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步相识 “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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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听说了吗，座位表下来了。”
“啊？我跟谁坐啊？”
讲台边上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地挤作挨挨，目光全都落在墙上那张崭新的座位表上，议论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整个教室。
“妈呀！沈漗詄…跟温寻坐！？”一声惊呼突兀地冒出来，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沈漗詄？那个插班生啊？听说他平常可安静了，好像还是从实验班转过来的。”
“这下有意思了，温寻那性子，不知道会不会把人家折腾得够呛。”
细碎的交谈混在喧闹里，温寻背着书包踏进教室的时候，耳边还飘着几句关于新同桌的闲话。
教室里大半位置已经坐了人，靠窗的那一组，靠过道的位置空着，里面的座位上，少年已经安安静静坐好了。
是沈漗詄。
他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正低头翻看着课本，侧脸线条清浅柔和，安安静静的，和周遭吵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温寻大步走过去，把肩上的书包哗啦一甩，重重落在桌角，一屁股坐下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侧过头，胳膊搭在桌沿，大大咧咧看向身旁的少年：“哎，你叫什么？”
沈漗詄抬眼，目光淡淡落过来，声音清浅：“沈漗詄。”
“什么玩意儿？我不吃葱。”
温寻皱了下眉，完全没听明白那三个字，脑子里自动拐到了吃食上面，一脸茫然。
空气安静两秒。
“我叫沈漗詄。”
沈漗詄没有笑，也没有恼，只是微微倾身，指尖点了点摊开的课本封面上，印着的三个工整大字。
沈、漗、詄。
温寻凑过去眯着眼辨认半天，嘴里小声复述一遍，眉头拧得更紧：“沈漗詄……真是拗口。”
之后好一阵子，沈漗詄埋着头低头抄课堂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可他总摆脱不掉一道视线，一道滚烫炙热的目光，直直钉在自己的侧脸上。
那目光太过直白，根本不加掩饰。
他停下笔，蓦地转头。
温寻就支着下巴，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嘴角挂着一点傻乎乎的笑，看得入神。
“干什么？”沈漗詄开口，语气平平。
温寻没有收回目光，依旧傻呵呵地笑。
沈漗詄见他不说话，便重新垂眸，打算继续写笔记。
“长得这么乖啊……以后哥罩着你哈。”温寻自顾自开口，语气仗义得不行，一副要当好靠山的模样。
一节课的时间一晃而过。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温寻一把伸手拽住沈漗詄的手腕。
“走走走，陪哥打会儿球，教室里边闷死了。”
力道不算轻，沈漗詄毫无防备，被拽得身子踉跄几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手里还攥着半只没合上的笔，还来不及说拒绝，就已经被温寻半拉半扯，跟着往教室外面走，顺着楼梯，往楼下操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的嬉笑声层层叠叠。温寻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单手揣着口袋，另一只手牢牢牵着沈漗詄的手腕，少年掌心温度滚烫，带着肆无忌惮的鲜活朝气。
沈漗詄步子偏慢，被他拖着往前走，雪白的校服袖口被扯得微微褶皱。他本想开口推辞，看着身前少年轻快的背影，话到嘴边，最后还是轻轻咽了回去。
初秋的风带着微凉的暖意，吹过操场边的香樟树叶，簌簌作响。操场上早聚满了课间活动的学生，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少年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
温寻的几个朋友早已占好了半场球场，远远看见两人过来，立刻扬声起哄。
“可以啊温寻！新同桌都被你拐下来了？”
“传闻里的实验班小学霸？看着也太乖了点吧！”
温寻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反手把沈漗詄往身侧带了带，护犊子似的开口：“我同桌，沈漗詄。别欺负人家安静。”
