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长久的 「那时他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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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长久
1943年6月20日
英国的春日结束了。
猫头鹰翅膀扇动的扑翅声也压不住礼堂里的啜泣声——大抵是为某人的逝去，汤姆·里德尔如此想。
面容英俊的黑发少年抬起头，看向教师席位里属于邓布利多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
回头时，他的目光自然落到了窗外。湿沉沉的雾笼罩着霍格沃茨。
雾于伦敦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就像某些心照不宣的陪伴，绝不需要承诺——可有迹可循的死亡阻碍了尚无白纸黑字的契约。
雾总让他想起了那双白色眼眸——那令他厌恶的、他无法容忍其移开的。
然后如他有预料的那样，刺耳的桌椅拖拽声响起，一个栗色短发的少女怒气冲冲地朝他而来。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她低吼出他的名字，斯莱特林的长桌因此安静了几息。
可被呼唤真名者只是淡笑着点了点头，甚至还从容地站起身，优雅地理了理袖口：“抱歉，出什么事了吗，沙菲克小姐？”
卡米拉·沙菲克，现任沙菲克家主最年幼最疼爱的孩子，也是那个已死去的家伙曾经的仇敌、如今的挚友。
汤姆·里德尔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反而瞧了站在她身侧的二人——艾瑞丝·艾弗里、塞拉菲娜·莱斯特兰奇——依旧那么碍眼。
尤其是前者，那个黑发的女孩——被视作那家伙的“知音”。
而此刻，看似温和的艾弗里可怜地扯住好友的肩，低低哀求着，妄图使她冷静。
或许是他那副惯常的冷静模样彻底激怒了痛苦的卡米拉，她抬高了握着报纸的那只颤抖的手，纸张抖动发出哗哗的刺耳声。
汤姆里德尔并没有看过那份报纸，就算没亲眼看过，他也能推测出头版会是她的死讯——来自希腊-罗马的纯血先知、福玻斯家族的继承人，如此年轻的逝去，多么遗憾——然后他们会将这一切都抛之脑后，去追逐更夺人眼球的。
“昨天——她的葬礼你为什么没去？邓布利多教授明明已经批准了！我们都在那！就你缺席了！”
卡米拉的眼泪随着话语落下，仿佛蓄着雨的乌云不再忍耐，众人压抑的啜泣声再度响起——与福玻斯交好的、受她恩惠的、钦慕于她的……哭声汇集成河流。
站在“河流”中的少年任由哭声将他淹没，耐心等待着时机，企图将河流汇成他能掌控的湖泊。
“——你知道戴安娜女士怎么问的吗？她问你为什么没有来！”
戴安娜·福玻斯，那个家伙的母亲，一位优雅而事事妥帖的妇人。就像此刻，他的校服领带上还夹着妇人挑选赠予的领带夹。
“辛西娅对你那么好，她从未亏欠你什么”
声音来自不远处抱臂的金发女孩——塞拉菲娜·莱斯特兰奇，那个以自私闻名的纯血。如今她不再如刚入学时那样瘦弱，看来她也在那个家伙那里得到不少好处。
“可你为什么连最后送她一程都不肯！”
她的声音异常沙哑，给人的感觉像钝了的刀子。里德尔在心里讽刺地惋惜，一把好刀，因此锈迹斑斑，但若利用得好…
叹息声从里德尔的喉咙里溢出来，他美丽的、被那家伙多次夸赞的眉蹙起，眼中粘腻的悲伤流露。
如他所料，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软化了——理解的、认可的、包容的、同情的…
“其实她在去年最后一天来见过我，她请求我，如果她真的会走到那天——她不希望我看见她脆弱难看的样子，她是多么地爱美…”
在众人耳中，这句话倒是有些可信度，不仅仅是因为福玻斯确实偏爱里德尔，更因为她喜爱美丽事物的性格已经人尽皆知了（甚至有人调侃她，如此完美的女孩，私下里居然像只嗅嗅）。
“阿尔…福玻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忍心辜负她呢…？”
阿尔（Ar.）——源自辛西娅·福玻斯的中间名，是“亲人”对她的称呼，朋友只会呼唤她西娅。而能这么称呼她的，整个霍格沃茨也只有邓布利多教授和此刻站在人群中心的这个男孩了。
“撒谎、！她怎么可能只见你呢！”
卡米拉冷冷地驳斥着，唇颤抖着。她无法相信，因病离校还坚持给她们写信的好友（虽然只有寥寥几封），会有力气独自来见他、甚至不和其他人知会一声。
里德尔摇了摇头，因身高坦然地俯视着沙菲克，语气无奈：“我的朋友，我怎么会骗你呢。”
“很抱歉，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见你们——可能是因为，她只想见我吧。”
说到这，他将手伸进了校服内衬，然后伸了出来，修长的五指缓缓张开。
那是一块闪着金光的黄金勋章，造型奇特——大盛的太阳中间，一只雕刻细致的眼睛大睁着，就像是…
——死不瞑目。
卡米拉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脊背抵住了身后的艾瑞丝，才吸进一口气。
