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夏翊：你放 ...
-
裴知指着放在床头的药，“这个饭后吃，你先吃点东西。”
“你吃了吗？”
“我不饿。”
“那你就是没吃。”夏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准备起身。
裴知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
“楼下食堂这会儿还开着，我下去买点吃的。”
裴知看了他一眼，把按回床上，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
“你还要什么？”
夏翊想了想。
“你带什么我吃什么。”
裴知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阵，宿舍里只剩夏翊一个人靠着枕头坐在床上，窗外的冬阳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条窄光，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
他把裴知搁在桌上的药袋拿过来翻了翻，里面除了退烧药和感冒冲剂，还有一盒喉糖、两包纸巾和一管维生素泡腾片。
他盯着那管泡腾片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
过了十几分钟门被推开，裴知拎着一碗粥和一袋小菜回来了。
他把粥搁在桌上，小菜是清炒的西葫芦和拌黄瓜，一看就是食堂挑的清淡的。
夏翊伸手要接，裴知没给，把粥碗的盖子揭开，勺子搁进去，才端到他面前。
“我自己来。”夏翊伸手。
“你手没劲。”
“我有劲。”
裴知没理他，把勺子递到他嘴边。
夏翊看了他一眼，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咽下去。
裴知喂了三口，第四口的时候夏翊说“我自己来”，从裴知手里把碗接过去了。
裴知也没争，拉了小胖子的椅子坐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看训练赛的通知。
宿舍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夏翊喝粥的动静和裴知翻手机的轻微声响。
粥喝到一半的时候夏翊忽然开口。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你妈那儿？”
裴知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拍。
他没有抬头。
“就这几天吧。”
算算日子，等到俱乐部发工资的那天，他们又该找他要钱了。
“那你什么想法。”
“不给了。”裴知把手机熄屏，抬起头看向夏翊，“他们从小就没怎么管过我，从初中开始闹离婚，官司打了三年，财产分的一干二净，把我丢在那个老房子里不闻不问，这辈子我不欠他们了。”
夏翊放下勺子，一把握住裴知的手。
“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裴知看着他。
夏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朋友间的随口一句。
裴知把目光移开，站起来把椅子归回小胖子的位置，又拿了自己的外套搭在胳膊上。
“你回去？”夏翊问。
“嗯。下午训练。”
“你明天还来吗？”
裴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你烧退了再说。”
“什么时候去给我打电话。”
裴知推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夏翊坐在床上，把那碗粥喝完了，拿起床头柜上的退烧药抠了两颗吞下去，躺下来的时候把被子拉到了下巴。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小胖子发了条消息：“下午训练帮我请假。”
小胖子秒回：“你不是说能抗训练赛的吗？”
“你管我。”
小胖子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跟了一句：“裴哥走了？他给你带饭了？你们聊什么了？”
夏翊把手机锁了屏塞回枕头底下，没有回。
他闭上眼的时候，摩天轮上的画面又从脑子里翻上来了。
裴知坐在他旁边，手指搭在他掌心里，座舱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南都的灯火在两个人脚底下铺了一整片。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着的弧度半天没落下去。
几天后，VC和QT都轮到了休息日。
裴知提前给夏翊发了消息，只写了三个字：“明天去。”
夏翊回得很快：“几点？”
“早上九点。”
“行，我八点半到你楼下。”
第二天早上夏翊准时到了，裴知下楼的时候看见他靠在出租车门边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把下巴都埋进去了。
他看见裴知出来，从兜里掏出一杯热豆浆递过去。
“先喝点热的，一会儿要降温。”
裴知接了，没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去。
夏翊跟着坐进来，报了城北那个老小区的地址。
车开出去十几分钟，裴知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手里的豆浆从热捂到温，一口没喝。
夏翊没催他，也没说话，只是在他搁在座椅上的那只手旁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搁在那里。
裴知没有把手放上去，但也没有移开自己的手。
两只手并排搁在座椅上，隔着一指的距离。
车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太阳刚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小区门口的梧桐树照得亮堂堂的。
