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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旁系 不过就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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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稚水这段日子心头总是萦绕着一层苦闷,自秦府接风宴后,章槐听待她便冷了下来,见着她就横眉冷对的,柳稚水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不欲令章夫人瞧出两人的关系疏离,也尽量寻着机会去缓和关系。
只不过都无功而返。
柳稚水含笑与之问好,章槐听不应。
路上碰见,他直接瞥开眼,视她为空气。
起初柳稚水还想寻个机会问清缘由,次数多了,又见其如此之冷淡,也慢慢敛了心思。
那日被委婉回绝后,晨练后柳稚水便不再去东厢房唤人,而是独自去膳厅用早膳。
起初章夫人还会询问章槐听为何不与她一同前来,柳稚水尚能搪塞过去,时日一久,终究瞒不住章夫人的心细如发。
温言委婉询问了几句,柳稚水不愿令她担心,只能找借口说自己体弱贪睡,章槐听体恤她的身子,便不欲叫她来回奔走。
果然,柳稚水一提体弱,章夫人便不疑有他,注意力全然在关切她有没有按时服药,不再追问两人的相处。
好在平日里柳稚水就是个沉敛恬静,章槐听也素来不是热络性子,府里的人虽察觉两人关系淡了,但也以为是性子使然,这份疏离冷淡的关系,暂时被遮掩了过去。
日子照常过,章夫人与章老爷待她愈发亲善温和,柳稚水却愈发沉默了,也不常出西厢房了,日日在院子里侍弄花草,或是在屋里临帖练字。
巧溪心有不忍,时常欲言又止。
这日。
柳稚水正房里伏案练字,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笑声,笔尖微顿,墨迹晕开,在纸上糊成一团,她抿了下唇,搁下笔,抬眸望向窗外。
“外头何事如此喧哗?”
巧溪立在一侧,闻言解释:“府里旁系今日登门探访,章夫人和章老爷正在厅里待客。”
柳稚水低声重复:“章府旁系?”
巧溪点头:“小姐连日都闭门不出,不知道消息也正常。”
屋外的嬉笑声很是欢欣雀跃,巧溪笑着补充:“来了几个小公子和小姐,皆是垂髫之貌,此刻正在后院里游戏嬉闹。”
柳稚水看着晕了墨的纸张,轻轻颔首。
巧溪觑着她的脸色,柔声劝道:“小姐,外头如此热闹欢欣,要不出去瞧瞧?左右练字也不急这一日,今日天气明朗,风景正好,莫要辜负了。”
柳稚水抬眸,看着巧溪暗藏担忧的神情,静默片刻,缓缓点头。
巧溪见她同意,眼底的愁色一扫而空,欣喜道:“小姐,您答应出屋瞧瞧了?”
柳稚水浅浅弯唇:“走罢。”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看巧溪还愣在原地,回头笑着催促道:“不是要出去瞧瞧吗?还不快跟上?”
“是是,这就来。”巧溪回神,赶忙跟上。
一推开门,柳稚水便被光刺得眯了眯眼,巧溪说得不错,今日阳光明媚,天空湛蓝,云朵洁白,风景的确正好。
走出院子,顺着青石小径,嬉笑声近了些,远远望去,几名家仆在陪着几个孩童追逐嬉闹。
笑意欢欣,心绪畅快,很是感染人。
巧溪见她驻足,轻声问:“小姐,要过去看看吗?”
柳稚水看见了她眼里的期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不了,我们去别处逛逛吧。”
说完便继续朝前走。
巧溪轻轻叹气,罢了罢了,小姐能出西厢房已是难得,不去凑热闹也好。
想通后,她便笑了起来,快步追上前面的柳稚水。
柳稚水说别处,但是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漫无目的,走着走着,看见远处的假山,脚步突然愣住。
再往前走,便是东厢房院里了。
柳稚水已经许多日不曾走来这里了,此刻也不禁脚步踟躇,心中胆怯,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向前。
她有些害怕会碰见章槐听。
柳稚水在道观待了九载,道家讲究顺情随性,阔达不掬,柳稚水本该如此,但也许是离乡客居,身如浮萍,心无定处,章槐听从前待她温和亲善,转眼又冷漠疏离,那微妙冷淡的落差,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不上不下,扎得她不舒服。
若是她初来章府,章槐听就这般冷淡,柳稚水倒能坦然受之,可他偏偏不是,她见过他的亲善,此刻突至冰点,心里总是隔应不已。
她闭门不出,待在屋里练字,一半是她性子使然,一半便是害怕见着章槐听那淡漠的目光。
毕竟受人冷落,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尽管她不知缘由,一头雾水,但还是尽量避着人,不去跟前惹嫌。
只是……
柳稚水望了眼东厢房的院墙,低头沉吟,此刻接近正午,章槐听按理应该不在府里吧?
