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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藩谋·瘴山幻城 卷一 藩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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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藩谋·瘴山幻城
序·听祸
我听见甲胄碰撞之声时,正在山边破庙里啃一块干硬开裂的薯饼。
薯饼是三天前在二十里外一座荒村讨来的,黍面掺了树皮粉,硬得像石头。他用牙尖一点一点蹭下碎屑,含在嘴里等它泡软,吞咽时粗粝的颗粒刮过喉咙,那种摩擦感每次都会让他轻轻皱眉。
三年前一场蛊祸灼瞎了他的双目,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声音。
甲胄声是从东面过来的,隔着两座山梁,金属鳞片与铁环撞击的频率比寻常巡逻快了三成。四十余副甲胄,步幅一致,踩在碎石和枯草上的声音没有散乱。我把薯饼塞进怀里,竹杖斜靠在膝盖旁,右手食指轻轻叩了一下杖身,听木头传来的回响。
他选这间破庙落脚,不是因为隐蔽,是因为夯土地面回声闷,不利于追踪定位。可现在那些甲胄声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包抄合围,脚步节拍稳而有节奏——长距离奔袭后调整呼吸的节奏。西面没有声音,不是没人,是那片区域刻意保持安静,像布下埋伏的猎人在等猎物往没有声音的方向冲。
罗网已成。
我抓起竹杖站起来,杖尖点了一下地面。夯土表层干燥、底下潮湿、土质偏粘。今天没有雨,但前两日的雨水还在土里渗着。
庙外传来甲士的脚步声,最前面的那个人停在了门槛外三步。我听得出那人的站姿——双腿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压在后脚掌上,铁甲下摆没有拖地,轻甲配置,便于机动追捕。
那人开口时声音压得很平,像练习过很多遍一段固定的宣告词:
"我。藩王有令,命你即刻前往安居小城集结。"
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你是瞎子,我是聋子,绝配。"
这句玩笑来得突兀,甲士身后的人群里有两三声低笑,随即被压制住。
我没有动。他在听那番话之外的细节——甲士的呼吸频率,脚掌碾地的轻微声响,还有更远处、更微弱的异样声音。风从西北方吹来,穿过山坳,裹挟着一阵极细的声响,像是布帛被揉搓、又像人嘴被捂住时的挣扎。
至少五个人的声音,被堵住了口,只能从鼻腔挤出断续的呜咽。
我知道那是谁。寨子里那几个时常给他递热汤的妇人,还有卖粗粮给他的老汉,以及他们的孩子。
他攥了攥竹杖的中段,手指在杖身上缓缓收紧,感受竹纤维被压缩时那种微不可察的形变。然后他松开力道,竹杖恢复了原有的弧度。
"带路。"他说。
甲士侧身让开一条路。我走出庙门时,竹杖点在了门槛外侧的石缝里,石缝边缘有一片青苔,杖尖碾过青苔时有一种滑腻的触感。他一路没有回头。竹杖每点一下,就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深浅一致的圆坑——既展示配合的姿态,又不暴露竹杖的真正用途。
身后那阵被捂住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走出大约一里路,他感觉到杖尖穿过了表层干土,扎进了下层含水量更高的粘土。这种土质在瘴山深处多见,意味着甲士带他走的方向是朝山腹里去的。安居小城不在山腹。
他明白了。这场围捕从来不是要把他送去某座城。是要把他送去某个回不来的地方。
风声中夹杂着一串极细的单次敲击,间隔是长长短,有规律,像某种传递消息的信号。那串敲击留存了约三十息,然后被风声覆盖了。他不知道那是谁发出的、给谁的,但他记住了那个节奏。
一场席卷南疆十五脉异士的绝境死局,自此,正式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