说完他随手把校服外套扔在旁边的石凳上，接过队友抛来的篮球，指尖熟练地转了两圈。
“你在边上坐着歇会儿，看哥打球。”
沈漗詄点点头，乖乖走到树荫下的石凳旁坐下。
他是第一次来这个操场，也是第一次这样闲散地待在喧闹里。从前在实验班，课间永远是安安静静刷题、背书，从未有过这样肆意松弛的课间时光。
少年坐在树荫里，身形清瘦，眉眼干净淡漠，和操场上肆意张扬的少年们格格不入。他安静地看着球场中央的人。
温寻是天生的焦点。
奔跑、起跳、投篮，动作利落干脆，黑色碎发被风吹得扬起，额角沾着薄汗，少年意气扑面而来。进球的瞬间，他回头朝着队友咧嘴笑，张扬又耀眼。
偶尔跑动间隙，温寻总会下意识往树荫下瞥一眼。
每次转头，都能对上沈漗詄安静凝望的目光。
少年不吵不闹，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认认真真看着他打球。
温寻心里莫名一痒，脚下运球的动作都顿了半秒，被队友笑着调侃走神。
十几分钟的课间很快结束。
最后一个三分球落网，温寻利落收势，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大步朝着沈漗詄跑来。
他微微弯腰，撑着膝盖喘气，胸腔微微起伏，少年气息滚烫。
“怎么样，你哥厉害不？”
沈漗詄抬眸看他，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带着薄汗的眉眼，轻轻点头，声音清清淡淡的：“嗯，很厉害。”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温寻瞬间心花怒放。
他从来没被人这么认真、这么真诚地夸过。班里同学要么怕他调皮，要么习惯了他吊儿郎当的样子，没人会这样认认真真，直白地夸他厉害。
温寻咧嘴笑得灿烂，眼底亮得不像话。
“那必须的！以后跟着哥，操场没人敢欺负你，班里也没人敢闹你。”
他说着，自然地伸手，想去揉一把沈漗詄的头发。
指尖快要碰到柔软的发丝时，却见沈漗詄微微偏头躲开了。
少年眉眼依旧清淡，没有不悦，只是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温寻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两秒，非但不尴尬，反而笑得更欢，悻悻收回手：“行行行，不碰你。”
他知道，这个新同桌看着软乖，骨子里却是安静又拘谨的。
上课预备铃声骤然响起，穿透整个操场。
“走了走了，回班上课。”
温寻捞起石凳上的校服，随意搭在肩上，自然而然抬手，再次拽住沈漗詄的手腕，带着他往教学楼跑。
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落在一前一后奔跑的少年身影上。
沈漗詄被他牵着，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跑过洒满阳光的林荫道。
风掠过耳畔，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清爽的皂角香。
这是他转来新班级的第一天，也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张扬热烈、浑身是光的少年，牢牢拉进了全然不同的鲜活世界。
回到教室落座，温寻还没坐稳，就侧头偷偷打量身旁的人。
沈漗詄正低头翻开课本，长睫垂落，安静又温顺。
温寻撑着下巴，悄悄笑了。
拗口又难念的名字，安安静静的人。
但好像，做同桌，挺不错的。
正式上课的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粉笔落在黑板上，公式一行行铺开。
班里大半人都恹恹的，温寻更是典型。
他盯着黑板看了不到三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坐姿从端正逐渐变得懒散，最后干脆歪歪斜斜靠在椅背上，强撑着精神。
数学本就是他的弱项，密密麻麻的函数图像和解题步骤，看得他头昏脑涨。
反观旁边的沈漗詄，全程坐得笔直。
笔尖不急不缓地滑动，板书写得工整漂亮，重点标记得清清楚楚，连老师随口提的拓展知识点，都一字不落地记在了空白页。
阳光斜斜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扫过挺直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落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又认真。
温寻看呆了。
同样是四十五分钟课堂，怎么有人能坐得这么稳，学得这么认真？
他悄悄侧过身，手肘抵着桌面，明目张胆地偷看同桌。
看了半天，一个字没听进去，反倒把沈漗詄认真的侧脸看了个遍。
直到一道难题落在黑板上，全班瞬间安静。