一阵清风拂过,稍稍吹散了她的犹疑,柳稚水抬步,想着运气不会这般不好。
许是猜测没错,柳稚水的确没遇着章槐听,她稍稍安心。
刚绕过假山处,柳稚水便发现里面有人。一个蓝袍少年,约莫十一二岁,此时正背对着她们。许是听见了她们的脚步声,少年身子一僵,慌乱回头,等看清楚来人,才松了口气。
要是没猜错,他应该也是来章府做客的小郎君。远处是欢声笑语,而他却是一个人躲着此处,孤零零的。柳稚水想到他慌张的神色,有些好奇,便走上前。
小孩见清了她们的模样,紧张的神情便褪了不少,见她走近,也不甚在意,低着头不知在摆弄什么东西。
柳稚水的视线落在他手里摆弄的东西,一下子便顿住了。
一只白糯可爱的毛扎兔子,红色的玛瑙眼睛点缀,在阳光下闪着光。
见她一直盯着手里的毛扎兔子瞧,少年虽疑惑,但是面上仍然是忍不住的欢喜,许是看柳稚水容貌清丽,衣着不俗,也不怕生,主动与柳稚水搭话,扬了扬手中的兔子,语气得意,问:“这兔子可爱吧?”
柳稚水稍稍回神,低声答:“可爱。”
顿了顿,语气清浅:“这兔子,是你的?”
许是听她话里的疑惑太过明显,少年拧了拧眉,面上有些恼怒,粗声粗气道:“不是我的是谁的,”他飞快瞥了一眼柳稚水身后,含糊不清地说,“这兔子是别人送我的。”
柳稚水听清楚了。
她盯着兔子,兔子的红玛瑙眼睛也盯着她,颤了下眼睫,微微“嗯”了一声,后便不再多言。
巧溪站在旁边,一眼就认出了这毛扎兔子,她与小姐亲手扎的,她又如何不认得呢!?
她不知道柳稚水早将兔子送与章槐听,听闻少年理直气壮说兔子是他的,不免生气反驳道:“这毛扎兔子明明是我家小姐的,小公子怎么可以是是自己的?莫不是拿错了?”
小孩听见她的问话,脸色慌了几分,但又立马稳住,他抬了抬下巴,梗着脖子大喊:“你胡说什么,这兔子就是我的,我才没有拿错!”
“你——”巧溪撸起袖子就要去抢他手中的兔子,小孩连忙把兔子藏在身后,怒目而视。
“巧溪,停下,不得无礼。”柳稚水伸手拦住巧溪,巧溪不解,急急喊:“小姐……”
柳稚水朝她摇了摇头,语气轻轻,好似低喃:“这兔子确不是我的。”
送与人的东西,的确不属于自己了。
巧溪茫然极了,望了望小姐,又望了望少年手中的兔子,心里不解,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不再上前。
少年见巧溪被拦住,抬着下巴,也横了她一眼,冷冷哼道:“听见了吧,这就是我的兔子。”
巧溪见他这态度,气不打一处,刚想开口,便被柳稚水按住了,只闻她道:“嗯,是我们看错了,唐突了小公子。”
巧溪怔然,期期艾艾唤她:“小姐……”
接着看向小孩,垂眸敛去心中不解,压着声闷闷道歉:“刚才是我的不对,误会了小公子,小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谅了我吧。”
小孩见她服软,也不欲为难人,故作老成道:“罢了罢了,谁叫我心胸开阔,不与你们计较。”
柳稚水不欲多言,转身往回走,巧溪紧随其后。
本来还想去前面逛逛,此刻全无兴致。
少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目光疑惑,小声嘀咕一声,接着又看向手中的毛团子,露出了一个稀罕的笑容,低头摩挲起来。
柳稚水脸色微微发白,愈行愈疾,心头堵着一口气,松吐不得,一时之间,喉咙瘙痒,她捂住唇,低低咳嗽起来。
咳得急了,肺部一阵火灼,脸色愈发苍白,单薄的双肩也发着轻颤,仿若颤抖的蝶翼。
巧溪见状,急忙搀着她,一边递上帕子,一边拍着后背,等柳稚水稍稍气顺止咳了才安下心。
巧溪看着她咳得乏红的眼睛,以为她是因为那小孩的毛扎兔子才如此,虽然她不理解小姐为何说兔子是别人的,但还是心疼宽慰道:“不过就是一只毛扎兔子罢了,下次我再寻了材料给小姐扎几只。”
“只不过没有兔毛……棉花也能扎的,小姐您别生气。”
柳稚水捏紧帕子,垂眸低喃重复,话语散在风里:“不过就是一只毛扎兔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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