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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岁寒相伴 九宸仙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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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宸仙宗的雪,从来落得绵长温柔,岁岁年年,从无例外。
风雪掠过望云殿的琉璃瓦,簌簌落下细碎的雪沫,落在殿外层层叠叠的青松枝桠上,积起松软的白雪。天地间笼着一层朦胧的素白,远山云海皆被风雪裹挟,清冷静谧,一如驻守在此数百年的白衣尊上宋欲恨。
殿内暖意融融,沉香袅袅,淡浅的烟气盘旋升腾,萦绕在精致的雕花梁柱之间,驱散了隆冬彻骨的寒凉。暖炉里的灵炭静静燃烧,橘红色的火光温柔跳动,将周遭冰冷的玉色殿壁烘得暖意融融,也映得案前静坐的人影眉眼清绝,温润无瑕。
宋欲恨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前,一袭素雅白衫纤尘不染,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冲淡了他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他垂眸看着手中摊开的修仙典籍,修长骨感的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动作轻柔舒缓,自带一番超然物外的仙韵。
他是九宸仙宗辈分最高、修为最深的尊上,执掌仙宗律法,修为通天彻地,百年来看尽仙门纷争、红尘起落,早已修得一颗淡泊无波的道心。世人皆赞宋尊上清心寡欲、道心稳固,是最有可能突破桎梏、登临仙途巅峰之人,无人知晓,他这颗看似无坚不摧的道心,早已被十五年前那场风雪里捡来的小小孩童,悄悄填满了软肋。
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踩着青石阶的薄雪,哒哒作响,打破了满室的静谧。
不用抬眸,宋欲恨便知晓来人是谁。
这望云殿清净孤寂,千年如此,唯独这十五年来,日日有这般鲜活灵动的动静,为他清冷孤寂的岁月,添尽了人间烟火。
少年清朗软糯的声音隔着半掩的殿门传进来,带着十五岁少年独有的澄澈鲜活,尾音轻轻上扬,藏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与依赖:“师尊,我今日的早课做完了。”
话音未落,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便掀帘而入。
月情如今已是十五岁的年纪,早已不是当年风雪里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幼童。数年光阴悄然雕琢,褪去了儿时的软糯稚嫩,渐渐长开了眉眼身形。他身着一身月白色的修身仙袍,与宋欲恨的衣衫款式相近,是宋欲恨亲手为他挑选的料子,清雅干净,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清朗。
少年眉眼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澄澈如山间清泉,干净纯粹,看上去懵懂又温顺,是世人眼中最乖巧纯粹的少年模样。肌肤是常年居于仙宗养出的冷白,唇色偏淡,眉眼间总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不谙世事、满心纯粹、全然依赖师尊的单纯徒弟。
可只有月情自己清楚,这十五年温顺懵懂、事事依赖师尊的模样,皆是他精心演尽的伪装。
他自记事起,身边便只有宋欲恨一人。
是大雪纷飞的荒岭里,这个人不顾严寒,将濒死的他抱回温暖的仙宗;是岁岁朝夕的陪伴里,这个人倾尽温柔,教他识字修行,护他岁岁平安;是清冷孤寂的望云殿中,这个人以一己温柔,撑起了他整个人间。
他比谁都依赖宋欲恨,也比谁都更早、更清醒地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师徒名分,仙规戒律,世俗眼光,层层桎梏横在两人之间。年少的他尚且不懂何为克制,只知晓若是自己太过聪慧通透,太过锋芒毕露,便会拉开与师尊的距离,便会再也得不到这份独一份的偏爱与温柔。
于是他学着装傻,学着懵懂,学着做一个永远长不大、永远需要师尊呵护疼爱的小徒弟。
这一演,便是整整十五年。
十五岁的少年,心性早已远超同龄人,通透敏锐,看透了师尊眼底深藏的隐忍克制,看懂了他温柔呵护下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意,却偏偏装作一无所知,乖乖藏好自己汹涌炙热的心意,陪着他的师尊,演这一场漫长又温柔的双向哑戏。
月情走到书案旁,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宋欲恨手中的典籍上,眉眼弯弯,带着恰到好处的孩童般的好奇:“师尊今日在看什么功法?可否教我?”
