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谜》庄若云

26、潜凭幽魄字玑珠 “哎，旁边

　　“哎，旁边的家伙太吵了吧！”明樾国中的对手忍不住出声了。
　　“你再磨蹭，时限一到，我们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得认输！”贺霆丢下这句火气十足的话，拂袖而去。
　　柳一鸣愣了一瞬。倒不是被吓着了，而是——贺霆说得对，再这样下去，这局真的要输。
　　他咬了咬牙，右手悬在光屏上，指尖微微颤着，落下去时偏了半寸，点错了位置。他连着两题都没点准，想抢时间，却反而连错两题。
　　接连答错两题后，柳一鸣的气息彻底乱了。他低下头，嘴唇抿得发白，声音带着抽泣：
　　“不，不行了……思温，你来吧。我现在根本静不下心，手也不听使唤……”
　　“咦？明明是你叫我不要出来的，刚才不是信誓旦旦要自己上吗？”马思温把脸凑近柳一鸣，声音里带着促狭。
　　但马思温很快察觉到了柳一鸣状态的异常——那不是偷懒，是心态崩了。
　　柳一鸣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阿鸣，”马思温瞬间软了下来，“对不起，是我不好。”
　　刚才那点促狭散得无影无踪，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阿鸣，对不起啦！你听我说，你现在的慌乱，是因为太想靠自己赢一回了，对不对？你不想再躲在别人身后，对不对？”
　　柳一鸣的抽泣声停了，似乎被说中了心事。
　　“不要担心。”马思温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抚平着柳一鸣心头的褶皱，“我们本就是一体。你负责'心’，我负责’技’。心定则技活。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把眼泪擦干，指尖稳住，我们看准了再出题。”
　　柳一鸣猛地抬起头。
　　那一刻，旁边的陈恪愣住了。
　　他原以为柳一鸣会像之前一样，手指发抖，眼神飘忽，甚至偷偷去瞄旁边贺霆那边的战况。可眼前的柳一鸣没有。
　　他没有再抖。不是因为突然有了必胜的把握，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不是不怕输。是忽然觉得——输又怎样呢？谜面就在那里，他只需要去解它。
　　陈恪看不见柳一鸣心里在想什么，但他能看到，那个总是怯懦的男孩，此刻的脊背挺直了一些。柳一鸣不再去看贺霆那边，也不再去看裁判，只是低着头，盯着谜面。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安静了下来——不是什么"深潭般的静"，而是一种很简单的、专注的平静，就像他第一次在谜院里独自解出一道难题时那样。
　　“要开始了。”柳一鸣低声道，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马思温笑了，那是老友重逢般的默契：“嗯，开始吧。”
　　第一题，解名尽处是孙山（《桃花源记》句）
　　柳一鸣指尖稳稳点下，不疾不徐。
　　对手几乎是瞬间回应：“此中人语云。”
　　第二题，夫婿计将摧袖刃（外古国君主称呼，4字，粉底格）
　　柳一鸣甚至没有停顿，谜面出口的刹那，答案已然成型。
　　对手咬牙跟上：“汉谟拉比。”
　　从这往后，场上的节奏彻底变了。
　　柳一鸣不再调用系统的题库，而是全部由马思温口述原创。这些谜题难度并不离谱，对手大多能跟得上，但那种连绵不绝、滴水不漏的压迫感，却让对手的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
　　更令人心悸的是，每一个由柳一鸣（马思温）发出的谜面，在光屏上显示的右下角，都带着醒目的星级标识。
　　三星，是底线；四星，是常态。
　　那一颗颗金黄色的星星，不仅仅是系统的评价，更像是一道道无声的战鼓，一下下敲在对手的心头上。这意味着，柳一鸣不仅在赢，更是在用“精品”碾轧。
　　赛场边缘，原本喧闹的篮球场不知何时安静了许多。
　　并不是没人说话了，而是那种嘈杂变得遥远。有人惊奇地发现，柳一鸣身边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连喷泉池里溅起的水花，落在他耳中都变得格外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位少年的“静气”。
　　那是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场。柳一鸣没有散发任何实质性的光芒，但他那专注的神情、稳定的节奏，却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让对手感到一种无形的窒息。
　　“叮！”
　　第二回合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系统判定：柳一鸣胜。
　　贴着“单败淘汰赛对阵图”的墙前，贺霆怔怔看着平望国中进入决赛的标志。
　　“对不起，我刚才去上厕所了。”贺霆突然听到身后陈恪的声音。
　　贺霆：“那个小子赢了！”
　　陈恪：“啊，真的……他真的赢了……”
