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和赋》南十字星2019

6、壮岁旌旗拥万夫（六）内禅 二月壬戌，

　　（六）内禅

　　辛弃疾再次混迹商队之中，南渡淮水回到宋境，昼夜兼程赶回信州上饶的住处。信州隶属江南东路，东接两浙东路，南靠福建路，西邻江南东路，可谓牙闽控粤、襟淮面江，不仅风光大胜，且占据地势之便，交通迅捷，故有“东舟西车，峰舞错出，势处便近，士大夫乐寄焉”的盛况。对于矢志报国的辛弃疾而言，虽是落职闲居，但此地仕人往来，极通京师消息，进可结交仕宦拜谒天子，退可躬耕田园归隐林泉，颇合他待时而沽的东山之志。
　　自淳熙八年被罢官之后，辛弃疾便一直居住在上饶城北的湖边。那湖泊澄如宝带，长一千二百三十尺，截然砥平，可庐以居，辛弃疾一见倾心，取名带湖，并在其旁拓荒辟田，修筑屋庐。“东冈西阜，北墅南麓，以青径欵竹扉，以锦路行海棠。集山有楼，婆娑有堂，信步有亭，涤砚有渚”。新居落成后，辛弃疾亲自为这所占地百亩、房屋百余的庄园定名“稼轩”，并自号稼轩居士；同年夏天，他又在不远处发现一汪清泉洁澈可爱，取名瓢泉，并在泉边营造新居。
　　田园生活虽安乐清净，但辛弃疾一片报国热忱分毫未减，数年来自费出资培养并派遣间探潜入金国，侦查金国的仓廪之地、兵骑之数、屯戍之地与将帅之名。此次亲冒大险入金，正是为了寻找多年来潜伏在金国的义军兄弟，设法借走私商队通传消息，与间探所获情形互相钩证，形成真实有效的情报，以供朝廷不时之需，没成想竟会在因缘际会之下，发现雄州地道的秘密。
　　次年三月，闲居山水田园的辛弃疾惊闻挚友陈亮竟第三次锒铛入狱，不由大为心焦。
　　淳熙五年，陈亮连番上书痛斥朝廷苟安，力主迁都建康恢复中原，因言辞激烈得罪权臣，以“言涉犯上”之罪入狱，惨遭笞打体无完肤，幸得皇帝赵昚赦免，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淳熙七年，陈亮家中僮仆杀人，被政敌诬告指使，被囚禁于临安府大理寺狱，辛弃疾听闻后，一边疏通狱卒尽力保全，一边联系朝中友人设法营救，最终得宰相王淮之力而再度逃过一劫。没想到才过四年，陈亮竟又被仇家罗织“收受贿赂干预州县政务”的罪名，再次受诬入狱。
　　好友命在旦夕，辛弃疾再顾不得间探之事，一心奔走营救。所幸他交游广阔，黑白两道皆有不少朋友，两月后便将陈亮救出牢狱。经此一事，二人友谊愈笃，斗志愈坚，陈亮与另一位好友朱熹论道辩经，写下洋洋洒洒《类次文中子序引》，极力主张事功派观点；辛弃疾则时刻通过间探密切地关注金国动向。
　　淳熙十二年六月，间探传来重大消息：金国太子完颜允恭急病而亡！此时金主完颜雍正巡行上京，诏太子奉命监国，大有传位之意。如今太子猝然病殁，皇孙少不更事，老皇帝又不在京都，其余诸皇子觊觎大宝磨刀霍霍，金国极有可能发生内乱。
　　消息传来，辛弃疾与友人朱熹、陆游、韩元吉、刘过等皆欢欣不已，只盼金虏宗室自相残杀，宋军便可趁乱出兵，一举恢复中原！
　　根据间探消息，金国那小皇孙竟是个比宋人还风雅的文书生，平日里焚香抚琴吟诗作画，还酷爱徽宗皇帝的瘦金书，民间甚至传言他是风流倜傥的宋徽宗投胎转世，消息传到江南，直教人笑掉大牙。
　　十二月，大理寺少卿章森出使金国，陈亮难掩满腔振奋，摩拳擦掌作《水调歌头》送之，词曰：
　　不见南师久，漫说北群空。当场只手，毕竟还我万夫雄。自笑堂堂汉使，得似洋洋河水，依旧只流东？且复穹庐拜，会向藁街逢！
　　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万里腥膻如许，千古英灵安在，磅礴几时通？胡运何须问，赫日自当中！
　　谁知，金国并未上演萧墙之祸，年仅十七岁的小皇孙不知用何种方法迅速控制了京城局势。待金主完颜雍回京后，封皇孙为原王，判中都大兴府事，主政京辇；次年五月，升尚书右丞，十一月，被册立为皇太孙。
　　淳熙十五年十二月，间探再次传来重大消息，金主完颜雍年迈病重，年方二十岁的皇太孙摄政监国。