他的嗓音清润柔和,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又刻意掺了几分软糯稚气,完美复刻了多年来懵懂乖巧的模样。
宋欲恨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少年澄澈无害的眉眼间,眼底悄然漫开一层极淡的温柔,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指尖微顿,合上古籍,声音温润低沉,如同山间流水,温柔缱绻:“此乃静心诀,修为未稳之时,不宜修习。你根基尚浅,慢慢来便可。”
他说话时气息温和,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少年的眉眼。
十五年光阴弹指即过,昔日襁褓里小小的一团,已然长成了身姿清俊的少年。眉眼渐渐长开,轮廓愈发清晰,褪去了幼时的稚嫩,初显少年风骨。宋欲恨看着他一日日长大,一日日蜕变,心底的欢喜与惶恐便一日日加深。
欢喜他平安顺遂,长成这般清朗模样;惶恐他年岁渐长,终会懂事,终会离开这座望云殿,终会知晓师徒之别,知晓他这藏了十五年、见不得光的心意。
他只能以师尊的身份,小心翼翼地呵护,克制所有汹涌的情愫,不敢越雷池半步。
仙规森严,师徒无情,他是执掌仙规的尊上,最清楚这份跨越名分的情意是何等禁忌。稍有不慎,便是毁了自己百年道途,更会毁了他护了十五年的少年。
所以他隐忍,他克制,他把满腔爱意藏在日复一日的温柔偏爱里,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独自煎熬。
“哦。”月情乖乖点头,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看起来温顺又失落,“那我便好好打好根基,日后学好本事,便能陪着师尊,护着师尊了。”
这话天真又赤诚,听在宋欲恨耳中,却让他心口骤然一紧,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悸动。
陪着他。
简简单单三个字,是少年无心的稚语,却是他毕生所求、却不敢奢求的圆满。
宋欲恨抬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少年额前微乱的碎发,动作自然又宠溺,是十五年日复一日养成的习惯。指尖触碰到少年温热肌肤的瞬间,他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声音依旧温柔平静:“好。本尊等着。”
他多想告诉他,不必护他,只要你岁岁平安,岁岁相伴,便足够了。
可这话,终究只能压在心底,烂在岁月里。
月情抬眸,眼底带着纯粹的笑意,直直望着眼前的白衣师尊。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师尊清冷的眼底深处,藏着压抑的情愫,藏着隐忍的偏爱,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动。
十五年朝夕相伴,他早已将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刻进心底。他知晓师尊的克制,懂得师尊的顾虑,所以他甘愿陪着隐忍,陪着演戏,装作永远不懂这份禁忌的情意。
他不急。
他可以等,等自己长大,等自己足够强大,等自己能够冲破所有仙规桎梏,名正言顺地站在师尊身边,护他一世安稳,揽他满心温柔。
“师尊,殿外雪停了。”月情微微偏头,语气轻快,“我想去殿外练剑,师尊可否陪我?”
