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八角丝瓜

5、第 5 章 早上一二节

　　早上一二节课，起床后，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匆匆忙忙地赶去学校上课。上课是个体力活，早读加两节语文课上下来，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想吃些东西恢复一下体力，好改作业，就看到陈玲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我，说：“你脸色很差，昨晚没睡好吗？”我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找我啊？”“没有，我只是巡课路过来看看你，提醒你一下，中午放学别先走，别忘了我们的约会。”我点点头表示我记得这事。陈玲离开前还不忘提醒我：“你脸色很差，要注意休息。”
　　昨晚我确实一夜无眠，我什么也不想想，但是一些念头不停的跳到我的脑海里：二十年前和董程辉的初恋，虽然它带给我很多伤痛，为了它我大病一场，甚至失去了一段记忆，但想到那段经历，至今还会脸红和心跳加速，还有一种少女怀春的悸动；郑峰——我的老公，在这段婚姻里，没有任何的过错，他努力照顾着我的父母和孩子，小心翼翼的维护着我们之间那细如蛛丝的情感；父母为了保护我，藏起了董程辉二十年的来信；儿子在父母和丈夫保护下纯真可爱的笑脸……迷迷糊糊时闹钟就响了，我没和家里任何一个人打招呼，就直接出门上班了，不顾从厨房传出来母亲的喊叫声：“早饭没吃怎么就去上班了？”
　　陈玲不愧是我多年的好友，她还是很了解我的，她若没来提醒我，我打算吃些东西，改会儿作业，找个借口回家去睡觉……我还没准备好把自己内心最隐秘的感情对别说诉说。但我知道陈玲只是担心我，并非是窥探我内心隐私的。
　　中午我们去了一间我们经常去的书吧，它离我们学校不远，环境清幽。这里既可以看书，也有简单的中式套餐，我们平时谈事聊天基本都在这。这里不仅承载了我们的闲暇时光，还收藏着我们心灵的隐秘。我们一坐下，陈玲就点好午餐，因为这里的午餐可供选择的不多，她就点了我们平时常点的套餐。
　　她性格豪爽，做事也不会拐弯抹角，服务员一走她就开门见山地问：“昨晚那个男人是谁啊？”我叹了口气说：“高中同学。”“高中同学，我不记得有这样一个同学。”听我说是高中同学，陈玲认真的想了一会儿，一脸懵地说。我看到她如此认真的回忆，连忙解释说：“是我的高中同学。”这下陈玲更懵圈了：“你的高中同学，不就是我的高中同学。”我继续解释道：“你不记得了吗？我是到你们班插班的，我在一中读了一年的高一。”“虽然你迟了一个月到我们班，但你不是说你生病了才迟来报道的吗？”我的话让她越来越不解。“我生病是事实，但生病的原因，这一段才从我同学那儿知道的。”“为什么你生病的原因是从你同学那儿知道的，你自己不记得你生病的原因？”“是的，我不记得我为什么生病，也不记得我在一中上了一年的学。”
　　于是我就把我与董程辉重逢，他是如何断断续续的把高一那年发生的事告诉我。上周我才想起了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的事，因头脑受不住冲击晕倒，他把我送进医院等，挑了重点跟他说了一遍。隐去那一箱信的事，我认为今生与董程辉再也不会有交集，那些算是我内心一点点关于青春的回忆了。
　　陈玲静静地听了我把事情说了一遍，她什么话也没说，想了一会儿问：“那他昨天找你什么事啊？”“哦！他要回美国了和我辞行。”我心虚地回答。她静静地看着我，很久才又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是你的朱砂痣，还是你的白月光啊？”我被她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什么朱砂痣、白月光，你是不是中了张爱玲的毒，大学的时候你对她就非常的着迷。我和他的事已经是过去式了，过几天他就回美国了。”我看到陈玲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那就好，那就好。”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吃完了午餐，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就回学校上班了。
　　我的日子还和原来一样过着，董程辉这个人似乎只是我生命中的昙花，再次一现就凋零了。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他火热的吻和温暖的怀抱，在我疲惫的时候我会偷偷地躲在书房看看董程辉之前写给我的那些信。