老师抬眼扫遍全班：“这道题有点难度，有没有同学上来解一下？”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纷纷低头装怂。
温寻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可余光一瞥，看见身旁的沈漗詄轻轻抬了眼，指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两步。
下一秒，老师的目光直接锁定两人这边：“新来的转学生，沈漗詄，你来试试。”
全班视线瞬间齐刷刷聚过来。
温寻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低声小声道：“别怕，不会也没事。”
沈漗詄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拿起笔起身。
他步伐平稳地走上讲台，站在黑板前，抬手落笔。
流畅的解题步骤行云流水，思路清晰，步骤完整，原本看着复杂晦涩的题目，被他三两步骤拆解得清清楚楚。
全班瞬间安静，随即响起小声的惊叹。
温寻坐在位置上，仰头看着讲台上的人。
方才在树下安静乖巧的少年，此刻站在黑板前，眉目清冷，从容笃定，浑身是藏不住的优秀。
短短两分钟，题目解完。
沈漗詄放下粉笔，微微侧身：“老师，解好了。”
数学老师眼底满是赞许，连连点头：“非常完美，步骤标准，思路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很不错，回去坐吧。”
少年应声，安静走回座位。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课本，身侧就传来温寻压低的、满是崇拜的声音。
“我靠，沈漗詄，你也太牛了吧？！”
温寻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语气真诚又激动：“这题我看都看不懂，你两分钟搞定？不愧是实验班出来的！”
少年被他夸得耳尖微热，长睫轻轻颤了颤，低声道：“还好，常规题型。”
“这还叫还好？”温寻更震惊了。
他凑得更近了些，课桌微微靠拢，带着少年独有的热气。
“以后我数学就靠你了啊同桌！”
温寻说得理直气壮，语气又乖又赖，“你罩我学习，我罩你打架，咱俩强强联合！”
沈漗詄垂眸看着草稿纸上少年方才胡乱画的涂鸦，浅浅弯了弯唇角，极淡地应了一声。
“好。”
窗外风轻轻吹过，卷起书页边角。
喧闹的教室，枯燥的课堂。
却因为身旁多了一个热烈鲜活的人，好像也没那么乏味了。
温寻没看见，他低头兴奋捣鼓笔的时候，身旁清冷安静的少年，眼底悄悄落了整片温柔的光。
新的班级，新的同桌。
他好像，并不讨厌这场突如其来的转学。
可这份刚刚滋生出来的松弛，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里吵得厉害。没有老师看管，说话声、传纸条的窸窣声混作一团。温寻百无聊赖，转着笔，时不时就偏过头瞟两眼旁边的沈漗詄。
沈漗詄埋着头刷题，草稿纸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
温寻憋不住，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喂，沈漗詄。”
沈漗詄笔尖一顿，抬眸看他。
“你为什么从实验班转来我们班啊？那边不是成绩都很厉害吗。”温寻压着声音，好奇心满满。
问话落下，沈漗詄脸上淡淡的神色淡下去几分，垂眼收回目光，指尖捏紧黑色水笔，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立刻回答。
空气隔出一小段沉默。
温寻见他不说话，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或许问到了不该问的地方，连忙摆手：“不想说就算了，我随便问问。”
沈漗詄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教室的嘈杂里。
“家里的原因。”
只短短五个字，不多解释半分。
温寻识趣地不再追问，心里却隐隐察觉到，这个看着安静温顺的同桌，身上藏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他看着好接近，可有些东西，牢牢锁在心底，外人碰不得。
自习过半，后排几个男生打闹，一颗橡皮飞过来，直直砸向沈漗詄的桌面。
“啪”的一声。
橡皮弹开，带翻了他摊开的练习册，书页哗啦乱翻。
那几个人嬉笑着，也没打算过来道歉。
温寻脸色当即沉下来，回头瞪了后排一眼，嗓音压得很低，带着火气：“能不能安分点。”
后排那几个男生平日里就跟温寻玩得来，见他冷了脸，吐了吐舌头，总算收敛了打闹。
温寻转回来，伸手帮沈漗詄把散乱的书页一一理平。
“没事吧？”
“没事。”沈漗詄伸手接过书本，重新摆正。