　　临安城中的皇帝赵昚亦通过斥堠急递得知了这个消息。
　　自乾道七年（1171年）那场磨人的建储之争结束后，赵昚深觉身心俱疲。他本来早有太子——嫡长子赵愭谦和贤厚，是朝野属望的储君，却在弱冠之年，被一场突然的暑热、庸医的误诊夺走了年轻的生命。
　　赵昚还未从丧子之痛中恢复过来，皇二子赵恺与皇三子赵惇便开始了夺嫡之战，并愈演愈烈。宰相虞允文多次上书，请他早立储君，以稳定人心，但赵恺与赵惇的龙争虎斗已然变成性命相搏，一旦储位落定，落败的一方势必无法留在临安，这让爱子心切的赵昚无法狠下心来作出决断。
　　乾道六年八月，皇储之争进一步激化，虞允文不得不以唐太宗时褚遂良谏言“太子诸王，须有定分”的典故来劝谏赵昚，隐含赵家兄弟也似李承乾李泰那般兄弟相煎之意，并言道：“今日之事，臣之所忧有甚于遂良，但不敢尽言耳。”
　　到了年末，东宫虚悬三年，立储一事已成为宫中朝中人人疑望的心病，赵昚也知拖得越久，儿子们的争斗越激烈，必须尽快决断。
　　七年正月，赵昚问虞允文，本朝可有立储后另一亲王出镇外藩的旧例。须知有宋一朝，太子正位东宫，其余皇子皆在京城开府，并无出镇外州的先例，但赵昚依旧忧心忡忡，害怕如果不加隔断，两个孩子会酿成手足相残的惨祸。
　　正月二十四日，虞允文拟定册立御劄。
　　二月七日，以御劄宣示大臣，夜晚封锁学士院，草进封太子制。
　　二月八日，百官班文德殿，宣册立太子御诏，正是册立三子赵惇为皇太子，二子赵恺判宁国府，出诊外藩，“一王立，一王出”。
　　经此一事，赵昚与太子赵惇之间便结下了嫌隙，赵惇怨恨父亲久久不册立自己，赵昚也对二子赵恺心存愧疚，加之隆兴北伐失败，心腹重臣虞允文离世，便早早萌生出退位之意。
　　淳熙十四年十月，太上皇赵构病逝，太子赵惇按捺不住，在祖父丧期内就反复暗示父亲自己“胡子白了”，想要尽快登基，赵昚更觉索然，便以“为父守孝”为由，宣布退位。
　　淳熙十六年正月己未，赵昚改高宗皇帝德寿宫为重华宫，作为自己退位后的居所；二月壬戌，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举行内禅仪式，六十二岁的赵昚退居太上皇，被尊为“至尊寿皇圣帝”，人称“寿皇”，太子赵惇即位为君。
　　二月乙亥，金国使者至临安，告知金主完颜雍业已崩殂，皇太孙柩前即位，一南一北，两国同时迎来新君。赵惇命国子祭酒端明殿学士沈揆为贺登位使前往中都，挑选副使时，寿圣皇太后吴氏[ 即宋高宗赵构的吴皇后，宋光宗赵惇的祖母。]举荐了自己的外甥、武功大夫知閤门事韩侂胄，赵惇自无不允。
　　沈韩二人率使团携厚礼，自镇江、楚州、济南一路前往燕京，在金国接伴使的带领下入住皇城南面的会同馆，闰五月庚辰，捧国书入宫，拜见金国新君完颜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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