　　有一天，我和陈玲两家人带着孩子去公园玩。回来时，陈玲想去我家和我父母商量一下孩子明年七月上小学的事。我们俩都有重点小学的名额，但重点小学都在市中心，一天四趟的接送，对于没有父母帮衬的陈玲夫妻确实是一件很难的事。之前母亲已经跟她说了：接一个也是接，接两个也是接，托个关系让两个孩子在同一个班，让我父母帮助接送。并且我们家在重点小学附近有一套老破小，可以装修一下搬过去住。但是陈玲心里一直很不安，想亲自上门把这事情敲定。
　　我们刚到家门口就听家里有隐约传来阵阵哭声。我吓了一跳，以为父母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开门冲进客厅，看到阿姨正在和父母边哭边说着什么，看到有人进来急忙擦干眼泪。在我的印象中阿姨从来都是个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人。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陈玲看到这种情景，连忙小声的对我说：“我们先回去了。我的事不急，以后再说。”父亲看到我们回来：“璐璐，你带子睿去洗澡。郑峰，阿姨是找你的，我们到书房里谈。”父亲带着郑峰和阿姨去了书房。
　　父亲的这套房子，有300多平方，父亲自己有一间很大书房，还给我留了一间小书房。我非常感谢父亲，因为我待在书房的时间要比卧房多，那是我心灵呼吸地方。想到明年为了儿子读书要去住原来读书时候住的老破小，我只感到头皮有一阵发麻。我眼中的老破小，已经是学区房里面难得的小三房了。
　　看到他们进了书房，我走到母亲身边，轻轻声地问：“妈妈，阿姨家发生了什么事了？”母亲无奈地摇摇头说：“她刚才一直哭，我也没听得很具体，好像是你表弟骑摩托车撞了人，后果很严重，如果对方不愿私了，你表弟可能要坐牢。”我好奇地问：“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是姨父出面解决，而来找郑峰，他能顶什么事？”“你姨父怎么好出面呢？必须有个人从中斡旋。郑峰不是做调解工作的吗？姨夫希望他能出面帮忙调解。”听母亲这么说，我才觉得问题似乎很严重：“哦！这么严重啊？”母亲继续说：“你阿姨最近家里诸事不顺，刚才听你阿姨欲言又止好像楚楚……”儿子在卫生间里面喊：“妈妈，妈妈……”我也没有仔细听母亲最后说的话。
　　我帮儿子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母亲还坐在客厅，电视的声音开得非常小，我猜想阿姨可能还没走。儿子看到外婆还在客厅，就跑过去抱住外婆说：“外婆，姨婆回去啦？”“姨婆和你外公他们还在谈事情，你跟妈妈先去睡觉吧！”我带着儿子回房间哄他睡觉去了。
　　可能是因为白天玩得太累，我躺在儿子的床上不知不觉也睡着了。一觉醒来，看到自己还穿着昨天外出穿的臭烘烘的衣服，马上冲进浴室。老公正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刮胡子，被我吓了一跳，差点割到了脸。我尴尬的问：“今天这么早要去单位啊？”他被吓得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说：“先去单位签到一下……一会儿跟阿姨一起去见死者的家属……看看他们提出什么条件？看看能不能让表弟免予起诉。”我很不屑的说：“刑事罪还能免予起诉啊？你们真是长袖善舞。”老公被我抢白了一顿，哑口无言只好转换话题说：“你稍等，我马上就好。”“不用了，我去客卫洗。”我冷漠地回答。
　　等我从浴室出来，老公已经出门了。我看到母亲在厨房里忙着，就去帮忙。母亲看到我这么早就起来，很心疼的说：“现在不是放寒假了吗？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啊？”“昨晚太困了，没洗澡就睡了，醒了就不好睡了，刚刚去洗了个澡。你在做啥呀？”“我在洗碗啊！郑峰和你爸用过的碗筷。”母亲一边洗碗一边回答。“不是放假了吗？爸爸还去哪儿呀？”“听你爸爸说：学院希望他明年多收两个研究生，他这个专业的研究生太少了。国家要搞什么强基计划，我也不懂。”说到父亲的专业我没什么兴趣，就没接话。母亲看我不感兴趣，也没往下说，只问：“早饭你想吃些什么？”“有什么现成的？随便吃一些。”我无所谓的说。
　　母亲端上一碗稀饭和一些小菜，这些都不是我喜欢吃的，为了不给母亲添麻烦，我就随便吃些。母亲看我低头喝粥，就在我身旁坐下：“再过几天就过年了，为了你阿姨的事，郑峰今年是没有时间回老家了，要不要买一些东西让他寄回去啊？”“他老家又没有什么至亲，每年都寄那么多东西回去干什么呀？”我很不屑地自顾自地喝粥，头也不抬地说。“你也知道郑峰从小无父无母，都是由邻居和堂叔伯养大。他现在有出息了，逢年过节买些东西回老家看看也是应该的，俗话说：得人恩果千年记！”母亲苦口婆心地劝我。我很不耐烦地说：“该回报的他不是都回报了吗？他们村里的人来省城看病、找工作……所有大大小小的事不都是找他吗？我们家都要成为他们村驻省城的办事处了。他要如何回报他们村的人我不管，但别拉上我。”
