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风前欲劝春光住（八）花船 长梯顶端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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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花船
华原拉着兄长，一径行到慈训殿后的小院，才跨进门槛，便看见高高的屋檐下竖着一架长长的梯子，梯下立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被宫人和乳母团团围住，不住地劝她离远些。那玉雪可爱的小女孩浑若未闻，只仰头看向梯子顶端，兴奋地唤道：“师儿，够到了么？”
完颜璟抬眼望去，只见长梯顶端站着一个纤巧轻灵的少女，绿衣青裙、发绾双螺，一手扶着檐下的椽檩，一手拢着一只雏燕，正小心翼翼地将那雏燕放回椽下的窠巢之中。在她的头顶，初夏季节明媚的阳光正灿烂地洒向这一方小小庭院，灿烂得如梦似幻，甚至有些不真实。
“长主，好了！”那少女的嗓音清亮如天籁，笑盈盈地回头下望，忽而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惊呼道：“陛下！”
她这一惊，重心便失了稳，娇小的身子在半空中微微一晃。
“小心！”完颜璟只觉一颗心都随着她晃了晃，三两步疾奔到梯下，双手扶住梯子，抬头急道：“别急，你慢慢下来。”
小乐安蓦地里见到兄长，喜出望外，牵着他的袍裾唤：“五哥！”一众宫人乳母纷纷行礼，皇帝竟也浑若未闻，只仰头注视着梯上的少女，看着她一阶一阶地离地面越来越近，本能地向她伸出手去。
众目睽睽之下，李师儿双颊微微一红，若就此扶了是轻佻，不扶又是不敬，真不知该不该去扶皇帝向她伸出的手。
仿佛看穿了她此刻的两难之境，下一秒，那只沉稳有力的大手已托在她的肘上，隔着衣袖稍一使力，便带得她轻轻巧巧地往下一跳，娉娉婷婷地立在了地上。
初夏衣衫单薄，他掌心的温热纵使隔着一层衣料，依旧清晰地传到她手臂肌肤之上，又沿着手臂一路向上，让她如玉的双颊也微微发热。正不知所措间，他却已然迅速收回了手，又背过手去，低头向幼妹正色道：“一日到晚淘气个没完，还玩上梯子了，你不知道危险么？！”
乐安委屈地皱起小脸：“我没玩梯子呀，是师儿说，要把小鸟放回去的。”
完颜璟飞快地看了李师儿一眼，背在身后的手掌上还残留着方才兔起鹘落间的触感，隔着单薄的夏衣，他清晰地感觉到袖管里纤细的手臂、娇嫩的肌肤，还有不明因由的微微的颤抖。
他将五指在背后紧握成拳，刻意截断所有想象，又转向乐安：“你留着它，用笼子养起来玩，岂不好？”
乐安越发委屈：“我是这样想啊，可是师儿说，小鸟不喜欢住笼子，它喜欢回自己家，和爹爹妈妈在一起。”
完颜璟闻言，想到她未出娘胎便没了父亲，襁褓中又失了生母，登时心软，蹲身抱起她，柔声道：“是五哥错了，错怪琼章了。”
华原见状，微笑着去拉小妹的手：“琼章乖，姐姐带你去摘石榴花，好不好？”小乐安却不肯，定要兄长陪她玩耍，以赎前愆。华原无奈，只得带着一众傅姆宫女离开，将这方小小庭院留给他们三人。
小乐安咯咯笑着，一手拉着扭开脸的兄长，一手拉着低下头李师儿，站在这两人中间，脆声道：“五哥，师儿，咱们玩什么好呢？要不还玩划船好么？”
完颜璟讶然侧首：“什么？你还学会划船了？”
李师儿仍低垂着头，闻言抿嘴微微一笑，已听小乐安笑道：“五哥真傻，不是真的船，是花瓣船。”李师儿轻轻放开她的小手，微笑道：“长主，奴婢去准备。”
少顷，她捧来一大盆清水放在院中石桌上，水上漂浮着几瓣蔷薇，小乐安迫不及待地从院中假山石缝里掏出两根小木棍，递了一根给她：“师儿，我们玩给他看！”
李师儿脸上又没来由地红了红，正待接过，斜刺里却伸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在她前头接过木棍，她抬眼一瞧，皇帝已背过身去，面向着小乐安，低头笑道：“不，你们来教我。”
“好啊好啊！”小乐安开心得直跳，拉兄长到铜盆边，连比带划地示范：“用木棍划水，不能碰到花瓣，但要把花瓣送到‘对岸’去……”她划了几下，花瓣却在水面上滴溜溜地打转转，急得她顿足大叫：“五哥，快划呀！”
完颜璟不明就里，被她一催，便也学着她胡乱划了几下水，谁知那花瓣却往回漂，把个小乐安急得抓耳挠腮：“哎呀，怎么不对了……五哥，都怪你捣乱！”
李师儿忍俊不禁，从他们兄妹手中接过木棍，左右手同时在盆中轻轻一划，那花瓣便像生了腿似的往前漂移，她又左右开弓，连划疏下，数息间便让那花瓣漂到了另一边盆壁上。
“瞧见没有？”乐安骄傲地昂起小脑袋，仿佛那个送花瓣过岸的人是自己。完颜璟点头微笑：“嗯，长主圣明，五哥甘拜下风。”乐安咯咯直笑，又从李师儿手中接过木棍，趴在盆沿上专心致志地研究起来。
她这一抽身，剩下两人便只能相对而立。一个仍是扭开了脸，只以余光悄然打量；一个仍是低垂着头，目光所及之处，恰好是他露在袖口外的手。
片刻，他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微笑道：“你的脑袋瓜里，究竟有多少趣事？这样刁钻的游戏，难为你想得出来。”李师儿赧然笑道：“奴婢在家时年年采莲，见荷花花瓣落在水上，船桨一动，花瓣便四下漂移，所以才想到拿这个哄长主玩。”
“你还会采莲？”完颜璟颇觉意外。
李师儿嫣然道：“白羊淀里到处是荷花芦苇，女孩子们夏日采莲、秋冬织苇。”
他颔首微笑：“当真是‘荷叶罗裙一色裁’了。”顿了一顿，又回头看了看幼妹，示意李师儿一同向外走开几步，轻声问：“你怎不教她划水的诀窍？”
李师儿也放低了声音，妙目流转，悄声笑道：“那就不好玩啦。”她顿了一顿，又柔声道：“而且，长主也未必愿意学。她是宫里最小的孩子，无论长辈还是哥哥姐姐，人人都可以教她，她却只能跟别人学这个、学那个。奴婢猜想，长主更想要自己钻研划水的窍门，待她自己想出来了，就可以教别人了，那她该有多高兴啊……”
完颜璟心中一震，俯首望向她清澈温柔的双目，只觉心底里有些东西正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并生出血肉。他颇有些不知所措，只简短地“嗯”了一声，又扭开脸不去看她，甚至走远了几步，怔立片刻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露出些满怀期许又温柔慈爱的微笑。
“五哥！师儿！”一声兴奋的尖叫将完颜璟脸上动容的微笑瞬间变作雍容，小乐安激动得手舞足蹈，“我会划水啦！五哥，我来教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风前欲劝春光住（八）花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