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渡少年心事》凌晨看雪

21、课桌一隅 上课预

　　上课预备铃急促响起，穿透整栋教学楼，将走廊残留的喧闹尽数收尽。

　　赵星眠背着黑色外套的利落背影，消失在高二教室门的瞬间。

　　走廊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各自匆匆归班，只剩陈肃清一人还僵在原地。

　　风还在吹，少年挺拔的身形依旧紧绷，方才告白被温柔搪塞、被当成小孩哄的燥热与酸涩，死死堵在胸腔里。

　　告白没有惨败的难堪，却比彻底被拒更磨人。

　　她不讨厌他，只是不在意他。

　　不在意他的心动，不在意他的吃醋，不在意他明目张胆的偏爱，只把他一腔滚烫的真心，当成稚子一时的胡闹。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顾辰快步追上，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眉眼带着几分好奇与促狭，压低声音追问：“刚刚真的是你拦的赵星眠学姐？我远远看着像你，胆子可以啊你，全校绯闻正盛的时候，敢当众堵人？”

　　顾辰满心八卦，接连追问不休。

　　“怎么样？你跟学姐说什么了？绯闻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和陆屿学长到底有没有情况？”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聒噪又鲜活。

　　换做平时，陈肃清或许还会和他拌嘴打趣，可此刻他心绪繁杂，满脑子都是赵星眠慵懒戏谑的眉眼、温柔疏离的语气，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小朋友别乱喜欢人。

　　他眉心狠狠一蹙，周身气场瞬间沉冷下来，带着未散的执拗与烦闷，头也没回，语气冷硬又不耐：“你现在别烦我。”

　　“我有正事。”

　　短短一句话，直接堵死了顾辰所有的追问。

　　顾辰愣了一下，看着好友浑身低气压、眼底毫无笑意的模样，瞬间识趣地闭了嘴。

　　他从未见过陈肃清这般心绪不宁的样子，哪怕赛场失利、考试失利，他都从未这般沉郁执拗。

　　顾辰心里了然——这次，陈肃清是彻底栽进去了。

　　不再多言，默默转身回了座位。

　　空旷的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窗缝漏进的微风，轻轻拂动少年的校服衣角。

　　陈肃清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高二教室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莽撞纠缠，只会让赵星眠更加觉得他幼稚、难缠。

　　她把他当小孩，那他就不能再用小孩的方式闹脾气、堵路、吃醋较劲。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近距离，是长久的、能真正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想要靠近她，首先要读懂她。

　　陈肃清收回目光，垂眸掏出手机，指尖熟练点开A高校园贴吧。

　　方才漫天都是她的绯闻，都是她和陆屿的揣测，没有一句是真正关于她本人的。

　　他不要看虚假的暧昧，不要看旁人的脑补。

　　他要知道真实的赵星眠。

　　指尖飞快敲击屏幕，新开一条帖子，语气郑重坦荡，没有半点戏谑浮躁：
　　【想问一下各位学长学姐，求科普高二赵星眠学姐的性格、喜好、平时习惯，不造谣、不八卦绯闻，只想认真了解。】

　　帖子刚发出，不过数十秒，评论区便飞速刷新。

　　赵星眠本就是校园高热度人物，常年自带流量，再加上今日绯闻风波置顶，关注度空前高涨，老生学姐纷纷下场，耐心科普，没有吃瓜调侃，句句真实细碎，拼凑出旁人不知的她。

　　【学姐人看着冷，实则最讲义气，从不主动惹事，但谁惹她和她朋友，她绝对不怂，次次硬刚到底。】

　　【不爱热闹，大型活动能逃就逃，晚会、校庆、集体团建基本不露面，偏爱独处，喜欢晚风、夜景、河边步道。】

　　【抽烟，但从不在校内乱抽，只在天台、校外僻静角落，不影响别人，只是自己解压。】

　　【口味偏辣，爱吃夜宵，学校后门那家老馄饨店是她常去的老店，雨夜经常一个人去吃。】

　　【不爱解释，所有绯闻、谣言、非议全部默认无视，从不澄清，别人怎么传、怎么看，她完全不在乎。】

　　【成绩中等，不卷不学，也不摆烂弃学，随心所欲，上课爱犯困，安静趴着，不捣乱不张扬。】

　　【特别怕麻烦，最怕被人纠缠、被人过度窥探私人生活，谁越界她就会立刻疏远。】

　　【看着肆意洒脱无牵无挂，其实很孤单，独来独往很多年，没什么固定玩伴，也就几个知心好友。】

　　【温柔很稀缺，疏离是常态，对谁都客气清淡，不欠人情，不搞暧昧，从来不吊着别人心意。】

　　【重点：她最不吃年少莽撞、死缠烂打那一套，越逼越退，越纠缠越冷漠。】

　　一条条评论，安静、细碎、真实。

　　陈肃清垂着眸，指尖滑动屏幕，逐字逐句耐心看完，一字不落。

　　他懂了，方才她为什么温柔推开他，为什么说他是一时兴起。

　　因为她见多了年少浮躁的喜欢，见多了三分钟热度的新鲜感，见多了旁人只爱她明艳桀骜的皮囊。

　　所以她习惯性疏离，习惯性不信爱意，习惯性把所有奔赴都当成闹剧。

　　陈肃清指尖微微收紧，屏幕的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眼底的青涩醋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沉定、认真、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之前的吃醋、堵路、直白告白，确实太急躁、太莽撞，踩在了她最反感的点上。