　　贺霆：“哎，我早看出那小子不是普通人物。接下来就要期待决赛了，说不定可以拿个冠军回去。”
　　“真不敢相信，没想到我们能打到这个局面！”陈恪非常兴奋。
　　“陈恪，把那本书丢了吧，你根本用不着看书，快点丢掉！你要重新出发啊！”贺霆忍不住还是说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还有那个小子，他到底会像第一回合比赛的时候那样猜得那么烂，还是能够发挥像刚才那一局起死回生的功力呢？”贺霆看着远处的柳一鸣喃喃问自己。
　　随着第二轮各阵的结束，第三轮决赛的名单也出现了。主持人宣布——
　　“金星私立中学跟平望国中的学生，请做好准备！”
　　终于，金星私立中学和平望国中双方一脸严肃坐在谜台前，男子组最后的决赛开始了。
　　“好的，比赛开始了。”主持宣布。
　　————※————
　　与此同时，金星私立中学行政楼。
　　校长关上办公室的门，和吴嘉亮并肩走入走廊。两人一路走，一路谈。
　　走到拐角处，校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语气变得温和而悠远：
　　“嘉亮同学，今天真是不好意思。”
　　吴嘉亮有些摸不着头脑：“哪里。”
　　“你父亲在信里托付的事，我会放在心上。”校长望着远处的教学楼，目光像是穿过了时光，“你父亲在我们学校念书的时候，我刚好是他的级任导师。那个时候教室还是木造的房舍，不像现在这么漂亮。我记得还有一间闹鬼出了名的值班室——那个时候我们偶尔还会一块猜谜呢。”
　　吴嘉亮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校长的侧脸。
　　“你父亲当年的样子，和你有几分相似。”校长转过头，冲他笑了笑，“所以，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来。”
　　吴嘉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我父亲要我替他跟您问好。”
　　校长哈哈一笑：“替我谢谢他。也谢谢你今天亲自把信送来。”
　　————※————
　　吴嘉亮没有去4号教学楼的赛场。
　　他往回走。校长那句"加入灯谜社吧"还在耳边，可他脑子里转的却是父亲。
　　父亲为他选了金星私立，至于为什么选这里，父亲从没明说过——也许是因为学风严谨，也许只是因为老友在这里。父亲也从未跟他聊过金星私立的灯谜社。至于父亲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吴嘉亮从来猜不透。
　　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碰：校长说"来吧，这里需要你"；而父亲什么都没承诺过他，只是把路铺好了，让他自己走。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喘口气。于是他回到了藏锋雅斋。
　　吴嘉亮发现方景行观澜坐在不远处，看来今天已经呆了好久。他看到吴嘉亮，向他招了招手，看来是特地来找自己的。
　　吴嘉亮走到方景行的身边坐下后，听到方景行的话后大吃了一惊。
　　“啊啊啊 ，我父亲跟柳一鸣斗谜了？”吴嘉亮想不到方景行来找自己是告诉自己父亲与柳一鸣斗谜的事。
　　“这件事老师没有告诉你吧？”方景行脸色平静，继续说道：
　　“那天我刚好在雅斋外面，遇到柳一鸣，就硬抓他进来。”
　　“后来呢？结果怎么样？”吴嘉亮一连串的急问。
　　“只出了几个没难度的题，柳一鸣就突然冲了出去……”方景行说到这里，正要继续说下去时。
　　他听到前台传来声音：
　　“我先走了……”有客人告辞了。
　　“哦，好的。谢谢光临！”这是萧雅儿的声音。
　　听到萧雅儿的声音，方景行犹豫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想让萧雅儿听到这些，更不想让她事后去告诉老师。
　　“他只出了几个普通题，吴名人也无法知道他具体什么水平？那孩子既然能让你觉得害怕，看样子我也不能太轻松了。哈哈哈……”方景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转变了话题。
　　但是，他想不到，柳一鸣这三字对吴嘉亮的影响。他发现吴嘉亮的脸色迅速变了，人也变得呆立不动了。
　　“嘉亮同学……嘉亮同学……”方景行摇着吴嘉亮的双肩呼叫着他。
　　“哦，是……”吴嘉亮还是那样失神地回应方景行。
　　方景行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说出了来意：
　　“柳一鸣参加了在金星私立中学举办的省市中学灯谜赛，你要不要过去看一下啊。”
　　————※————
　　吴嘉亮又赶回金星私立中学了，他后悔校长让自己去看比赛，自己为什么不顺路看一眼呢？现在又火急火燎地赶回来，暗骂自己抽疯了。
　　“估计看情况好像已经进入决赛了……”带他进赛场的老师说道。
　　“那位老师是我们学校灯谜社的指导老师，尹陆军尹老师……”吴嘉亮没心情听这位老师的话。他心里一直在奇怪：柳一鸣他怎么会在这里呢？以他的水平，怎么会参加这种学生的谜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