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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连番奏凯自扬眉 午后,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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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第二场对战如期开启。
谜台区嗡嗡的声响像一层黏稠的薄雾。张墨言老师抱着记录本在不远处踱步,眼镜片偶尔反射出冷光,却并未在此处过多停留。
谢允文坐在柳一鸣对面,往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圆脸敛去松弛,一坐上谜台便切换成对战状态。他是擅长快谜的路子,指尖落在操作面板上起落飞快,出题节奏毫无停顿。
柳一鸣望着对面人的动作,心底默默感慨:这是我第一次和谢允文交手。
短短片刻,谢允文接连抛出两道谜题,全程几乎没有停顿思索。
柳一鸣暗自对比上午对战的高峻,心头松了几分:他完全不会长时间沉陷长考,上午那位院生斟酌许久,反倒搅得我心神不定难以应对。谢允文出题、破谜的速度比二组所有人都快,这般节奏反倒让我自在不少。之前授课老师还夸赞过我擅长快攻的打法,或许这种节奏本就贴合我的路子。
数轮攻防结束,谜台结算出最终比分。
柳一鸣眼睛骤然亮起,少年人藏不住的兴奋直白写在脸上:“哇,我赢了一分!太棒了,二连胜了!”
马思温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二连胜,不错。”
谢允文挠了挠后脑勺,圆脸上没什么不甘,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我输了。”
柳一鸣见状收敛喜色,略带局促的轻声道:“呃,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谢允文摆了摆圆润的手掌,半点没有落败的郁结,主动侧过身,两人一同看向谜台复盘。
柳一鸣伸手指向其中一道谜面,认真说出自己的观感:“刚才这一题把全局局势搅得错综复杂,很难判断优劣,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退缩,一直主动向前推进攻势。”
谢允文的指尖点向谜台上另一处谜题,无奈笑道:“那块局面早就被你牢牢把控住了,局势缠成一团,我都被你绕得头脑发昏。”
柳一鸣眨了眨眼,好奇发问:“对了谢允文,你出题、解谜的速度也太快了。”
谢允文咧嘴一笑,眼角弯出软乎乎的纹路:“大家都这么说我。对了,我们再斗一局怎么样?”
柳一鸣眉眼弯成月牙,满心畅快:“正好还有空余时间,再来一局也好。”
二人重新开启对战,指尖交替落在光屏之上。
柳一鸣一边拆解对方的谜题,一边低声感慨:“灯谜真的太有意思了。”
“没错,郭廷叙也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谢允文应声回道。
马思温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不服气的话,但没开口。
柳一鸣猛地睁大圆溜溜的眼睛,来了兴致:“郭廷叙很强吗?”
“实力确实不错,不过每次和他交手,赢的人都是我。”谢允文挠了挠后脑勺,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觉得没必要瞒着。
马思温眉毛一挑,凑近柳一鸣耳边:“这小子还挺厉害。”
柳一鸣心头一下子燃起少年人的好胜心,暗自琢磨:我刚刚赢了总能打败郭廷叙的谢允文,这么说,我现在也算很强了?
身侧的马思温微微倾身,凑近柳一鸣耳边轻声提醒:“阿鸣,轮到你出题了。”
“哦。”柳一鸣随口应了一声,脸上带着一点嫌麻烦的淡意,抬手操作光屏。
柳一鸣嘴上应着,指尖却下意识地加快了落键速度,试图跟上对方的节拍——可谢允文已经连出三题,每一题的节奏都比上一题更紧,像鼓点一层层催上来。柳一鸣起初还觉得自在,此刻却忽然发觉,自己的手指已经不是在“跟”,而是在“追”了。
不过数轮往来,柳一鸣望着谜台上的局势,不由得面露惊讶:“没想到你的优势居然拉开这么大。”
他方才嘴上说着“筑堡垒”,指尖却一直被对方的节奏牵着走。
谢允文的谜题像一阵急雨,落点密得让人来不及抬头——不过短短几道题,全局的主动权竟尽数偏向对方。
谢允文挺直脊背,语气带着独属于快谜手的坦荡自信:“这片节奏是我的原野,属于我的天地,自然由我掌控。”
柳一鸣不服输的劲头瞬间涌上来,眼底泛起锋芒:“那我便用我的谜题,落在你的原野之上,筑起属于我的堡垒!”
话音落下,他调出一道藏着凌厉攻势的谜题“曾乱汉高异姓王,因遗景帝清君侧(近现代史词)——七七事变”,直接推送出去。
这道谜没有违背斗谜规则,行文却骤然转为工整严谨的律诗体,和柳一鸣一贯直白通俗的快节奏大白话谜面截然不同。
谢允文见状,双手猛地向上一抬,满脸错愕:“哇,你怎么突然换了行文风格?”
他一时间陷入两难:若是花费大量时间调整文笔,贴合律诗的格调,并非自己熟悉的打法,过程别扭又浪费思考时限;倘若依旧沿用自己惯用的通俗文风,在龙国重诗文底蕴的灯谜体系里,质感上天然落了下风。
可这道突如其来的谜题,也在无形之中给了谢允文新的思路,一条属于他自己、以现代诗为根基的谜路,在心底悄然成型。
两人交谈的动静稍稍偏大,讲台上传来张墨言温和的提醒:“哎,你们两个小声一些,还有其他人正在对战。”
柳一鸣立刻收敛声响,乖乖应声:“是。”
谢允文也连忙低头致歉:“对不起。”
话音刚落,脚步轻快的郭廷叙大步走了过来,大嗓门直接响起:“你们俩斗得怎么样?谁赢了?”
