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你们俩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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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母站在沙坑边上，两只手攥着裤缝，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剥下去。
沙坑里的小孩拎着小铲子站起来，歪歪扭扭地走到她腿边拽她的裤腿。
裴母低头看了一眼小孩，又抬头看了一眼裴知。
裴知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冷白的脸被冬日的阳光照得清晰，嘴角那条线抿得直直的。
“我知道了。”裴母最后说了一句。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裴知听见了。
她弯腰把小孩抱起来，小孩趴在她肩膀上啃手指头，好奇地看着裴知。
裴母抱着小孩转过身，往小区里面走了。
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以后自己好好过。”
裴知站在原地，看着她抱着小孩走远了。
她的背影拐进单元门，消失不见。
裴知站了一会儿。
转过身往小区门口走。
夏翊还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围巾裹着下巴，两只手插在兜里，看见他走出来的时候，没有问怎么样，也没有说别的，只是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朝裴知伸了过去。
裴知走到他面前站定了。
他看着夏翊伸出来的那只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裴知的目光从那只手移到夏翊的脸上。
夏翊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就那样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等着。
裴知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夏翊的手指合拢了，把裴知的手握住了，力度不松不紧。
两个人并肩站在梧桐树底下，冬日的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两个人脚边铺了一地碎金。
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光，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干净利落。
“走吧。”夏翊说。
裴知“嗯”了一声。
两个人转身往路边走，手没有松开。
出租车停在路口，夏翊拉开车门让裴知先进，自己跟着坐进去。
司机问去哪里，夏翊侧头看了一眼裴知。
“回基地。”裴知说。
夏翊报了地址，车调了个头往城南开去。
裴知靠着车窗坐着，手里的豆浆已经彻底凉了。
夏翊把他那杯凉的拿过来，塞进自己兜里，又从另一边掏出一杯热的放在裴知手边。
“刚才在楼下便利店重新买的，一直揣在怀里，还热着。”
裴知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豆浆，伸手拿起来，捂在手心里。
车窗外南都的街景往后退着，冬日的阳光从玻璃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抿了一口豆浆，热的，甜的。
头一次，这二十多年来头一次裴知感觉这么轻松，看见母亲抱着弟弟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失落，可现在已经什么都没了。
好像终于忍痛剜去了身上的一个肿瘤。
就在这时，夏翊的手机突然响起，伴随着欢快的铃声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电话那头陶止的声音几乎是从听筒里炸出来的，夏翊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吼完第一波才重新贴回耳边。
“知道了知道了，下午两点，我肯定到。”
“你最好是真到！李硕已经在我办公室转了三圈了，你再不来他要把我地板磨出坑了！”
夏翊“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裴知靠在车窗上侧头看他。
“有商务？”
“嗯，下午两点。拍个什么品牌宣传照。”
“那你现在就得过去，城北到城南再回影棚要绕一大圈。”裴知坐直了身体，伸手去够前排座椅靠背想跟司机说改地址。
夏翊一把按住他的手。
“先送你回基地。”
“我自己打车。”
“你送我一次我送你一次，扯平。”
夏翊把他的手从椅背上拿下来搁回膝盖上，手没有收回来，就搁在裴知的膝盖上。
“再说了你刚才那副样子，我不看着你进俱乐部大门我不放心。”
裴知看了他一眼，把嘴闭上了。
他没有再去够前排，也没有把夏翊的手从膝盖上拨开。
出租车先开到VC俱乐部，裴知推开车门下去的时候夏翊也跟着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看着他往基地大门走。
裴知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赶紧去，别让人等。”
“你进去我就走。”
裴知推门进了VC大厅，玻璃门在身后合上之前他侧头看了一眼。
夏翊站在出租车旁边，朝他抬了一下下巴，然后弯腰钻回车里。
出租车调了个头往城南方向开走了。
裴知站在大厅里看着那辆车拐出街角，才转身往训练室走。
夏翊到影棚的时候已经两点过十分了。
影棚在城南一个文创园里面，三层楼高的旧厂房改的，门口挂着品牌方的巨幅海报。
夏翊推门进去的时候陶止正站在门口跟工作人员说着什么，看见他来了先是松了口气，然后脸又绷起来了。
“两点！你说两点！现在两点十二了！”
“路上堵车。”
夏翊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往里面走。
影棚里已经架好了三组灯光和两个机位，工作人员在调整反光板的位置。
夏翊扫了一圈没看见品牌方的人，倒是看见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从休息区那边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笑堆得满满当当的。
