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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夜坐雄谈思继踵 夜色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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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星斗疏朗。庭院深处,纸窗漏出一片暖黄灯光,隔开了入夜的清寒。
屋内长案摊着各式谜谱,一本《谜周刊》斜置正中。几人围坐闲谈,气氛看似松弛,神念却早已交锋数轮。
冼沐明居于客位,一领高领毛衣衬得眉目温润,唯鬓发稍乱;方景行、陈万兴分坐两侧;吴嘉亮靠在一旁,脊背挺直;角落里,一名身着格子衬衫的谜士默然旁听。
话头起于前几日《谜周刊》的一篇旧闻。记者曾问:“谁是灯谜史上最强的谜士?”
冼沐明指尖捻着腕间玉扣,接上话茬:“张起南。一众老谜士聊到最后,脱口而出的都是这个名字。”
方景行侧首确认:“‘谁是灯谜史上最强的谜士?’,对吧。”
陈万兴往前凑了凑,拽了拽格子衬衫的衣角:“这问题前几期周刊登过,我有印象。”
冼沐明放下手,望着案上泛黄的古谱,语气平淡:“百余年来无数人钻研,可问及‘史上第一人’,世人仍只提张起南。”
方景行淡淡道:“造诣高低,终究看个人资质。”
“正是。”冼沐明看向陈万兴,“张起南构谜缜密,巧思玄妙。凭我这天资,穷尽一生亦难望其项背。你说呢,万兴?”
陈万兴摆手:“怕什么?用张起南不懂的现代套路扰乱他便是。”
冼沐明挑眉:“若他也尽通今法呢?”
陈万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眉头拧了两拧,举手作投降状,语出惊人:“那不用说,张起南绝对最强。搞不好连吴士弘名人都比不上。”
吴嘉亮倏地抬眼。
那双沉静的眸子骤然凝起锋芒,视线直刺陈万兴。
——父亲怎会不如人?除非……除非那个Apex,真如张起南重生。
指节无声攥紧,惨白如霜。但他仅凝滞一瞬,便收回目光,重归沉默。此地是父亲的研究会,不可失态。
恰在此时,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吴士弘缓步而入。
陈万兴脸色一僵,慌忙抬手捂嘴,连格子衬衫的领口都扯得歪斜。
冼沐明连忙起身:“老师,万兴他只是……”
“哎哎,冼前辈别再说了!”陈万兴急得打断,拼命使眼色。
方景行垂眸片刻,缓缓开口:“说起通晓今古的谜圣,我想起郭廷叙提过的Apex。此人精进之速,已非‘妖孽’可形容,倒真有几分张起南重生、俯瞰当代的意味。”
吴士弘踱至主位落座,环视众人,轻笑:“最强的谜士?我还以为你们在论什么大事。”
陈万兴局促道:“啊,是啊,我们胡吹乱侃,揣测谁能有资格做您的对手。”
吴士弘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坦荡:“于我而言,每位谜士皆是对手。桑元木、章彪、景行……自然,万兴你也一样。”
陈万兴连连摆手:“不敢不敢!纯属假设罢了。”
冼沐明欠身请教:“老师,若张起南活至今日,融汇古今谜法,您以为当如何?”
陈万兴紧跟着探身,声音微颤:“呃……倘若百年前的谜圣张起南现在还活着的话……那么?”
窗外晚风拂过,树影在纸窗上晃动。
※
与此同时,柳一鸣的屋子里,马思温的声音冷然响起——
“嗯,就是因为你跟我斗谜,才没有办法赢。”
柳一鸣盘腿坐在蒲团上,眉心紧锁,额角沁出细汗。
他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这是什么意思啊?”
猛地抬头,眼底是不甘的红丝:“为什么……因为我跟你斗谜……所以我会一直输?”
马思温只回了一个字:“没错。”
“因为你一直有所畏惧。”
柳一鸣一愣:“我有所畏惧?畏惧什么?”
“你害怕在谜台上我出的每一条谜。”马思温目光如炬,“从前你毫无章法,反倒无畏。可如今你进步了,已能看出我出谜时的气势与陷阱——于是你开始恐惧。”
他稍稍前倾,声音压低:“这恐惧藏在你的潜意识里,迷惑你,侵蚀你的直觉。”
柳一鸣呼吸一滞。
“回想近日那些微差距输掉的对战。”马思温指尖轻点桌面,“比如,今日那条‘「风流少年时」(女演员)——陈红’。”
柳一鸣瞳孔微缩。
“你第一感便是‘陈红’,因为陈红的名气大,普通人肯定是先想到她,对不对?”马思温目光锁住他。
柳一鸣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道:“……对。我第一感就是陈红。”
“但你没选它。”马思温声音压低,“因为你想多了。你开始犹疑——对手会不会谜底是另一个名气不大的女演员‘童彤’?毕竟‘童彤’更精准。”
柳一鸣眉心拧紧:“可我……”
“你忘了,”马思温截断他,“作为对手,他未必知晓‘童彤’此人。你用你的知识储备去揣测对方的陷阱,可那个陷阱根本不存在。”
柳一鸣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抠住蒲团边缘。
“于是你产生了怀疑。”马思温一字一顿,“你以为那是陷阱,实则却是多余的考量。你明白了吧?”
柳一鸣僵在原地,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马思温霍然起身,居高临下:“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看清攻势,不畏险阻,攻进他的阵地!接招!”
他顿了一拍,目光里掠过一丝追忆,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逼人的锋锐,而是带着某种笃定的欣赏:
“不畏惧,正面迎上去。这个,吴嘉亮一直都做得很好。”
柳一鸣深吸一口气。
胸中郁结豁然开朗,眼底燃起亮得惊人的光。他重重一点头:“我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已重新坐直,眼神锐利地对上马思温。
——然后,毫无悬念地被碾在了地上。
柳一鸣呈“大”字瘫在地板上,连手指都懒得动。
马思温俯视着他,嘴角勾起畅快的弧度:“阿鸣,来吧!再斗一局!再斗一局!”
柳一鸣连眼皮都没抬,只艰难地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无气无力地骂了一句“臭思温”。
——懂了道理,和能赢,终究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