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渡少年心事》凌晨看雪

19、闲逗稚色 走廊的

　　走廊的穿堂风徐徐漫过，撩起赵星眠黑色外套的衣摆，松松垮垮的版型衬得她身形清冽又慵懒。她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没有半分愠怒，全然一副闲来无事、逗弄小孩的闲散模样。

　　方才陈肃清那句逾矩又直白的管束，落在旁人耳里大胆又唐突，可在她眼里，只透着少年人笨拙又炽热的占有欲，幼稚得可爱，青涩得可笑。

　　她微微倾身，往前凑近半步。

　　距离瞬间拉近。

　　淡淡的、清冽的烟火气息裹挟着晚风落在陈肃清鼻尖，是独属于她的味道，清冷又迷人。

　　陈肃清整个人骤然僵住，呼吸猛地一滞。

　　少年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盛满执拗与醋意的眼眸，瞬间乱了分寸，紧绷的脊背下意识松懈下来，满心的较劲和不甘，在她骤然靠近的瞬间，溃不成军。

　　他定定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嘈杂得几乎要盖过走廊所有的喧闹。

　　赵星眠看着他瞬间紧绷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是十足哄小孩、逗稚童的松弛戏谑。

　　她语调懒懒散散，温柔又敷衍，慢悠悠开口：“学弟，你凭什么管我啊？”

　　陈肃清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方才想好的所有强硬说辞、笃定表态，在这一刻尽数忘得一干二净。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那句藏了许久的心意，却紧张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见他哑口无言、手足无措的模样，赵星眠心情愈发松弛，索性顺势逗到底。

　　她指尖微微抬起，轻轻碰了碰他紧绷僵硬的肩头，力道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浅浅的凉意。

　　“就因为你看不惯我和陆屿走得近？”

　　她歪着头，眉眼澄澈，带着戏谑的认真，慢悠悠拆解他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昨晚全校晚会，你特意找我？在校贴一遍遍问我的下落？”

　　陈肃清的耳尖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青涩的窘迫席卷全身。

　　他自诩桀骜不服输，在球场、在年级从来都是张扬耀眼、从不怯场，可唯独在赵星眠面前，永远笨拙被动，不堪一击。

　　他硬着头皮抬眼，固执地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委屈：“我就是不想看见你和他传绯闻。”

　　“为什么不想？”赵星眠步步轻逗，不依不饶，语气软得像棉花，偏生带着拿捏一切的通透，“我和他清清白白，又没做错什么，学弟这么大反应，莫非……”

　　她故意顿住，眼底笑意狡黠，慢悠悠吐出后半句：

　　“你喜欢我啊？”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像一颗炸雷，轰然砸在陈肃清心上。

　　少年瞬间瞳孔震颤，整张脸彻底红透，从耳尖蔓延至下颌，连呼吸都变得慌乱急促。

　　他所有隐秘的、小心翼翼的、初生萌芽的暗恋，被她一句话直白戳破，毫无遮掩，无处可藏。

　　周围偷偷围观的学生瞬间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谁能想到，一向冷桀叛逆的赵星眠，居然会当众逗一个高一学弟，还直白戳破对方的心意。

　　场面暧昧又青涩，荒唐又温柔。

　　陈肃清攥紧掌心，指尖泛白，胸腔里的情绪翻涌滚烫，有羞涩，有窘迫，更有破釜沉舟的坦荡。

　　他不再躲闪，不再藏掖，迎着她戏谑的眼眸，咬着牙，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地承认：

　　“是。”

　　“我喜欢你，学姐。”

　　短短四个字，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走廊风停，喧嚣暂歇。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白、热烈、坦荡，毫无保留的少年心意，坦荡摊开在众人眼底。

　　可赵星眠只是看着他泛红的眉眼和紧绷的侧脸，没有丝毫动容，依旧是那副逗完小孩的慵懒模样。

　　她直起身，收回落在他肩头的指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笑意浅浅挂在唇角，温柔又疏离。

　　“小朋友，别乱喜欢人。”

　　她语气轻缓，像在温柔安抚闹脾气的小孩，通透又清醒：“你才见我几次？不过是新鲜一时兴起，算不上喜欢。”

　　“我性子差、爱违纪、不爱合群，一身毛病，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她淡淡拆解他炽热的心动，不伤人，却足够决绝。

　　陈肃清立刻抬头，眼神执拗又认真，带着少年人不死的赤诚：“我不在乎。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我不比陆屿差。”

　　他不怕流言，不怕校规，不怕老师约谈，不怕旁人议论。

　　他的喜欢明目张胆、热烈坦荡、势在必得。

　　赵星眠看着他眼底滚烫的执念，轻轻摇了摇头，低低笑了一声，无奈又纵容。

　　真是小孩子心性，一腔孤勇，莽撞热烈，认定的事就死咬着不放。

　　她懒得再跟他较真，只抬手随意挥了挥，像打发黏人的小屁孩：“行了行了，知道你勇敢。”

　　“别堵我路了，上课铃要响了。”

　　她说完，侧身轻轻松松从他身侧绕开，黑色外套掠过少年僵直的胳膊，不带一丝留恋。

　　步伐松弛，背影孤挺，依旧是那个不受任何人牵绊、不为任何心动停留的赵星眠。

　　陈肃清下意识转头，死死盯着她洒脱离去的背影，心口又热又涩。

　　他知道她在逗他，知道她没当真，知道她只把他的真心当成小孩子的一时兴起。

　　可他不急。

　　少年的喜欢最是漫长，最是执拗。

　　她现在不当真没关系，把他当小孩也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慢慢来，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知道，他的喜欢，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走廊尽头的阳光落在赵星眠的黑色外套上，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

　　她步履从容，早已将身后少年滚烫直白的心意，轻轻留在了风里。

　　而不远处的楼梯拐角，刚从办公室折返、打算悄悄看她一眼的陆屿，将这全程画面，尽收眼底。

　　少年直白热烈的告白，她温柔疏离的逗弄与拒绝，一幕一幕，清晰无比。

　　陆屿站在阴影里，指尖死死攥紧，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微光，彻底熄灭。

　　他隐忍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被别人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摆在阳光下。

　　他不敢越界的分寸，不敢触碰的距离，不敢说出的心意，别人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满城绯闻压不垮他，老师的禁令隔不开他，可这一刻，少年坦荡炽热的偏爱，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隐忍与自持。

　　晚风微凉，岁岁落空。

　　他的山海，终究，彻底属于别人的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