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隔峰牵挂,暗箭难防 玉惜门的云 ...
-
玉惜门的云海,今日格外沉寂。
首座遴选第二轮术法比试,如期开启。
经昨日执法长老一纸禁令,清寒峰师徒彻底被隔绝两界。整座宗门的监视网密如罗网,暗卫游走各峰,目光寸寸锁定两道身影,不许半分逾矩、不许一丝私交。
沈唯立于长老观礼台最侧方,一身素白长衣,身姿孤直清冷。
往日里只要抬眼,便能看见那抹熟悉的红衣,或恭谨立在身侧,或含笑望向自己。可今日,他连坦然注视的资格,都被规矩强行剥夺。
泰酒被安排在弟子队列最前列,与所有普通弟子混站一处。
遥遥相隔数十丈云海高台。
咫尺,亦是天涯。
一夜隔离,两人未曾有只字片语、未曾有半分交集。
沈唯独坐空寂清寒峰整夜,无眠无休。
无人知晓,那看似静坐调息、心如止水的百年长老,心底早已熬得满目疮痍。
昨夜分隔之后,他站在空荡的庭院里,看着少年独居的外峰方向,看了整整一夜。
从前他怕私情误人,怕流言毁了泰酒的前程,怕百年礼法难容真心,所以他躲、他退、他冷、他自我折磨。
可真正被硬生生拆分、连一眼相望都难如愿的这一刻,他才彻骨明白。
克制是凌迟,退让是煎熬。
他不怕世人骂他逾矩、骂他失德、骂他道心败坏。
他只怕这般遥遥相隔、步步提防,怕自己护不住拼尽全力为他负重的少年。
观礼台上人声肃静,各峰长老端坐评判,目光尽数落向台下待试的弟子。
第二轮术法比试,讲究精准、稳劲、心性定力,不容一丝灵力紊乱、半分招式纰漏。
昨日心境试炼风波未平,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死死黏在泰酒身上。
带着审视、挑剔、观望,还有藏不住的恶意与等着看陨落的戏谑。
沈清彦立在弟子队列第二席,侧脸冷淡,眼底藏着阴翳的算计。
昨日幻境执念一事,没能打垮泰酒,反倒让对方以绝稳的心性拿下榜首,狠狠打了所有揣测者的脸。
那今日,他便换一招。
心境无敌,那他就毁其术法、乱其灵力、伤其根基。
只要泰酒术法出错、比试落败,首座之位便再无悬念。届时再借“道心不稳、私情扰法”为由,彻底坐实罪名,清寒峰师徒,一个都跑不掉。
比试依次进行,各峰弟子轮番上场,术法行云流水,中规中矩。
很快,轮到沈清彦。
他术法根基深厚,招式凌厉规整,灵气磅礴浩荡,赢得满堂长老点头赞许,评分高居前列,稳稳压住一众弟子。
落地收势的瞬间,他状似无意抬眼,目光穿过人群,淡淡扫向泰酒,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做完铺垫,最后上场的,便是泰酒。
少年缓步走出队列,红衣肃整,身姿挺拔如松。
一夜独居监视,无人安抚、无人相伴,还要时刻提防暗处陷阱、承受全门非议。可他面上不见半分疲惫慌乱,眼底依旧澄澈沉稳,周身气息稳得无懈可击。
只有他自己知晓,昨夜旧伤隐隐反复。
黑风岭留下的经脉淤伤,本需日日温养、静心休养,如今被强行隔离,无人为他梳理灵力,彻夜紧绷提防,旧伤早已暗流作祟。
只是他藏得极好,分毫不露。
他不能输。
为了沈唯,为了他们隐忍至今的真心,为了将来不必躲藏、不必隔离、不必克制的相守。
他必须赢下这场举世为难的遴选。
结印、起势、引灵。
赤红火灵自周身腾起,暖意浩荡,招式纯熟凌厉,起落规整,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
台外观礼的苏柔几人,暗自攥紧手心,满眼紧张担忧。
他们看得清楚,大师兄看似平稳,抬手落招之间,肩背微僵,分明是旧伤牵扯,在强行硬撑。
可他们无能为力。
全程监视之下,他们连上前一句问候、一眼关切,都极易被人放大解读,反倒给师徒二人增添祸端。
沈唯坐在高台,隔着层层人群云海,目光死死锁在那抹红衣身上。
旁人看不出端倪,可他不会。
他养了泰酒十几年,熟知他每一丝灵力起伏、每一处招式习惯、每一次隐忍硬撑的模样。
不过三招,他便清晰察觉——少年灵力滞涩、经脉承压,旧伤复发了。
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是他没用。
是他身为师尊、身为心上人,眼睁睁看着他孤身承压、带伤硬战,却被规矩、监视、流言死死困住,连上前护他分毫都做不到。
只能坐在高处,冷静旁观,做最冷漠的看客。
百年修道,修的是济世渡人、从容淡然。
可这一刻,他只觉得可笑又无力。
他渡尽天下邪祟,唯独渡不过自己,护不住心上人。
就在泰酒术法行至最关键、灵力尽数汇聚、即将收尾收官的一瞬——
暗处,一道极细极阴的灰色灵力,无声无息穿透人群,精准缠上泰酒周身火灵!
