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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十六岁生辰 九宸仙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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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宸仙宗的雪落了一冬,终于在暮春时节悄然停歇。
远山积雪消融,露出深浅错落的青黛山骨,山间溪流解冻,叮咚流淌,穿过层层叠叠的翠色松林,携着春日温润的风,漫过整座巍峨仙山。望云殿外的寒梅落尽,檐下新抽的嫩草破土而出,星星点点的绿意铺展在青石阶缝隙间,冲淡了经年的寒凉,添了满眼温柔春意。
春日昼长,天光温柔,流云散漫,拂过九宸万里清霄。
今日与往日不同。
于整座仙宗而言,不过是寻常春日光景,可于望云殿师徒二人而言,却是岁岁年年里,最特殊的一日。
是月情的十六岁生辰。
自十五年前大雪荒岭被宋欲恨捡回仙宗,岁岁今朝,皆是师尊陪他度过生辰。岁岁年年,从未缺席。
年少懵懂之时,他只当是师尊心善,待他格外偏爱。年岁渐长,他装作依旧懵懂无知,任由师尊年年为他费心筹备生辰,将这份独一份的宠溺与温柔,悉数妥帖收下,藏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唯有他自己知晓,这十六岁,于他而言,意义全然不同。
十五岁是少年青涩懵懂,十六岁,便是真正褪去稚童稚气,少年初长成。
他又长大一岁,距离成年,距离摊开那场双向隐忍的暗恋,又近了一步。
晨光透过雕花玉窗,浅浅洒进望云殿内,落在整洁干净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温柔的光斑。殿内沉香浅绕,暖意融融,案上摆放着新烹的灵茶,水汽氤氲,茶香清浅。
宋欲恨立在窗边,白衣素净,身姿挺拔如松,墨发如瀑,玉簪束发,眉眼清绝绝尘。
他垂眸望着窗外初生的春日景致,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温柔与缱绻,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
百年道心,古井无波,唯独被一个月情,岁岁年年,撩得起起伏伏,不得安宁。
今日天未亮透,他便起身亲自动手。
褪去平日尊上的清冷疏离,不劳殿中仙童伺候,亲手为少年备下生辰礼、生辰羹、岁岁平安的心意。
十五年如一日。
世人皆知九宸尊上清冷寡淡,不近人情,执掌仙规铁面无私,对谁皆是疏离淡漠,唯独对座下唯一的小徒弟,温柔耐心,倾尽所有偏爱。
可无人知晓,这份偏爱早已越界,早已不是师徒情谊,是他隐忍十五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爱意。
他不敢表露,不敢僭越,只能借着师徒名分,借着岁岁生辰的由头,明目张胆地疼他、护他、宠他。
只求他岁岁平安,年年无忧,永远这般澄澈纯粹,永远不懂情爱纠葛,永远不必体会他这般爱而不得、克制隐忍的煎熬。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少年带着晨起的慵懒,步伐轻缓,一步步走近。
月情刚从偏殿醒来,一身松散的月白里衣,发丝微乱,眉眼间还带着浅浅的睡意,清俊的眉眼被春日晨光衬得愈发柔和干净。十五岁的青涩渐渐褪去,十六岁的少年风骨悄然成型,身形愈发挺拔修长,眉眼轮廓愈发利落分明,褪去了孩童的软嫩,多了几分清隽动人的少年气。
他远远望着窗边立着的白衣人影,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深沉滚烫的情愫,转瞬便敛去干净,换上一如既往的懵懂温顺,软糯开口:“师尊。”
声音清润悦耳,带着晨起微哑的质感,温柔又乖巧。
宋欲恨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眼底清冷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醒了?”