夕阳从窗户斜淌进来，落在少年的侧脸上，把他眉眼衬得有些寡淡。
温寻看着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人什么都不争执，受了惊扰也只是默默收拾，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放学铃响，喧闹瞬间爆发。
同学们收拾书包，椅子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
温寻麻利地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一抬眼，看见沈漗詄还在慢条斯理地整理习题，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走了，放学。”温寻背上书包站起。
沈漗詄合上本子，将笔袋收好，才慢慢起身。
两人并肩顺着人流走出教室。
楼道人潮拥挤，来往学生说说笑笑。
走到教学楼大门口，晚风迎面吹过来。
温寻单手挎着书包带子，转头看向身侧的人：“你往哪边回？顺路不？”
沈漗詄抬眼望向校门外面，暮色沉沉，街道上车流缓缓驶过。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不同路。”
“噢，那行。”温寻也不纠缠，挥了挥手，“明天见啊同桌，记得数学难题给我留个思路。”
“嗯，明天见。”
两人就此分开。
温寻大步朝着马路对面走去，走出去几步，还回头望了一眼。
昏黄的路灯下，沈漗詄的身影孤零零站在校门台阶上，看着来往四散的人群，与周遭热闹的放学景象格格不入。
温寻心里莫名涩了一下。
他看不清少年脸上的神情，只看见那道清瘦的背影，慢慢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原来那个会安静听他说话，会从容解出难题的少年，热闹是属于旁人的，并不属于他。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格外清亮，透过教室的玻璃窗，铺了满满一桌暖意。
沈漗詄来得很早，依旧是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低头翻看课本，周身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冷劲儿。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扎堆聊天、抄作业，嘈杂的喧闹半点扰不到他。
直到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停在桌边，带着清晨的朝气闯了进来。
温寻背着书包，嘴里叼着半块面包，单手利落拉开椅子坐下。刚坐稳，目光就黏在了身旁人身上，半点挪不开。
“沈漗詄！你来得也太早了吧。”
他嚼着面包，说话含含糊糊，脑袋凑过去，好奇打量着少年干净的侧脸，“你每天都这么早来学校刷题啊？”
沈漗詄抬眸瞥了他一眼，轻轻应声：“习惯了。”
“也太卷了。”温寻啧啧两声，把书包随手丢在桌肚，吃着手里的面包。
（嚼嚼嚼）
“你说”
（嚼嚼嚼）
“谁发明的”
（嚼嚼嚼）
“这个面包”
（嚼嚼嚼）
“怎么”
（嚼嚼嚼）
“这么好吃呢”
（嚼嚼嚼）
沈漗詄对此感到十分烦躁，别过头去
……
早读课刚开始，语文老师在讲台带着全班朗读课文，朗朗书声贯穿整间教室。
所有人都捧着课本认真跟读，唯独温寻心不在焉。
他翻开语文书，压根没看上面的文字，侧着身子，手肘抵着桌面，明目张胆盯着沈漗詄看。
少年垂着眼，长睫纤长，跟着节奏低声朗读，音色清润好听，比班里任何人的声音都要干净澄澈。
温寻看了半晌，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沈漗詄朗读的声音微微一顿，偏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
温寻压低声音，趁着读书声的掩护，小声嘀咕：“你声音好好听啊。”
猝不及防的夸奖，直白又热烈。
沈漗詄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红，迅速转回头，目视课本，假装镇定地继续跟读，没有接话。
可耳根那点淡淡的粉色，还是被旁边的温寻精准捕捉。
温寻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
他发现了，他这位清冷学霸同桌，看着冷淡疏离，其实特别容易害羞，一逗就软。
接下来的早自习，温寻彻底安分不下来了。
隔两分钟就碰一下沈漗詄的胳膊，隔三分钟就凑过去小声搭话。
“沈漗詄，你早餐吃什么了？我吃的面包，有点噎。”
“你字怎么写这么好看？教教我呗。”
“昨天那道数学题，我回家看了，压根看不懂，你明天可得手把手教我。”
絮絮叨叨的声音源源不断，黏糊糊地缠在沈漗詄耳边。