是沈清彦暗藏的阴私手段。
他方才比试收尾之时,偷偷留存一缕阴柔残灵,藏于风势之中,静待此刻发难。
阴灵克火,专乱经脉,无形无迹,寻常长老根本无法察觉,只会被判定为弟子自身灵力不稳、术法失误。
瞬息之间,泰酒周身火灵剧烈紊乱!
经脉骤然刺痛,旧伤彻底炸开,刺骨痛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喉头瞬间涌上腥甜。
招式大势被强行打乱,灵力逆流,周身赤红火焰骤然紊乱溃散。
全场瞬间一静。
无数道幸灾乐祸的目光瞬间亮起。
“果然不稳!”
“私情扰道心,术法必乱!”
“终究是心魔缠身,难堪大任!”
非议低语此起彼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沈清彦垂立人群,唇角勾起一抹隐秘冷笑。
成了。
只要泰酒术法崩盘、比试失利,今日便可彻底钉死他道心败坏的罪名。
队列里的林予气得浑身发抖,险些当场上前揭穿,被苏柔死死按住手腕。
不能冲动。
无凭无据,贸然出声,只会引火烧身,彻底断送所有退路。
众人皆以为泰酒必定落败失手、狼狈收场。
可下一秒,紊乱溃散的火灵骤然一收!
少年脊背猛地绷紧,硬生生压下经脉翻涌的剧痛,压下喉间腥甜,压下灵力逆流的重创。
指尖结印再度凝灵!
残碎火灵重新聚拢,逆势而起,凌厉收尾,轰然落地!
术法落定,规整收官。
没有崩盘,没有失手,没有狼狈落败。
哪怕被人暗下阴招、旧伤炸裂、灵力重创,他依旧硬生生稳住了全程招式,完成了所有考核标准。
只是收势的瞬间,他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瞬,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掠过一瞬极致的苍白。
无人察觉的袖中,五指早已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血痕。
他硬生生,凭一己之骨、一己之执念,扛过了暗箭重伤。
满堂哗然之后,归于死寂。
所有看热闹、等落败、等崩盘的人,尽数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
被阴灵乱脉、旧伤复发、灵力重创,竟然还能稳术收官?
观礼台上,几位评判长老神色凝重,低声商榷评分。
最终结果出炉——泰酒,仅次于沈清彦,位列第二。
虽未登顶,却依旧稳稳留在前列,未曾淘汰。
沈清彦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僵住,眼底满是不甘与阴狠。
重伤至此、被人暗害,竟然都打不垮他?
高台之上。
沈唯静静看着台下收势垂立的少年,心口早已痛得麻木。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的灵力紊乱、身形摇晃、隐忍强忍。
看得清清楚楚少年眼底压下的痛楚、唇间隐忍的血色、满身不肯低头的倔强。
也看得清清楚楚,暗处那一缕阴灵的来路与算计。
心知肚明,是谁在暗下毒手。
可他不能说。
一旦他当众追责、执意深究,便会暴露他过分关注泰酒灵力、过分洞悉少年伤势的逾矩在意,反倒落人口实,坐实两人私情逾矩、心神互缠的罪名。
他只能忍。
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被人暗算重伤、孤身硬扛所有苦楚,自己却只能端坐高台,不动声色,缄默无言。
风吹动他素白衣袖,清冷孤绝,无人知晓他皮囊之下,道心寸寸碎裂,心疼得快要窒息。
比试落幕,弟子退场。
全程监视之下,两人依旧不能对视、不能言语、不能靠近分毫。
泰酒随队列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未曾抬头看过高台一眼。
可沈唯知道。
少年不是不想看。
是怕一眼破防、一眼失控、一眼便泄尽所有隐忍深情。
人走远,人群散,高台空寂。
执法长老起身,淡淡宣判:“二轮比试落幕,名次暂定。明日终试诛邪,全员严规以待,杜绝私念、杜绝阴私。”
话音落,目光深深扫过空荡的弟子退场方向,似有所察,却依旧无凭无据。
风波看似暂歇,暗流早已汹涌滔天。
沈唯独自立在高台之上,望着云海尽头那抹渐渐消失的红衣背影,久久未动。
山风凛冽,吹得他周身寒凉。
心底那道隐忍多年的枷锁,伴随着少年强忍伤痛的模样,伴随着隔峰相望的无尽牵挂,伴随着连日的隔离猜忌、步步逼迫,彻底松动。
他轻声在心底默念。
泰酒。
再等等。
等明日终试落幕,等你尘埃落定。
从此,我不再忍。
不再退。
不再藏。
礼法压我,我便破礼。
世人责我,我便承责。
哪怕舍弃百年清名、长老尊位、道途安稳。
我也要光明正大,护你余生无忧,陪你岁岁相守。
所有隐忍的苦,到此为止。
所有躲藏的路,走到尽头。
今天双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