　　她怕纠缠，怕麻烦，怕一时兴起的新鲜感。

　　那他就慢慢来。

　　不纠缠，不聒噪，不越界，不逼她回应。

　　他可以收敛所有少年张扬的性子，学着安静陪伴，学着分寸有度，学着读懂她的孤单。

　　上课铃彻底响彻校园。

　　陈肃清最后看了一眼满屏关于她的细碎喜好，缓缓锁屏，将手机揣回口袋。

　　抬眸望向高二教学楼的方向，少年眼底再也没有幼稚的较劲与冲动。

　　只剩一句无声的、郑重的笃定。

　　赵星眠。

　　我不是一时兴起。

　　我会适配你所有的喜好。

　　你慢慢来也没关系，我等你。

　　……

　　教室里嘈杂渐渐平息。

　　赵星眠跨进高二的教室，黑色外套搭在椅背上，布料还带着走廊穿堂风留下的凉意。她随意把书本往桌面上一摊，没有翻开，也没有准备纸笔，身子往椅背上懒懒一靠，整个人松松散散陷在座位里。

　　数学老师走上讲台，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公式一行行铺满板面，全班大半同学都低头埋头记笔记，笔尖沙沙作响。

　　唯独赵星眠，游离在课堂之外。

　　她没有发呆放空，也没有埋头睡觉。

　　手肘支在课桌边缘，手掌虚虚托住半边脸颊，侧脸的线条冷而淡，眼皮半垂，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视线时而轻飘飘扫过黑板，目光没有聚焦，那些繁杂的符号在她眼底一晃而过，留不下半点痕迹，只随意瞟两眼便移开。

　　更多的时候，她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香樟枝叶层层叠叠，阳光穿过叶隙碎落一地，云慢悠悠在天上飘。

　　她就安安静静望着远处的屋檐，心思飘得很远，办公室的训话、天台抽烟被抓、陈肃清方才直白莽撞的告白，一幕幕在脑海里浅淡掠过，却掀不起太大波澜。

　　没过多久，她的视线又悄无声息转了回来。

　　越过几排课桌，穿过攒动的人头，目光落向斜前方的座位。

　　是陆屿。

　　少年坐得端正挺拔，脊背绷得笔直，校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他垂着眼，长睫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手里握着黑色水笔，笔尖不停，一行行工整清秀的字迹落在笔记本上，神情专注，全然沉浸在课堂内容之中，周遭的一切纷扰仿佛都与他无关。

　　刚刚在办公室里发生的种种，走廊拐角少年炽热的告白，满城沸沸扬扬的绯闻，好像半点都侵扰不到他。

　　赵星眠就这么撑着头，安安静静看着他的背影与侧颜。

　　不是少女怀春的悸动，也没有暧昧缱绻。

　　更多的是一种琢磨不透的疑惑。

　　她心里始终记着办公室之前，自己伸手拍他肩膀问出的那句话。

　　——绯闻我无所谓，你为什么不澄清，是没看见吗。

　　这件事她始终想不明白。

　　这一次铺天盖地的谣言，把他和自己死死捆绑在一起，损害他素来干净的口碑，他却选择沉默，不发帖，不公开辩驳，仅仅在老师面前简单解释一句偶遇。

　　方才楼梯拐角，她隐约察觉到他藏起来的沉郁，可转瞬又被他那副滴水不漏的好学生模样掩盖。

　　她看不透这个人。

　　看不透这份沉默背后，到底是懒得计较流言，还是藏着别的什么。

　　他明明站在光里，坦荡耀眼，可很多时候，又像裹着一层厚厚的雾，内里情绪全部锁起来，外人窥探不得。

　　赵星眠的目光并不灼热，淡淡的，像在观察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物。时而眨一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撑着脸颊的手腕微微发酸，也没有收回视线。

　　讲台之上，老师讲题的声音源源不断传入耳中，她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同桌拿胳膊悄悄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小声提醒：“老师往这边看过来了。”

　　赵星眠这才慢悠悠收回目光，眼皮耷拉下来，目光落回自己空空荡荡的桌面，唇角漫不经心勾了一下。

　　恰好此时，陆屿似有所感。

　　不知道是心底的直觉，还是余光捕捉到那道久久停留的视线，他笔尖一顿，几乎是本能地，微微侧过头。

　　四目隔着数排课桌遥遥相撞。

　　一瞬之间。

　　陆屿的瞳孔微缩，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猝不及防撞上她清淡如水的眼神。

　　那双眼里面没有爱慕，没有羞怯，没有绯闻带来的局促，只有一份淡淡的探究，平静得近乎漠然。

　　短短一秒。

　　赵星眠不慌不忙，先移开视线，重新转头望向窗外的流云，仿佛方才长久的凝望，仅仅只是无意的一瞥。

　　只留下陆屿僵在原地，心口猛地一缩，乱了半分心神。

　　笔记本上的字迹，骤然歪了一笔。

　　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教室里书声、粉笔声依旧如故。

　　喧嚣课堂之中，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那短暂对视，又在他沉寂的心底，掀起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