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八角丝瓜

8、第 8 章 遥远的地方

　　遥远的地方传来温柔地呼唤声：“璐璐，你醒醒，吃些东西再睡吧！”我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董程辉已经回来了。我迷迷瞪瞪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等我意识完全清醒才想起原来我在医院。“我睡了很久了吗？”我迷迷糊糊地问。“没有多久，你看吊瓶的药水才去了一点点。”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吊瓶里的水只少了一点点。“哦！”这一刻我才完全清醒了，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一个人在医院吊瓶，我不放心，只跑到医院门口附近买了一些鱼片粥就回来了，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打包袋里拿出两碗粥和两碟小菜，“你先将就的吃一点，一会儿天大亮了，我再去买你想吃的。”
　　我确实饿极了，正想接过他手里的勺子。他推开我的手，说：“你别动我来喂你。”我不好意思的推开他的手说：“我是脚受伤了，手能动，还是我自己吃吧！你也饿坏了，你也吃吧！”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从他的手里抢过勺子，吃了起来。我一边吃一边问：“三更半夜的，你怎么能买到粥啊？”“医院附近都有二十四小时买吃的店。”他说完就没再说什么话，只是宠溺的看着我笑，被他看都害羞了，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喝着我碗里的粥。他看着我低头喝粥，也拿起另外一碗三下两下就喝完了。
　　等我喝完粥，他说：“你坐会儿，我去弄些水给你洗洗再睡。”我看到他从带回来的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了小脸盆、牙刷、水杯、毛巾到卫生间去打水。我想自己洗漱。他郑重地说：“没有镜子你看不见，把脸上的伤口弄湿了就不好了，如果伤口发炎会留下伤疤的。你吊着瓶去厕所洗漱也不方便，动静太大把隔壁床的人吵醒了就不好了。”他把我能想到的所有借口都堵死了，我只好由着他为我擦脸、擦手。他非常温柔且细心地把我的脸和手擦得干干净净，但一点都没碰到伤口。
　　即使我们非常小心，但我们的动静还是吵醒了隔壁床陪护的大妈。她很热心地走到我的病床前问：“小妹妹，你是怎么弄伤的啊？这脸上的皮都擦破了，会不会留下伤疤啊？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留疤就可惜了。”我不习惯跟陌生人聊天，只好尴尬的笑了笑。本以为不接她的话，她就会无趣的离开。没想到她看到董程辉从卫生间回来，又有来了新的话题：“你老公人真好，这么细心的照顾你。”我本想说他不是我老公，突然想到北京朝阳区大妈的热情，我不想越解释越说不清，连忙闭上嘴巴，改用微笑面对大妈的热情。倒是董程辉很有礼貌地谢谢大妈的关心 。
　　他走到我床边为我掖好被子，说：“今天累坏了，好好睡一觉，我就在边上陪着你。”我为刚才没有向大妈解释我俩关系的事向他道歉：“对不起，刚才没跟大妈解释我俩的关系……”还没等我说完，他打断了我的话说：“我们自己的事，没必要跟陌生人说。你快闭上眼睛睡觉。”我朝他笑了笑，闭上眼睛。
　　等我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医生房的时间了。医生看了看我的脚踝，红肿已经消了不少，脸上的伤大多都结痂了。他朝我笑了笑说：“恢复得很好，下午就出院吧！回家注意养几天就好了。”董程辉谢了医生。看医生走远了，我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我的动作太大，把董程辉都吓了一跳。他连忙问：“你怎么啦？是不是要上厕所？”我慌慌张张地说：“我要回培训地基了，今天早上还有课呢！”他连忙把我按在床上说：“不用着急，七点多，你的电话响了。我看你还在睡觉，就帮你接了，是你同房间的同学打来问你的情况。我让她今天上午帮你请假，下午我送你去上课。”
　　“哦！”听他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突然我又想到昨晚我的手机不是没电了，好奇的问：“我手机不是没电了？”他笑了笑说：“你睡着了，我向护士借了充电器充了电，我当心你家人找不到你会着急。”我被他的细心感动了，连连向他道谢。
　　他没有理睬我说的谢谢，把早餐摆上桌。早餐非常丰盛，有油条、豆浆、有皮蛋瘦肉粥、有鱼片粥、有面茶、有豌豆黄……病床用餐桌摆得满满的。看着琳琅满目的早餐我无从下手，无奈地看着他。他笑着安慰我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样的早餐，所以每样都买了一些。你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吃不完的我吃。”他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夸张地说，“我也没吃早餐，现在很饿，能吃下一只牛呢！”我被他夸张地动作逗笑了。