“嗯。”月情点头,缓步走到他身侧,微微仰头看他,目光澄澈干净,装作全然不知今日是自己生辰的模样,“师尊今日起得好早。”
“今日不同往日。”宋欲恨垂眸看他,指尖微抬,轻轻替他拂去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温柔至极,是刻进骨血的习惯,“过来。”
月情乖乖靠前,微微俯身,任由他动作轻柔地整理自己的发丝与衣襟,温顺得像只被悉心呵护的小兽。
近距离相对,少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浅气息,干净纯粹,丝丝缕缕缠上宋欲恨的心神。
宋欲恨心头微颤,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愫,移开目光,转身走向案前。
案上早已备好一碗温润的生辰羹,汤色清亮,甜香淡淡,是他亲手熬制、最温和滋补的灵膳,最适合少年体质。旁侧放着一枚通体莹润的白玉佩,玉佩质地细腻通透,触手生温,上面精心雕琢着一轮弯月纹样,纹路细腻雅致,寓意月安情宁,岁岁无忧。
是他耗时三月,亲手打磨雕刻而成的生辰礼。
“师尊?”月情看着案上的东西,故作疑惑地眨了眨眼,眼底却早已盛满温柔了然。
他都记得。
岁岁生辰,师尊年年亲手为他备羹、亲手赠礼,十五年从未变过。
宋欲恨将白玉佩拿起,指尖抚过细腻的纹路,声音温柔低沉,落满一室春风:“今日,吾家徒儿,十六生辰。”
短短一句话,轻轻落在空气里,温柔得足以倾覆山河。
吾家阿情。
私下无人之时,他总会这般轻声唤他,藏着克制不住的亲昵与偏爱,是独属于他一人的称呼,是他藏了十五年的私心。
月情心头猛地一暖,眼底酸涩微动。
十五年风雪相伴,十五年温柔呵护,这个人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偏爱,全都给了他。
可偏偏,囿于师徒名分,困于仙门戒律,只能爱而不敢言,念而不敢近。
他装作懵懂不知,眉眼弯弯,扬起干净温柔的笑意:“原来今日是我生辰,我竟忘了。”
宋欲恨看着他纯粹无害的笑脸,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又泛起熟悉的酸涩与惶恐。
他的阿情,越长越好看,越长越通透,偏偏心性依旧纯粹懵懂,不懂情爱,不懂他的隐忍煎熬。
也好。
永远不懂,便永远安好。
“岁岁生辰,不可忘。”宋欲恨将温热的生辰羹递到他手中,“先吃羹,岁岁平安,顺遂无忧。”
月情双手接过瓷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暖意融融。他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甜而不腻的口感,温润入喉,是十五年从未变过的味道,是师尊独有的温柔味道。
春日天光落在他侧脸,睫毛纤长,光影错落,少年眉眼温顺安静,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宋欲恨静静立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目光温柔缱绻,盛满了无人知晓的深情。
他看着少年一点点长大,从襁褓幼童,到垂髫稚子,再到如今十六岁清俊挺拔的少年。
时光匆匆,岁岁年年,唯有他的爱意,岁岁沉淀,愈发深重,早已深入骨髓,无可拔除。
待月情喝完羹汤,宋欲恨伸手,将那枚亲手雕琢的月纹玉佩,轻轻系在他的腰间。
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细腻温热的腰侧肌肤,微凉的指尖撞上温热的触感,两人皆是微微一僵。
师徒分寸,时刻谨记。
宋欲恨指尖迅速收回,若无其事地垂在身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克制与慌乱,快得无人察觉。
可这细微的悸动,尽数落在月情眼底。
他看得清清楚楚。
师尊克制的慌乱,隐忍的心动,刻意维持的距离,小心翼翼的分寸。
十五年,次次如此。
师尊演得克制,他便陪他演得懵懂。
“好看吗?”月情低头看着腰间莹润的玉佩,故作欢喜天真,抬眸望向宋欲恨,眉眼亮晶晶的,“谢谢师尊,我很喜欢。”
“喜欢便好。”宋欲恨颔首,声音温柔,“此玉安神护心,伴你修行,岁岁无恙。”
“弟子定会日日佩戴,永不摘下。”月情认真开口,眼神纯粹真诚。
这话是真心的。
师尊赠他的每一样东西,他皆视若珍宝,贴身珍藏,岁岁不离。
因为那是他隐忍深情的证明,是他们十五年双向牵绊的见证。
宋欲恨看着他乖巧听话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轻声道:“今日生辰,特许你不必早课,不必修行,想要何处游玩,想要何物,皆可与本尊说。”
往年生辰,亦是如此。
岁岁予他特例,岁岁予他偏爱。
月情眼底笑意更深,抬眸望着眼前清冷温柔的白衣尊上,故意软软开口:“那弟子想让师尊陪我一日。”
最简单的心愿,最贪心的期盼。
他想要他的师尊,完完整整、安安稳稳地陪他一日,无仙规束缚,无师徒距离,只是彼此相伴,岁岁朝夕。