换做别人上课不停打扰，沈漗詄多半会直接无视，甚至微微蹙眉疏离。可面对温寻叽叽喳喳的碎碎念，他却半点烦躁都没有。
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抽空轻轻“嗯”一声回应，耐心得不像话。
早读结束，第一节课是英语。
英语老师是出了名的严，眼神毒辣，全班没人敢在她课上开小差。
可温寻偏不怕，或者说，有了新同桌，他压根没心思听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语法知识点，语速飞快。温寻撑着下巴，全程侧头盯沈漗詄，目光炙热又直白。
沈漗詄低头记笔记，笔尖不停，感受得到身侧那道始终不落的视线，无奈出声：“听课。”
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纵容的提醒。
“听不懂。”温寻理直气壮，干脆把笔一扔，彻底摆烂，“反正有你呢，你等下借我抄笔记就行。”
说完，他又凑近了些，两人的课桌几乎紧紧挨在一起，少年身上清爽的少年气气息漫过来。
“对了，”温寻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你平时除了学习，都不玩游戏不打球的吗？昨天看你放学一个人走，也没朋友找你啊。”
这个问题戳中了空白，沈漗詄写字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沉默两秒，淡淡道：“不太玩。”
实验班的日子，永远只有试卷、排名和无休止的刷题，从来没有玩乐的时间，更没有可以结伴同行的朋友。
温寻看着他清淡的神色，瞬间读懂了他的寡言，心里微微一软。
也不追问了，反而拍着胸脯保证：“没事！以后你有我啊，我带你玩。打球、逛操场、小卖部买零食，什么都带你。”
少年语气张扬又真诚，带着毫无保留的热忱。
沈漗詄抬眸，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眸里，那里面满是鲜活的、滚烫的善意。
他沉寂了十几年的世界，好像突然被这束莽撞热烈的光，撞出了一道缝隙。
他轻轻弯了弯唇角，极浅的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两人低头小声嘀咕，动静不大，却终究没能逃过英语老师的火眼金睛。
讲台上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位同学。”
温寻心里咯噔一下，瞬间闭嘴。
全班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老师抱着课本走过来，目光落在散漫的温寻身上，语气严肃：“温寻，上课全程交头接耳，聊什么这么热闹？站起来！”
温寻不慌不忙，慢悠悠站起身，还下意识往沈漗詄身侧靠了靠，一副护着同桌的模样，打算自己扛下所有。
可下一秒，身旁的少年也轻轻站起身。
沈漗詄身姿挺拔，眉眼清浅，对着老师微微颔首，声音清亮得体：“老师，是我刚才问他题目，打扰课堂纪律了，不关他的事。”
温寻猛地一愣。
他明明是一直在瞎聊捣乱，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骚扰对方。
老师看着乖巧规矩、成绩优异的转学生，神色瞬间缓和不少，摆了摆手：“上课认真听讲，有问题下课再问，坐下吧。”
“谢谢老师。”
两人一同落座。
刚坐下来，温寻就凑到沈漗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又暖又愧疚：“你傻不傻，明明是我一直跟你说话，干嘛替我背锅？”
沈漗詄偏头看他，阳光落在他澄澈的眼眸里，温柔又干净。
“同桌，不用告状。”
简简单单六个字，轻轻落在温寻心上，软得一塌糊涂。
温寻看着他安静温和的侧脸，心里又暖又痒。
他的新同桌，看着清冷寡淡，骨子里却温柔又护短。
温寻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上课稍微收敛一点——
也就一点点。
他还是忍不住想跟沈漗詄说话，想挨着他，想把自己所有的热闹，都分给这个总是孤零零的少年。
于是接下来的半节课，班里依旧没人管得住温寻。
只是他的小动作轻了许多，不再大声絮叨，只是时不时递一张小小的纸条过去。
【下节课体育课，我带你投篮！】
【中午我请你吃小卖部的橘子糖，超甜！】
【你别总一个人待着，以后我都跟你一起。】
一张又一张纸条，叠着少年满腔的热忱，落在沈漗詄的课本边。
沈漗詄低头看着那些歪歪扭扭却字字真诚的字迹，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烈。
窗外风过林梢，课堂静谧无声。
唯有少年间隐秘又热烈的温柔，悄悄在课桌之间，肆意蔓延。
可这份独属于课桌底下的暖意，并没有全然一帆风顺。
纸条还在断断续续传来，沈漗詄大多看过之后，便折好夹进书本缝隙里，没有回多少字。温寻也不气馁，乐此不疲，只觉得这样偷偷摸摸传纸条，格外有意思。