　　我正越说越大声的时候，儿子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我身后说：“妈妈，你怎么这么大声说话啊？你跟外婆吵架啦？”听到儿子的话，我连忙平复一下情绪，用平时的声调温柔地安抚儿子：“子睿别怕，我们没有吵架，我只是和外婆在谈事情，一时激动声音大了些。”
　　我们家的家庭氛围一直很好。母亲性子温顺，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父亲是个小有名气的学者，年轻时脾气不是太好，成名之后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收敛了不少，现在是个谦逊低调的学者形象；郑峰原来脾气怎样就不得而知了，但是自从结婚以来就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好好先生；我偶尔有些小脾气，但在母亲的规劝和郑峰的包容下，家里的气氛还是一片祥和，儿子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么大声说话地时候，所以被我刚才说话的声音吓坏了。
　　在我的安抚下，子睿小心翼翼地在我身边坐下。母亲为了转移儿子的注意力，对儿子：“阿宝，你早饭想吃些什么呀？”“我吃三明治和牛奶。”孩子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吃上了。儿子胃口一向很好，没多久就吃玩了母亲为他准备的早餐。看着儿子狼吐虎咽的样子，我实在佩服母亲，每天都要准备三种早餐。儿子要吃三明治配牛奶、我要咖啡配面包、父亲要吃清粥配小菜、她和郑峰有什么就吃什么，那倒是不麻烦。
　　看着儿子吃完早餐，我催促道：“快点去洗漱，九点钟科技馆你有课。”在我的催促下，儿子很快就进屋洗脸换衣服了。我化好妆，换好衣服就看到儿子在客厅等我了。我把儿子送到科技上课，无事可做，就到附近的商场闲逛。走到商场门口，发现商场还没开门，本想在商场门口等会儿，南方的冬天虽不像北方那样大雪纷飞，但是空气中的湿冷也会使人瑟瑟发抖，只好在商场附近的一间书吧里点了一杯咖啡，一边看书一遍消磨时间。平时我陪儿子的时间很少，假期我会尽量多陪孩子。
　　不知不觉就到该接孩子的时间了，我结完账走到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前走过，他的背影和董程辉十分相似，我好奇的快走几步赶上他，当我看清他的正脸时，才发现自己认错人了，只得尴尬地掉头就走。想想董程辉回美国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自从他走后就杳无音信，他的消失和他的出现一样的那么突然，一切就像一场幻梦那么的不真实，有时我甚至怀疑我的生活里是否真的出现过董程辉这个人。
　　春节一天天临近，我和父亲放假多数时间都在家，但是生活过得一点也不轻松，我每天忙于接送儿子上各种兴趣班；父亲忙于接待他的各届学生；郑峰最近更是早出晚归，经常都是我和儿子睡着了他才回来，我们起床了他已经走了。连陈玲夫妻上门拜年他也没在家。
　　小年那天，我起得比较早，因为今天有家政阿姨上门做卫生，要安排他们大扫除，这是我们这儿的习俗。一起来我就听见郑峰和母亲在餐厅说话。母亲说：“最近你阿姨家的事情谈得怎样了？”“我今天请假，就是陪阿姨去签协议，阿姨愿意陪一百万和对方达成和解，这样表弟就不用坐牢了。”我实在无法理解，即使是过失致人死亡也是刑事罪，怎么能私了呢？我走上前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个老实木讷的憨憨，最起码的公义和良知还是有的，真没想到他的能量如此之大，好像这一刻我才刚认识他似的。直到母亲叫我：“璐璐，你起来啦？”
　　我没有回答母亲的话，直接面对老公阴阳怪气地说：“你的能量还真大，居然有能力撼动司法，妨碍司法公正，刑事罪也能私了。”郑峰听了我的话，连忙解释说：“璐璐，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我只是从中斡旋而已。死者家庭条件非常困难，他父母也希望和解多拿一些赔偿。当然姨夫那边还是动了一点关系，不然已经立案了，就不容易撤销了……”“我不管你做了什么，只要你不影响我们家人生活就行。”我面无表情地回答他的话。母亲连忙解围道：“璐璐，你不用担心，郑峰做事有分寸，他不会牺牲自己的前程的。”我“哼”了一声，去厨房拿来自己的早餐，坐在他对面吃了起来了。老公讨好似地说：“妈妈、璐璐，今天协议签好后，我就不用早出晚归了。姨夫之前帮了我不少，这件事就当我对他们的回报了。今晚我会早回来一起过小年。”
　　晚上郑峰还没回来，阿姨和司机就大包小包的送了一大堆的东西到家里来，看着客厅里堆有儿子的玩具、各种干果、海鲜等年货。阿姨拉着母亲的手在客厅的沙发上聊着。我和父亲都不喜欢这个阿姨，两个人故意躲在书房不出来，儿子围着外婆和姨婆问这问那。也不知道她们聊了多久，直到郑峰回来了才把阿姨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