柳一鸣抬手指了指自己,眼底藏着淡淡的得意。
郭廷叙挑眉打量他,陇西腔朗朗响起:“原来是柳一鸣赢了,这么说来,你已经连赢两局?”
“我听谢允文说,你每次和他对战都会输。”柳一鸣直白道出方才听到的话。
郭廷叙当即转头,怒目瞪向一旁的谢允文,语气又气又无奈:“谢允文!你这家伙……”
谢允文摊开圆润的手掌,老实回道:“可这本来就是事实啊。”
郭廷叙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最终只能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耳根微微泛红,硬邦邦地转回头来,刻意摆出一副挑衅的模样:“柳一鸣,你别太早得意。下一轮排位,你的对手就是我,我绝不会让你拿下三连胜。”
马思温的折扇“啪”地展开,扇面半挡住脸,只露出一双亮得发紧的眼睛:“有意思。”
柳一鸣眼里闪着光亮,不服软地回怼:“那可不一定。”
郭廷叙故作震惊地睁大眼睛:“你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说完,谢允文与柳一鸣重新收回目光,专心投入眼前未结束的这一局对战。
※
深蓝夜色覆住院落,一轮圆月透过窗棂,清辉落满柳一鸣的书房。
房中唯余一方纹光谜台,柳一鸣与马思温对坐练谜。日间那场二连胜的快意缠在眉眼间,藏都藏不住。
此时,纹光屏正现出柳一鸣的谜题。
柳一鸣嘴角一咧,眼底亮得晃人:“哈哈哈,二连胜,二连胜哎!”
“阿鸣。”思温慢悠悠轻摇折扇,嘴角带着点不明显的紧,出言压下少年的浮躁,“先别得意得太早。”
马思温用折扇指了指谜台,语气郑重:“我告诉你,你不要忘了,下个礼拜第一局的对手就是郭廷叙。他可不会轻易让你连赢三场哦。”
柳一鸣撇了撇嘴,指尖轻敲台面,一身不服输的韧劲:“又还没开始对战,怎么知道谁赢谁输啊?”
“对啊,你说的没错。”马思温抬起了头,折扇抵在下巴,“我们好像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看过郭廷叙斗谜哎。”
“嗯,不知道他的谜艺怎么样。”柳一鸣眼底漾起跃跃欲试的亮光,全无怯意,“我反倒很期待和他一战。”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划,光屏铺出新谜面,转头看向身侧:“好了,思温,该你了。”
“好。”马思温发出了进攻的一个题:
位列云台将,名登凌烟阁(泊人二)——刘唐、陈达
谜题才说完,二人目光一撞,无形的精神交锋瞬间拉开帷幕。
柳一鸣意识之中,谜台流光尽数褪去,无数块土地平铺眼底,笔直格线冷硬紧绷。他自身化作厚重沃土,一身沉实文气尽数托于这片大地。
马思温身形淡如陈年干墨,俯身俯瞰垄间沟壑,目光比土地分界线更为凛冽。
墨锋未至,如山威压已先一步踏碎虚空。
柳一鸣虽已化土,意志却随土脉一同绷紧,握笔般的幻痛自虎口传来。可这厚土不见半分坍塌,土中青苗弯了腰,根系却扎得死紧。
噗。
墨锋凿入土体。不是双笔交击的脆响,是钝物沉进肉里的闷声。马思温的墨意层层碾下来,像一块巨石慢慢压上胸口。
十合未满,那片莽原已被压得喘不过气。
柳一鸣咬着牙顶。顶了十合,二十合。每一合都像有人在他脊背上加了一块砖。
然后他忽然觉得——好沉。
不是那种“我要爆发”的沉,是真的沉。沉到他有一瞬间想松掉那口气,想让这片土塌下去算了,反正塌了就不用再扛了。
可根系不答应。
那股扎进地脉的劲头自己动了,不受理智支配,像是土里长出来的东西,认死理,不退。
柳一鸣愣了一瞬——他没下令,是这片土自己在撑。
那就撑吧。
他不再想“我要顶住”,只是把全部文气顺着那些根系往下送,一寸一寸,不多想,不抬头。
墨锋又压下来一层。
柳一鸣没动。土也没塌。
三十合过去,那片土看起来还是被压着的样子,可你仔细看——土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拱。不是炸开的那种,是慢慢顶上来的,像春笋顶石板,无声,但挡不住。
马思温的折扇停了。
他看着那片被压得几乎扁平的土层,看着那些弯折的青苗,看着根系一寸不让地扎在地脉深处。他没笑,只是眼底微微动了一下。
“……不错。”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笔尖一颤,那股压在柳一鸣脊背上的重量忽然撤了。不是被打散的,是主动收走的。
柳一鸣紧绷的肩胛松下来,幻痛如潮水退去。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眼前刺入一阵纹光,谜台重新映在眼底。那三十方生土没有消失,只是把生机敛进了更深的地方。
马思温缓缓合上折扇,搁在膝上。
“哈哈哈!”马思温缓缓收了折扇,眼底寒光未散, “真的好令人期待啊。”
柳一鸣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