临近下课，后排两个男生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把一团揉得紧实的纸团，瞄准温寻这边扔了过来。本意是丢给温寻，约好体育课打球。
力道没把控好，纸团擦过温寻的胳膊，直直砸在了沈漗詄的桌面上，哗啦弹开，上面乱糟糟的涂鸦露了出来。
“啪嗒”一声，在安静的课堂里格外显眼。
英语老师闻声猛地回头。
视线精准锁定他们这一桌，一眼就看见了散落在沈漗詄桌面上的纸条碎片。
“又是你们两个。”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几步走过来，伸手把桌上的纸条全部收走。
温寻心里咯噔一沉。
方才沈漗詄已经替他扛过一次，这次再被抓到，就算老师再偏爱成绩好的学生，也不会轻易放过。
温寻立刻就要开口，打算把全部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老师，全是我的——”
“下课来我办公室。”老师打断他，扫过两人，语气没有回旋余地，“两个人都过来。上课交头接耳，传纸条，屡教不改。”
全班的目光再次涌过来，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不少人偷偷打量沈漗詄。
刚转来的实验班学霸，居然跟着班里最调皮的温寻一起上课传纸条，还要被带去办公室。有些人眼里带着看热闹的戏谑，还有几分意外。
沈漗詄神色没变，只是指尖微微蜷缩。
下课铃一响。
周围同学三三两两涌出教室，不少人路过座位，都忍不住往这边瞟两眼。
“都怪我。”温寻皱着眉，满脸愧疚，“本来是我一直在找你说话，结果连累你也要跑办公室。”
他有点懊恼，方才自己实在太过肆无忌惮。本来只想跟同桌亲近，反倒给沈漗詄惹了麻烦。沈漗詄刚转到这个班，本就还没站稳，这下免不了要被老师说教。
沈漗詄把笔缓缓合上，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他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恼怒，“一起去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去往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在批改作业。英语老师把一叠纸条摊在桌面上，一张张翻看，大多是温寻写的，写着打球、糖果、乱七八糟的闲话。
老师抬眼看向温寻：“温寻，我早就说过上课禁止传纸条。你自己不爱听课不要影响别人。沈漗詄是实验班过来的，底子很好，你别带着他分心。”
重点大半落在温寻身上。
温寻垂着肩，老老实实挨训：“老师，是我的问题，所有纸条都是我写的，是我一直打扰沈漗詄，跟他没关系。”
“纸条是你写的，但他没有拒绝，还收下，一样违反课堂纪律。”老师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少年，“沈漗詄，你刚来，我本以为你会做好表率。课堂上应当专心听讲，不要被周遭的环境干扰。”
沈漗詄垂着眼，安静听完整番说教，微微颔首：“我知道了老师，下次不会了。”
没有辩解，没有推脱，坦然接受批评。
一番谈话结束，才准许他们离开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门，走廊的风迎面吹过来。
温寻垮着一张脸，满心的过意不去：“对不起啊，都怪我，我不该上课一直找你聊天。害得你挨骂。”
他本来满心欢喜想要靠近沈漗詄，却反倒给他添了麻烦。
沈漗詄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走廊的光线落在他清浅的眉眼上，没有半分埋怨。
“我没有觉得被打扰。”他说得很轻，认真地看向温寻，“只是，上课确实该好好听课。”
温寻一怔。
他以为沈漗詄多少会觉得烦，会后悔跟自己做同桌。
可少年的眼神坦坦荡荡，没有疏离，没有不悦。
只是客观地点明事实而已。
“那……”温寻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妥协，“那以后上课，我尽量少找你说话。下课，下课我再跟你聊。”
沈漗詄看见他这副模样，唇角极淡地向上扬起一点。
“好。”
上课铃响起，催促着学生返回教室。
两人并肩往班级走。
温寻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课堂上收敛性子，可心底那份想要靠近对方的念头，半分也没有消减。
只是他尚且没有察觉，自己这份热热闹闹的靠近，对于习惯独来独往的沈漗詄而言，早已成为独一无二的慰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步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