六道，超过了一半。所有的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柳一鸣。
　　“这孩子是哪来的，这么厉害……”大家交头接耳在议论了。
　　大家正低声议论时，一个小孩身影自回廊尽头缓步走过来了。
　　那孩子静静立在回廊尽头，一身素色立领长衫，衣襟严整，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清冷。一头齐整的黑发略显厚重，额发低垂，遮住了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双清冽的黑色眼眸。
　　“你想找猜谜的对手吗？”
　　那声音平静如水，却有特殊的力量，轻轻叩击在柳一鸣心上。他突然感到一种压力，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和声音，有一种连大人都未必有的气势。
　　“嗯……”柳一鸣声音低到自己都有些奇怪，在这孩子面前，自己怎会变成这样了。
　　“好啊，我们一起玩斗谜，怎么样？”
　　“可是这孩子……”旁边的萧雅儿显然和那孩子很熟，张嘴想说话，但只说了半句又不知说什么了。
　　她心里暗暗着急——就这小孩的谜力，哪够格跟你对上？刚才大厅里那几道题，八成是学校里背过现成的，猜谜快不等于斗谜行啊。可这话当着客人的面，她怎么说得出口？
　　“进去吧。”那孩子声音很平淡，对柳一鸣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等一下，”萧雅儿开口了，“小孩子的话，单间要五元钱……”
　　“啊……”柳一鸣惊讶了。居然还要钱。他就是没零钱花，才去爷爷阁楼找旧货，想弄几个钱，才被这该死的谜魂给缠上，才来这里啊。居然还要钱，这不是要命嘛。
　　“看在他第一次来藏锋雅斋，就优待他一次吧。”那孩子脸上露出笑容，说道。
　　“哦，既然您都这么说，那就算了。”萧雅儿也露出了笑容，看来这孩子来头不小。
　　两人走进房间，在谜台前坐下了。
　　柳一鸣不知道的是，刚才萧雅儿只教了他谜台最基本的操作。殊不知谜台直连官方唯一的“国粹谜网”，是文启计划后谜界的标准终端。
　　里头的斗谜模块是与微软合作迭代了六十年的老系统，判谜精度远超专业谜士，能给现场原创谜打出1至5星评级。对局结束，新谜原创度超50%便自动上传公展区共享。
　　“我叫吴嘉亮，你呢？”
　　“我叫柳一鸣，小学六年级。”
　　“我也是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吴嘉亮说这话时，眼里闪过一种柳一鸣不懂的光芒。
　　“遇上你真好，跟老头子玩，根本提不起劲。”柳一鸣开心地说道。
　　“你的谜力是几级？”吴嘉亮自然不会想到对方的实力已是专家水平，也就不会问对方是几段了。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耶。”柳一鸣哪会懂谜力的等级，他露出想哭的表情，“我哪知道什么谜力，我就是陪个鬼来玩的，好不好？”
　　吴嘉亮只当他是在抱怨自己莫名其妙被拉来充数。其实柳一鸣这话倒不全是抱怨——那“鬼”确有其事，正是附在他身上的、活了五百年的谜魂马思温。
　　“不过，我想，我的实力应该很强吧。”柳一鸣还是嗫嚅着作了回答。
　　“虽然不太清楚，却很强啊……这样吧，”吴嘉亮指了指柳一鸣面前的一个绿色按钮，“我们比猜十题、斗五题。比猜我就让你两分钟，斗谜都让你出题，好不好？按下那个按钮就是开始计时，看我们总的时间和答对的题数。这是用来抢猜的比赛计时器，看谁答得更快更准。”
　　“让我？你要让我？你不用放水啦，我和你同年。”柳一鸣声音有些高，心说我还用你让，我身上可是隐藏着一个超级高手呢。
　　“居然有人不要吴嘉亮让时啊！”
　　“这小鬼真不知天高地厚啊。”灯谜沙龙里传来一阵讽嘲声。
　　“好吧，那我们开始吧。”吴嘉亮在谜台上按了几个键，“你按下那个绿色的按钮就开始了。”
　　“我先说一下，我操作这东西不熟练，猜谜也会有点慢，你要多包涵。”柳一鸣笨手笨脚地按下了谜台上的绿色按钮，自己面前的屏上显示出来十个谜题，同时显示总时间为十五分钟，也就是平均一分半钟要猜完一个题。
　　第一题：“月初头七不宜出行，逢双日亦不宜行（中国军史名词）”
　　柳一鸣突然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很玄妙的世界，似乎身边的马思温变得很高大伟岸起来，自己好像变成了马思温。
　　他突然发现马思温眼中噙着泪水。
　　“思温，你怎么啦？哦，你这么高兴啊……也难怪了，快两百年没和人家斗谜了，刚才和那些老头子玩，并不是你希望的斗谜。”
　　马思温流着泪，把折扇摊开遮住了脸，呜咽着说：“阿鸣，准备要猜了。”
　　“阿鸣，答案是‘三五九旅’。”
　　柳一鸣依言输入答案。他急着要快，指尖却跟不上心意，在光滑的屏面上频频点偏。指腹常滑蹭过去，带起误触，手腕僵着。好在字迹倒是齐整稳当。
　　吴嘉亮也动了。指尖悬在屏上寸许，片刻之后才落下。待他手腕微沉，指节发力，字迹便随着指尖的游走同步显现。他写字时指头始终不碰屏面，隔着一层薄薄的气流，落笔却快而准，每一划都分明。
　　“他答题的样子，果然是刚入门的初学者。”吴嘉亮暗道。
　　第二题：“这设计稿，貌似想毁林（网络流行语，5字）”
　　“图样图森破。”柳一鸣很快写出了答案。
　　吴嘉亮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了：虽然对手的样子很笨拙，但是猜谜的速度和准确率却显示了极为高明的实力，难怪说自己实力很强。
　　吴嘉亮停了下来，看着柳一鸣在忖量。
　　“怎么啦，快猜吧。”柳一鸣看吴嘉亮一直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自己操作的样子实在难看。他本来就最烦正襟危坐写正经字，猛地换成手指在屏上点划，指节怎么都使不上劲，动作看着就有些别扭。偷眼一看，吴嘉亮那边起落干脆，屏上正楷齐整。
　　“哦，对不起……”
　　不到十分钟，两人便双双答完十题，且全部正确。
　　只是柳一鸣对操作尚不熟练，比吴嘉亮多耗费了两分钟。按赛前约定，吴嘉亮本应让出这两分钟，判作平手。但柳一鸣却主动摆手，拒绝了这份“相让”。
　　单论猜谜，第一局，终究还是吴嘉亮胜了。
　　接下来的斗谜，才是关键了。这才是真正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