　　想起高一那年我们班去秋游，我和董程辉还有他的几个玩得好的同学一组，煮饭的时候不小心把煮好的一锅粉干倒了，全组人都得饿肚子了。好不容易熬到回学校，我们几个迫不及待地跳下车，一路小跑到学校附近的小吃店。老板问我们吃些什么，他也是这样摸着肚子说：“我现在很饿，能吃下一只牛呢！”他看到我又走神了，推了推我，说：“怎么啦？又发呆。”我没有回答他的话，拿起皮蛋瘦肉粥就开始喝粥。
　　他一边吃，一边跟我说：“今早八达岭景区的人打电话来说：一会儿他们会来帮你办理出院手续。到时候你有什么需求可以提。”我摇了摇头说：“我人也没什么事，就算了吧！和别人交涉很耗时间和精力。”这时我才想起他昨天到现在都在医院陪我，没回单位上班，连忙催促说：“我好多了，一会儿景区的工作人员会来帮我办理出院手续，你赶紧回去上班吧！”他拍了拍我的手说：“我已经交代好了，原本今天我要去X市出差，赶去找你的路上，我已经安排好别人替我出差了。我这样级别的管理人员是不用经常出差的。”听他这么一说，我想问他为什么之前经常去F市出差。我见他神情有一瞬的变化，就没把话问出口。这时刚好景区的工作人员来找他去办理出院手续。他交代我好好休息，就和工作人员一起出去了。
　　他刚走不久，我就接到郑峰的电话，他说昨晚打了一晚上的电话都处在关机状态，全家都担心了一晚，早上收到短息才知道我昨晚上课迟了，手机又没电只好今天上课前给家人回了信息。我打开手机短信，看到有一条以我的口吻发给父亲的消息：“爸爸，昨晚上课迟了，回到房间看到手机没电关机了，没法给你们打电话，我担心你们联系不上我着急。现在要去上课了，中午下课再联系你们。”
　　看着这信息，我被董程辉的细心感动，眼眶发热，鼻子发酸，眼泪就要落下来时，听到董程辉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了？又发呆了。”我吸了一下鼻子，不让眼泪落下来，对他说：“谢谢你！”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谢谢你不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说：“不是说那个，我是说这个。”他马上明白我的意思：“你是说短信吧！已经一晚上了，我担心你爸妈联系不上你着急，所以自作主张给他们发了一条报平安的短信，你不会怪我擅自动了你的手机吧？”我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说：“谢谢你。”他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我送你回你住的地方，还是暂时住在我家几天？”他用手指了指我的脸，说，“你的脸还要几天才能好……”我没等他说完，连忙说：“你送我回培训的酒店吧！我带上口罩，他们就看不清我的脸了。”
　　董程辉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套衣服，让我去卫生间换。他说：“你的衣服都刮破了，我让我的助理帮你买了一套衣服，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就将就一下吧！”我没想到他如此细心，什么都想到了。我对穿衣的要求不高，只要是浅色简约休闲款我都喜欢。穿上他为我买的衣服，发现这衣服妥妥的就是我的风格，我在镜前左右看了看很合身，正是我的尺码。我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正在离卫生间不远的地方等我，他看了看我说：“衣服还挺合适的，很好看。”我害羞地看了他一眼。“过来，换上鞋子我们走吧！”他还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地扶着我。我轻轻地推开他说：“不用扶了，我脚踝没什么事了，我能走。”
　　我慢慢地走到床前穿鞋子，鞋子也是新买的运动鞋，虽然搭配身上的这身衣服有点怪了，但我也顾不上挑剔了。我听到走廊不远处传来隔壁床陪护大妈的声音，我不想被这位大妈得住问东问西的。我穿好鞋子，拉上董程辉，急急忙忙地离开病房，在护士站附近，碰见大妈，她见到我们正想上前打招呼，我装作没看见她，与她擦肩而过。进来电梯我才停下脚步，董程辉不解地看着我。我解释说：“那大妈太热情了，若跟她聊上耽误我们出院的时间。”他也赞同地点点头：“北京的大妈太热情了，有时候实在招架不住。”
　　他一边按了负一层地下车库的电梯按键，一边跟我解释说：“刚才助理送衣服来时，顺道把我的车也送过来，车就停在地下车库。”我点点头“哦”了一声。他把我送到我们培训的酒店，我知道同房间的同学还在上课没回来，就想请他到房间坐坐，他拒绝说：“你和别人一起住，我不方便进你们的房间。他们还没下课，你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我先走了，中午我送午饭过来给你吃。”还没等我拒绝，他就转身离去了。我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内心很是感动。体贴细微地照顾，但又不给人压迫感。