李硕，QT的商务经理，夏翊前世就认识他。
这人做商务的能力一般，但拉关系的本事一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QT管理层的亲戚，在俱乐部里挂着商务经理的名头吃空饷。
夏翊记得他，是因为前世这人也是这么贴上来要给他签商务的。
他对商务这种东西无所谓，大少爷一个家里本来就不缺钱，但俱乐部看重这些，如今电竞行业不像以前了，有正规的商业化模式，商务这种东西不仅有利于选手，更有利于俱乐部的营收。
李硕是管理层的人，要不是商务不能影响比赛和训练，他巴不得让夏翊一天二十四小时跑商务。
只是前世这些事情都被裴知给挡回去了，理由是“他比赛还没打明白呢签什么商务”，李硕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Once！我们的状元打野！”李硕走到跟前，两只手伸出来握住夏翊的手摇了摇，脸上的笑从嘴角堆到了耳根，“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品牌方的刘总，这次秋冬系列的代言人拍摄，人家点名要你来的。”
夏翊把手抽回来，朝品牌方那个刘总点了一下头。
刘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利落，打量了夏翊两眼，跟旁边的摄影师说了句什么，摄影师点了点头。
“先拍第一组，运动风的。”刘总说，“换衣服吧。”
夏翊被工作人员领到更衣室换了套运动装出来。
第一组拍摄还算顺利，他前世拍了无数商务，镜头前怎么站怎么摆早就刻在肌肉记忆里了。
摄影师让他跳他就跳，让他跑他就跑，一组照片二十分钟拍完了。
换第二套衣服的时候李硕凑到陶止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陶止皱了皱眉没接话，李硕又凑近了一步，声音更低了一些，但夏翊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刚好听见了一句尾巴。
“……他家里的背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商务签下来对俱乐部对他都好，你拦什么。”
陶止看见夏翊出来了，朝李硕使了个眼色。
李硕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又堆满了。
“夏翊辛苦了辛苦了，拍得真好，刘总刚才还夸你有镜头感呢。”
夏翊没理他，走到背景布前面站好了。
第二组拍完，李硕又凑上来递水递毛巾，嘴里的好话说了一箩筐。
夏翊把毛巾接过来擦了把脸，听见李硕在旁边跟陶止低声说话。
“陶止啊，我跟你说，他这张脸加上现在这个成绩，不签商务简直是浪费。我这边已经谈了七个了，还有一个饮料代言在聊，都是大牌子。你作为领队要配合俱乐部的商业开发嘛。”
陶止的声音很平：“他训练和比赛优先，商务排期要经过教练组同意。”
“陈霆那边我去说，他能有什么意见——”
“我有意见。”
夏翊把毛巾搁在桌上，转过头看着李硕。
李硕的笑僵了一拍。
“我现在替补升首发才打了几场，秋季赛还没打完，商务签那么多干什么。我是来打比赛的，不是来给你圈钱的。”
李硕脸上的笑维持了两秒，然后迅速换上了一层“我跟你说掏心窝子话”的表情。
他往夏翊这边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夏翊啊，你家里条件那么好，你哥是夏临对吧，夏氏那个夏临。你出来打职业不就是为了高兴嘛，多签点商务对你没坏处，钱也多，曝光也多——”
“你怎么知道我哥是谁。”
李硕眨了眨眼。
“这个……行业里都知道嘛。”
夏翊看着他，没接话。
李硕在那道目光底下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转头朝陶止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帮我说说话”。
陶止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表情看不出什么倾向，但他开口的时候话是对李硕说的。
“李经理，夏翊的商务后面再说。今天先把拍摄完成了。”
李硕连连点头，“好好好，先拍先拍。”
他退到一边去了，但夏翊看见他掏出手机在发消息，大概是跟什么人汇报去了。
夏翊把目光收回来，走到背景布前面站好了。
摄影师举起相机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裴知刚才在车上说的话，“你赶紧去，别让人等。”
裴知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但夏翊知道他不喜欢李硕这种人。
前世裴知替他挡过李硕一次，这辈子夏翊自己挡得住。
第二组拍完，第三组换了个场景，在影棚二楼的露台上拍了一组自然光的人像。
夏翊站在露台栏杆前面，摄影师让他侧脸看远处，他侧过脸的时候看见了文创园外面那条街上有一棵梧桐树，跟早上城北小区门口那棵很像。
他的目光在那棵树上停了一拍，嘴角动了一下，摄影师连按了几张。
拍完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夏翊换了衣服出来，李硕还在休息区等着，看见他出来立刻站起来迎上去。
“辛苦了辛苦了，晚上我订了餐厅，刘总也去，咱们一起吃个饭——”
“不去了，晚上训练。”
“哎呀训练明天再补嘛！”
“李经理。”陶止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车钥匙，“夏翊晚上有训练，改天吧。”
李硕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抽了两下，但很快又调整回来。
“行行行，训练要紧训练要紧。那改天，改天一定。”
夏翊从陶止手里接过自己的外套穿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影棚。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陶止拍了拍夏翊的肩膀。
“今天表现不错，后面那些商务要是不想签我帮你挡着。”
夏翊侧头看了他一眼。
“谢了。”
“别谢我，谢裴知。”陶止拉开车门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他中午那会儿给我发个消息，说你身体不好，让商务别签太密，你扛不住。话说，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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