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进山 ...
-
第二天早上六点,沈渡的车准时停在了楼下。
陈砚背着包下楼,看到沈渡靠在车边,已经换了一身装备——黑色的冲锋衣,登山靴,背上一个很大的登山包。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到陈砚下来,直起身,接过他的包放进后备箱。
"胖子呢?"陈砚问。
"他在前面的路口等我们,他开另一辆车。"沈渡说,"进山的路不好走,两辆车有个照应。"
陈砚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开出城区,上了高速,往西南方向去。天还没完全亮,东方有一点鱼肚白,路两边的田野笼罩在薄雾里。
沈渡开车很稳,话很少。陈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两个人之间很安静,但不是尴尬的安静,是一种……很自然的安静,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开了两个多小时,下了高速,接上了周胖子。周胖子开着一辆越野车,车里塞满了装备——帐篷、睡袋、登山绳、头灯、防毒面具,甚至还有一把砍刀。
"你这是去盗墓还是去打仗?"陈砚看着满车的装备,忍不住问。
"小心驶得万年船。"周胖子嘿嘿一笑,"我那线人说了,跌水岩那边不太平,最近有好几拨人进去了,都没出来。"
陈砚和沈渡对视了一眼。
"秦先生的人?"沈渡低声问。
"有可能。"陈砚说。
两辆车往山里开。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最后变成了一条碎石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苗寨。寨子建在半山腰,吊脚楼层层叠叠,炊烟袅袅。寨口有一棵大榕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到他们的车,都看了过来。
周胖子的线人是一个叫老木的中年人,在寨子里开了一家小卖部。他把三个人迎进店里,关上门,脸色很凝重。
"你们要去跌水岩?"老木压低声音,"我劝你们别去。"
"为什么?"周胖子问。
"那地方不干净。"老木说,"我们寨子里的老人说,跌水岩后面的仙人洞,是'阴门'——通往阴间的门。以前有人进去过,出来之后就疯了,说里面在办酒席,坐满了没有脸的人。"
陈砚的心跳了一下。没有脸的人——和那个疯子说的一样。
"最近还有人进去吗?"沈渡问。
"有。"老木说,"半个月前,来了一拨外地人,带着设备,说是探险的。他们请了寨子里的一个年轻人当向导,进去了。到现在没出来。"
"向导叫什么?"
"叫阿榜。"老木叹了口气,"他娘天天在寨口哭,眼睛都哭瞎了。"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需要一个向导,能带我们到跌水岩就行,不用进洞。"
"这……"老木犹豫了,"寨子里的人都不敢去。"
"我加钱。"周胖子说。
老木咬了咬牙:"我带你们去。但我只到瀑布口,不进洞。"
"行。"
当天下午,老木带着他们出发了。从寨子到跌水岩,要走三个小时的山路。路很难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需要老木用砍刀在前面开路。
陈砚走在中间,沈渡走在他后面。山路很滑,有一次陈砚踩空了,整个人往下滑,沈渡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他的背包带,把他拉了回来。
"小心。"沈渡说。
陈砚站稳了,回头看了他一眼。沈渡的手还抓着他的背包带,没有松开。两个人靠得很近,陈砚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和烟草味混在一起,意外地不难闻。
"谢了。"陈砚说。
沈渡松开手,点了点头,没说话。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他们听到了水声。越来越大,像是打雷。转过一个山弯,瀑布出现在眼前——
很高,大概有几十米,水从山顶倾泻下来,砸在下面的水潭里,溅起巨大的水雾。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彩虹,很美。但陈砚注意到,水雾的颜色不太对——不是纯白色的,是带着一点淡淡的灰色。
煞气。
"就是这里。"老木停在瀑布前,脸色发白,"仙人洞在瀑布后面,你们从这边绕过去就能看到。我……我就到这里了。"
"行。"周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吧,我们出来了再联系你。"
老木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三个人站在瀑布前,看着那道灰色的水雾。
"准备好了吗?"沈渡问。
陈砚从脖子上摘下鬼师印,握在手里。印是凉的,但他的手心在出汗。
"准备好了。"他说。
沈渡从包里拿出头灯,递给陈砚一个,自己戴了一个。然后他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把匕首,别在腰上。
"我走前面。"他说。
"不行。"陈砚拦住他,"里面有封印,你不懂,乱碰会出事。我走前面。"
"里面可能有秦先生的人。"沈渡说。
"那也我走前面。"陈砚的语气很坚决,"煞气的流向只有我能看到,你走前面会迷路。"
沈渡看着他,过了几秒,点了点头:"好。但你跟紧我。"
"应该是你跟紧我。"
"都一样。"
陈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瀑布后面走。
瀑布的水很大,打在身上很冷。陈砚用手挡着脸,穿过水幕,眼前一黑——瀑布后面果然有一个山洞,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
他打开头灯,往里面照。光柱照出去,被黑暗吞掉了,只能看到几米远的地方。洞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阴地土的味道。
陈砚深吸一口气,弯腰走了进去。
沈渡跟在他身后,周胖子走在最后。三个人的头灯在黑暗里划出三道光柱,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响。
走了大约十分钟,洞道变宽了。陈砚停下来,举起鬼师印。印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光——暗红色的,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亮。
"封印就在前面。"陈砚说,声音有点抖,"我感觉到了。"
沈渡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怕吗?"沈渡问。
陈砚看着前方的黑暗,过了几秒,说:"怕。"
沈渡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陈砚的手腕。
很轻,很稳。像是在说——我在。
陈砚没有挣开。
他举着鬼师印,往前走去。
黑暗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宴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