　　我回到房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就上床躺着，原本只想躺会儿，没想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直到同学们下课回房间的声音才吵醒我。和我同一房间的是一位来自青岛的老师，叫张晓梅。昨天她也和我们一起去了长城，她看到我已经回来，很热情地上前关心我的伤势。看我没什么大问题，这才放下心来。她正叫我一起去吃午饭，我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我接完电话后跟她说：“小梅，你去吃饭吧！麻烦你跟他们解释一下，我没事了，让他们不用为我担心。现在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下午我会去上课。”我让小梅帮我向一起去长城的几位同学报一下平安，就匆匆忙忙地赶去地下车库。
　　我一出电梯门就看到董程辉的车在那儿等我，他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上车。我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了车，他说：“系上安全带。”我看着他问：“我们去哪儿？我下午还有课。”“不会耽误你上课，刚才不是说了吗？带你去吃午饭。”我在北京人地生疏，也只好由着他带我出去了。他把我带到离酒店不远的一个公园的凉亭上，今天是非周末时间，来公园游玩的人很少。
　　北京四月末，即使是中午微风拂过还是有些微凉，但是他很体贴地选了这个背风的亭子，一点都不冷。他从随身带着的食盒里拿出饭菜，一边摆放一边说：“最近这段时间，你不能吃酒店里高油高盐的饭菜，那样对你脸上的伤口不利。我刚才回家炖了汤，简单煮了些清淡的菜，这些菜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今天回去的时候，路过这里，想起之前公司团建来过这个公园，知道这里风景很好，并且有个背风的亭子。”
　　我看着石桌上摆着：芦笋炒虾仁、山药炒木耳、玉米排骨汤，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记得有一次，我们去看《泰坦尼克号》，影片放映的时间太长，错过回家吃晚饭的时间，他请我在电影院附近吃饭，我就是点了这三个菜。我不由得鼻子发酸，愣愣地看着菜发呆。他看到我半天没动筷子，连忙紧张地问：“你不喜欢这些菜吗？”“不，不是的，我连忙用手按住自己的眼睛，阻止眼泪流下来，用哽咽的声音说：“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些？”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说：“你试试合不合口味。”我连忙夹起一筷子菜试了试，和我们当年在饭店里吃的味道一模一样。我和着眼泪一起吞下那口记忆中的味道。“咸淡还合适吧？”他急切地问。我点点头，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一个劲的低头扒饭。我担心被他看到我这一刻狼狈的表情，因为此时我已经被记忆拨乱了心绪。
　　吃饭时，我们很少说话，他只在一旁认认真真地看着我把他打包来的饭菜吃完。他看我吃完所有的饭菜，一边收拾餐盒一边问：“是不是我带太少了，你吃饱了吗？”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话，肚子就帮我给了答案，我打了一个很响的饱嗝。我尴尬地对着他笑了笑，他连忙解围道：“我做的菜有这么好吃吗？吃得这么饱。”我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点点头。你吃太饱了，这儿离你培训的酒店不远，我陪你走回去。”“好的。”我顺从地跟着他慢慢地朝培训的酒店走去。
　　快到酒店门口时，他停下来问：“你晚上有课吗？”我摇了摇头：“今天晚上没课。”“那我晚上来接你去我家吃饭，我做一些清淡的食物给你吃。”他不容我拒绝地继续说，“晚上我在刚才接你的地下车库那儿等你，你下课前给我发条信息。”没等我回答，他就转头离开了。
　　就这样一边上课，一边享受着董程辉无微不至地照顾。晚上有上课时，董程辉会把晚餐送到酒店给我吃，没有晚课时他就到酒店接我去他家一起买菜，一起做家务。晚饭后一起去看电影。似乎又回到二十年前上学时的样子，没有工作的压力、没有父母的唠叨、没有儿子的打扰、没有老公的烦恼、只有当下的快乐……可惜半个月的培训一转眼就要结束了。下午结业典礼一结束，有一些离家近的同学连夜回去了，剩下一些远途的同学，要乘坐第二天的航班返程，我就是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