宋欲恨心口微颤,几乎无法克制心底翻涌的情愫。
陪他一日。
何其简单,又何其奢侈。
他多想日日相伴,岁岁相守,抛开戒律,抛开名分,抛开世俗所有桎梏,光明正大地护他、爱他、伴他一生。
可他不能。
他是九宸尊上,他是月情的师尊。
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便是毁了少年一生清誉与仙途。
他只能压下所有汹涌心绪,温柔颔首,轻声应下:“好。本尊陪你。”
一字应允,倾尽温柔。
春日风暖,流云悠悠。
两人并肩走出望云殿。
九宸仙宗春日盛景尽数铺展眼前,十里桃林初绽芳华,粉白花瓣随风飘落,漫山青翠,鸟语花香,春日温柔正好。
往日里,月情大多居于望云殿修行,极少肆意游玩。今日得师尊特许,少年看似兴致勃勃,走走停停,看遍春日繁花,眉眼含笑,一派无忧无虑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他所有的欢喜,从来不是因为美景,只因身侧之人是宋欲恨。
一路缓步慢行,无人打扰,漫山春色,满目温柔。
少年时而驻足看花,时而俯身抚草,时而回头望向身侧白衣师尊,眼底盛满浅浅笑意。
宋欲恨始终缓步伴在他身侧,不远不近,恪守师徒分寸,目光却始终牢牢系在他身上,随他动,随他静,随他欢喜,随他安宁。
沿途偶尔遇见仙宗弟子,众人见尊上亲自伴小师弟出游,皆是远远行礼,眼底满是艳羡。
谁都知晓,月情是尊上心尖宠,是整个九宸仙宗最幸运、最被偏爱的人。
可无人知晓,这份偏爱之下,是双向隐忍、不敢言说的深情。
行至桃林深处,落英纷飞,满地花瓣柔软烂漫。
微风拂过,落英簌簌,落在两人发间、衣袂间,温柔缱绻,岁月安然。
月情停下脚步,立在漫天飞花之中,回头望向宋欲恨。
十六岁的少年,身姿清挺,眉眼温润,漫天桃花落于肩头,衬得他眉目如画,干净又动人。
他静静看着不远处的白衣师尊,看着那人眉眼清绝,温柔自持,看着那人眼底藏了十五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爱意。
良久,月情轻声开口,语气软糯天真,一如往常:“师尊,我长到十六岁了,是不是已经长大了?”
宋欲恨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懵懂,心头微涩,轻声答道:“是。吾徒儿,已然长成少年模样。”
“那我再长大一些,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师尊了?”月情抬眸,认真看着他。
这话,他年年都会问。
幼时稚嫩懵懂,岁岁问他,何时长大,何时能护他。
往年宋欲恨只当是孩童稚语,温柔安抚。
可今日,看着十六岁愈发清俊通透的少年,看着他眼底认真执拗的模样,宋欲恨心头骤然泛起浓烈的酸涩与惶恐。
是啊,他的小徒弟,长大了。
不再是需要他寸步不离呵护的幼童,渐渐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渐渐可以站稳一方天地,渐渐……可以离开他了。
他克制住心底的空落,温柔浅笑:“好。本尊等着徒儿护我。”
他愿等,等他长大,等他顺遂,等他一世安稳。
哪怕日后他羽翼丰满,展翅高飞,不再需要他的呵护,他亦心甘情愿。
只要他岁岁安好,便足矣。
月情看着他眼底隐忍的落寞,心底轻轻一叹。
师尊总是这样,永远克制,永远退让,永远把所有温柔给他,把所有孤寂与煎熬留给自己。
他继续装作懵懂无害,轻声道:“那我要快快长大,变得更强,一辈子陪着师尊。”
一辈子。
三个字轻轻落地,落在宋欲恨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一辈子相伴,是他此生最贪、最不敢奢求的愿望。
他喉间微涩,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只温柔应声:“好。”
春风漫卷落英,拂过两人衣袂,一师一徒立在漫天桃林之中,光景温柔绝美,却藏着无人知晓的双向隐忍。
一人藏爱于心,克制隐忍,岁岁呵护,不敢越界分毫。
一人明知一切,佯装懵懂,静静等待,静待来日破局。
十六岁生辰,温柔落幕。
少年正式告别十五青涩,步入十六韶华。
(作者提示:距离两年后的闭关蜕变,距离十八岁成年,距离那场撕破伪装、双向告白的盛大重逢,已然越来越近。)
宋欲恨望着身侧眉眼温柔的少年,心底默默私念。
愿他岁岁无忧,永远纯粹,永远看不懂他眼底汹涌滚烫、藏了半生的深情。
而月情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眼底掠过深沉坚定的光。
师尊,你且再忍两年。
等我彻底成年。
届时,我不再装傻,不再懵懂,我会亲手撕碎所有戒律桎梏,亲手拆穿这场十几年的戏。
我会告诉你,我从来都懂。
我比你更早,就已经心悦你,岁岁年年,无一更改。
春日风软,落英纷飞。
十六岁的生辰温柔安宁,却悄悄为日后所有的心动、拉扯、告白与相守,埋下了最深情的伏笔。
双向暗恋的温柔煎熬,仍在岁岁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