冬日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少年干净的眉眼上,衬得他眼眸熠熠生辉,纯粹又鲜活。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只当他是心思单纯、满心只有修行与师尊的少年。
宋欲恨微微颔首,起身起身拂去衣摆微不可查的褶皱。白衣翩跹,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清冷仙气与眼底温柔缱绻完美交融:“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望云殿。
殿外风雪初歇,天地一白,空气清冽干净,裹挟着冰雪独有的寒凉气息。青石阶上积雪松软,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四周青松覆雪,寒梅初绽,点点红梅缀在皑皑白雪之间,清冷中添了几分鲜活暖意。
殿前的空坪空旷开阔,是月情常年练剑的地方。
宋欲恨立在不远处的雪地里,负手而立,白衣与白雪融为一体,宛若谪仙临世。他静静看着少年抽出腰间长剑,银剑出鞘,划出一道清亮的寒光,破了冬日的寂静。
十五岁的少年剑法已然初具风骨,身姿轻盈灵动,进退辗转间利落干脆,剑气扫过,卷起漫天碎雪,洋洋洒洒飘落。少年身姿挺拔,动作舒展,每一招每一式都极为认真,是他亲手一点点教出来的模样。
宋欲恨的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一瞬不瞬,专注而深情。
无人知晓,这万年清冷的望云殿,这寂寂无声的岁岁寒冬,唯一能牵动他所有目光、所有心绪的,从来只有一个月情。
他看着少年眉眼明媚,看着他意气风发,看着他一点点褪去稚气,长成独当一面的模样,心底的执念与爱意便愈发深重。
十五年相伴,早已不止师徒恩情。
是年少风雪的救赎,是岁岁朝夕的羁绊,是刻入骨髓、藏入心底的深爱。
只是这份爱,背负师徒名分,囿于仙门戒律,这辈子,本该永无见光之日。
练剑过半,月情刻意脚下一虚,身形踉跄了一下,顺势朝着身侧跌去,姿态看着狼狈又无助。
这是他常年惯用的小伎俩,装作笨拙不稳,只为换来师尊片刻的紧张与呵护。
果然,下一瞬,一道清冷白影瞬息而至。
宋欲恨身法极快,转瞬便落在他身侧,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他的腰肢,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仙袍传来暖意,稳稳将他扶住,杜绝了他摔落雪地的狼狈。
力道温柔克制,分寸恰到好处,恪守着师徒的礼仪分寸,却又带着藏不住的紧张与在意。
“小心。”宋欲恨的声音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斥,更多的却是后怕与温柔,“练剑切勿分心。”
温热的触感落在腰侧,熟悉的清冽沉香萦绕鼻尖,是独属于师尊的气息,安稳又让人沉溺。
月情顺势微微靠在他怀中,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幽深的笑意,快得无人察觉。他抬眸,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懵懂,软软道:“弟子知错了,劳师尊费心。”
少年仰头望他,眉眼澄澈,睫毛纤长,雪光落在他眼底,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近距离相望,宋欲恨能清晰看见少年眼底的细碎光泽,看见他稚嫩未脱的眉眼,看见他全然依赖自己的模样。
心口骤然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的小徒弟,永远这般懵懂纯粹,永远这般依赖他,永远看不懂他眼底汹涌泛滥、快要藏不住的爱意。
也好。
永远不懂,便永远干净纯粹,永远不受这份禁忌情意的牵绊,永远可以安稳无忧,顺遂一生。
宋欲恨收回心绪,松开扶着少年腰肢的手,后退半步,重新拉开师徒该有的距离,神色恢复一贯的清冷温和:“起身再练,稳下心神。”
“是,师尊。”月情乖乖应声,直起身站好,重新执剑起身。
只是再度舞剑时,少年的余光,始终悄悄落在不远处白衣静立的人影身上。
他看得见师尊眼底的隐忍与挣扎,看得见他刻意保持的距离,看得见他爱而不敢的煎熬。
师尊,你藏得好辛苦。
月情心底轻轻叹息,眼底的懵懂温顺悄然褪去几分,染上深沉的执念。
你不敢说,不敢认,不敢越界。
没关系,我等。
等我十六生辰过后,等我再长两岁,等我闭关归来彻底成年。
到那时,便换我来拆穿这场演了十五年的戏,换我来打破所有桎梏,换我来告诉你,师尊,我从来都懂。
风雪依旧静谧,寒梅暗香浮动。
一师一徒,立在茫茫白雪之间,一人隐忍藏爱,一人假意懵懂。
双向的深情,双向的克制,双向的暗恋,藏在岁岁寒雪,藏在朝夕相伴,藏在无人知晓的岁岁年年。
宋欲恨静静望着练剑的少年,眼底温柔翻涌,道心早已溃不成军,却依旧死守着那点师徒分寸,独自煎熬。
月情敛去眼底所有深沉,依旧做着那个懵懂乖巧的小徒弟,认真练剑,岁岁相伴,静待花开,静待破局之时。
望云殿的寒冬漫长,可只要身边有彼此,岁岁风雪,皆是温柔相伴。
而属于他们的牵绊与拉扯,属于十五年双向暗恋的盛大温柔,才刚刚拉开最动人的序幕。再过不久,便是少年十六生辰,年岁渐长,心智渐熟,那场隐忍多年的棋局,终将迎来翻盘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