裴知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夏翊跟着下来，把围巾往上提了提，说了一句“我在这儿等你”。
裴知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小区里面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夏翊站在大门旁边的梧桐树底下，手揣在兜里，朝他点了一下下巴，意思是“你去吧”。
裴知转过头继续走。
小区不大，中间有一片小广场，摆着几组健身器材和两张石桌。
上午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孩子在广场边上的沙坑旁边玩。
裴知远远就看见了。
裴母蹲在沙坑边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跟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堆沙堡。
小男孩一岁左右，刚会走路，歪歪扭扭地在沙坑里踩来踩去，裴母跟在后面拿湿巾擦他的手，脸上挂着裴知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笑。
裴知在广场外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他坐在那里看了很久。
裴母给小孩擦了手，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水壶喂他喝水。
小孩喝了两口就不喝了，拿着水壶往沙子里倒，裴母没生气，拿纸巾把水壶擦干净塞回包里，然后把小孩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哼了一段什么调子。
小孩靠着她的胸口，拽着她毛衣上的扣子玩，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裴知看着那个画面，胸口里有什么东西被慢慢攥紧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下午。
他爸和他妈总是在吵架，摔东西、砸门、互相骂那些他现在已经记不清内容的话。
他那时候就蹲在阳台上，把阳台门关得紧紧的，听外面的骂声从门缝里挤进来，直到有人摔门走了，客厅安静下来，他才敢开门出来。
后来他们离婚了，他被留在那个老房子里，一个人住，放学回家的时候锅里是冷的，桌子是空的，客厅电视开着但没人在看。
再后来他们各自有了新的家、新的小孩，他被忘在了那个老房子里，像一个没人想起来要取的旧包裹。
裴知站起来，往沙坑那边走过去。
裴母抬头的时候看见了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很快收了起来，换成平时那种带着一点防备的平淡表情。
她怀里的小孩好奇地转过头来看着裴知，啃着自己的手指头，眼睛圆溜溜的。
“小知？你怎么来了？”
裴母把小孩从膝盖上抱下来放在沙坑边上，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往裴知这边走了两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
裴知站定了，看着她的脸。
他今天来的时候在路上想过很多种开口的方式，但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所有铺垫都显得多余了。
“我来跟你说一件事。”
裴母的眉心皱了一下，她大概预感到了什么，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沙坑里的小孩。
“你说。”
“以后我不再往家里打钱了。”裴知说。
裴母的表情变了一瞬，嘴唇抿了一下。
“小知，你……”
“我十六岁开始打青训，到现在十八岁，一共给过你四万二千多块钱。”
裴知的声音很平，不高不低，像是念一份账单，“这些钱够我上完高中和大学的学费了，但你们没让我上高中。你们离婚的时候问我跟谁，我说随便，然后你们谁也没选我。”
裴母的嘴唇又抿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沙坑里的小孩，压低声音说：“小知，那些事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也挺好的吗？”
“是过去了。”裴知说，“所以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以后我的钱我自己管，你们那边的事我不再管了。”
裴母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了某种夏翊很难描述的东西，像是要发怒又忍住了，像是要哭又觉得不合适。
她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低了下来，“小知，妈知道以前亏欠你，但弟弟还小，你叔叔一个月就那点工资……”
“那是你们的孩子，”裴知打断了她，“你们自己养。”
“你怎么说话的……”裴母的声调拔高了一点，沙坑里的小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压了回去，侧身挡住小孩的视线，语气变得急促，“你弟弟还不到一岁，你现在拿工资了帮衬一下家里怎么了？你一个人又花不了多少……”
“我花多少那是我的事，你们管过我吗？”裴知问。
裴母张了张嘴。
“我初中三年穿校服过来的，校服短了没人给我买新的。我住的那个老房子冬天暖气不热，我裹着被子写作业。我高二打青训赚的第一笔钱交了水电费，因为我怕停电了冰箱里的东西坏了，冰箱里那几盒速冻饺子是我半个月的饭。”
裴知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始终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这些你们都不知道，因为你们从来没问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