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之如静》遥遥月圆

5、第五章 盯梢 刘

　　刘如静回府的第十二日，寨子里派出去盯梢的人回来了。

　　万砚之正在账房里盘账，听见院子里有人嚷嚷，隔着窗纸听了几句。是瘦长脸的声音，压着嗓子但压不住兴奋：“……有消息了！”

　　赵四让他进屋里说。瘦长脸蹲在门槛上，拿手比划：“我盯了几天，终于打听到了。刘府那位小姐在东街陈记香烛铺定了一批祭品——纸钱、素烛、往生经文，说是给她祖母备的。铺子老板说，明日巳时，她约好了亲自去取货。”

　　“她自己去？”

　　“定货时还有个小丫鬟和她一起，两人走着去。”瘦长脸比划着，“那刘小姐一身素服，头上连根银簪子都没戴。整个人瘦瘦的，风一吹就能倒。”

　　赵四搓着下巴：“定东西不能派人送府里去？非要自己跑一趟？”

　　瘦长脸笑了一声：“我打听过了。她祖母刚走，灵柩还停在城外庵堂里，未满四十九日。她亲自置办祭品，说是替祖母尽最后的心意。府里别的人她不使唤，也不让代劳。” 他压低了声音，“而且我听说，她跟她爹闹翻了。她爹要把她撵到庄子上去，她不肯，说要守完祖母的孝再走。府里那些下人就不太敢跟她亲近，怕得罪老爷。她有什么事，都只好自己跑。”

　　赵四听完，正要点头，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忽然插了一句嘴：“等等。”他皱着眉头，脸上横肉挤成一团，“你们说……她跟她爹闹翻了，那她爹还管她死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对啊，那姓刘的本来就不待见她，要不然怎么从小送出去养？”“父女俩都闹翻了，他还能为了她收折子？”

　　赵四抬起手压了压声音，转头看向门口：“万先生，你说说。”

　　万砚之站在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凉茶，一直没说话。见赵四看他，他把茶碗放下。

　　“闹翻了，她也还是他女儿。”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刘成德在吉安府做官，靠的是脸面。他女儿被山匪掳了，他如果装作不知道、不闻不问，那全府上下、全城上下都会看在眼里。他以后还怎么治下？”

　　他顿了一下：“他可以不疼这个女儿。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官声。只要她还姓刘，还在他刘府的门里住着，她出了事，他就得管。管多管少另说，但他不能不管。”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瘦长脸先点了头：“有道理。当官的就算心里不认闺女，面子上也得认。不然他治下出了匪患，亲闺女都不救，他这官也就当到头了。”

　　赵四拍了拍膝盖：“那就照原计划。明天她出府取货，回来的时候动手。”

　　“她走的哪条路？”赵四问。

　　“北门出去沿东街走到陈记香烛铺，来回都是同一条路。东街那段铺面多，热闹，不好下手。但北门外有一段路——”瘦长脸伸手在地上比划了一下，“两边都是民宅后墙，没有岔口，前后各走十几步都看不见人。路面不宽，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我踩了好几遍，那地方最适合。”

　　赵四拍了一下大腿：“行了！就明天！”

　　当天夜里，寨子里比平时安静。万砚之坐在账房里，他把明天动手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他开始想，明天的这个时候，那姑娘已经在这间寨子里了。她叫什么来着？刘……如静，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明天，寨里的人要把她劫走。她的父亲，是害死他父亲的人。她没有做错什么，他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她父亲做错的事，要由她来还一部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一笔账会滚成另一笔账，滚着滚着，就连本带利说不清了。

　　夜深了，寨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万砚之一个人坐在桌前，灯油快烧干了，火苗一缩一缩的。他没有再添油，就那么坐着，看着那点火光慢慢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