感知到身后人胸腔剧烈起伏，卡米拉下意识回过头。她看见，往日总温柔端庄的艾瑞丝此刻正死死凝视着那轮金日，垂落的刘海也盖不住她黑眸中那恨与妒，而艾瑞丝下巴上那颗痣成了整幅画面里最刺目的污迹。
“…她把这东西给了你？”艾瑞丝的声音里的嫉妒几乎要压不住了。
福玻斯的成员徽章，明眼人自然认得出来。而福玻斯家族，被人记作预言世家的同时，还是掌握奇怪诅咒的家族——就像他们信奉的光明神。
由于诅咒，根本没有人敢明着抢夺或者偷窃他们的财物，更别说公开展示了。
艾瑞丝的视线紧紧锁着那抹冷调的金色，看着它被收回少年的袍内，却依旧无法移开视线。
随即，她苦笑一声，含着泪摇着头，无奈至极：“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里德尔，她死了——死亡会把她的注视变为永恒！”
艾瑞丝在社交圈的形象一直是温柔娴静的，可此刻她的话语尖锐，语气警告：“里德尔，她会一直看着你，你最好不要污了她的眼！”
死亡——永恒。
里德尔压着眉，缓慢点了点头，悲伤吗？或许有吧，但更多的是慰藉吧——她死了，死在最爱他的时候，他比在场的任何人更清楚她的偏袒、她的爱，而现在，这份爱会因死亡定格为永恒。
这还不错，不是吗。
……
1941年12月20日，周六。
圣诞曲的乐声已经在这家不算宽阔的小店里悠扬，那群魔法乐器们兴奋地抖动着，吸引着顾客的目光。
这家乐器店在霍格莫德村羽毛笔店的二楼，由羽毛笔店的多年好友多米尼克·梅斯特先生经营。
汤姆·里德尔知道这里的存在，但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涉足过。
今天来到这里，无非是为他名义上的“监护人”夫妻挑选圣诞礼物（他们会在战争时期收养他，也全然是幺女的要求）。
“汤姆，瞧那墙上的钟表——那是他亡妻曾经买下的。”
金发的辛西娅站在他的身侧，饶有兴趣地盯着那抽象怪异的时钟。
而至于她这么知道这些事，对于一个权贵小姐来说，并不难。
“你确定你母亲会喜欢店主的宝物吗，”墨发的少年微微侧了侧头，压低声音轻声说，“梅斯特先生可是坚定的麻瓜拥护派。”
在她面前，他早就不必特地掩饰什么，当然，也绝非彻底地袒露自我。
因此，他的担忧没有什么好掩饰的。
“可能吧，只要你用心准备，我想妈妈会接纳的。”她温柔地说，末了甚至随着店内的音乐轻哼几声，一派悠闲模样。
汤姆·里德尔不置可否。
他意兴阑珊地将视线绕了店内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柜台上的一把口琴上，淡黄色的，瞧着像是什么动物骨头做的。
口琴。他曾经也有一把，那是他从其他孩子那儿夺来的战利品之一。
他静静地凝视着这颜色干净的乐器片刻。
记忆中，她弹奏过的乐器很多，多到他懒得去记名称，但似乎从未演奏过口琴。
她会吗？若是不会，他不介意教教她——他喜欢从她的眼中看到信赖、赞赏、崇拜…
然而，待他回过头时，身旁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
他无声地扫视了一圈店内，人并不多，甚至可以说稀少。
而她，正站在阳台的角落，青藤映衬着她。她正与一位青年交谈——那显然是这家店的老板，梅斯特先生。
冬日阳光为少女浅金色的发镀上了一层蜜色，寒风轻轻剐蹭起几缕发丝，她长密的睫毛因距离模糊不清，但投下的阴影印在卧蚕上清晰可见。
她的唇勾着，如她对所有人那样，温婉娴静，仿佛她所注视的人是世间最美好的。
他的阴影一步步压进，然后在冷阳触及的边界停了下来。
这般距离，说话的二人自然不难注意到他。
“哦，梅斯特先生，这位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位朋友，汤姆·里德尔。”
留着小洋胡的男人笑着点着头，打量着站姿挺拔的少年，他的目光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但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调侃。
“就是他要为你母亲挑礼物吧？你的小男友？”
女孩的脸上没有半分羞涩，只是唇压了压，像是老友般抱怨——尽管她与这位店长只是刚认识：“哦可千万别这么说梅斯特先生，若是我爸爸听见，可能不会让他进我们家的门，毕竟我爸爸可不想我这么早交男朋友。”
“哈哈哈那你合该让他在我这多买份礼物，说不定你父亲就同意了呢。”他的胡子笑得一抖一抖的，却转过头对少年说，“英俊的小伙子，我可以将我珍藏的非卖品卖给你，助力你讨得这个小甜心父母的欢心。”
汤姆·里德尔微笑着点了点头，在店长的目光下温柔地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则轻柔而遗憾地说：“谢谢你梅斯特先生，如果你们年轻时也和我一样遇到如此善良的过来人那该多好。”
店长似乎被她触动了，摘下帽子拿在胸前，看向远方叹了口气，悲伤散在寒风里：“我时常想起她，如果我从未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如果我没向她伸出那只手，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她不会和我离开、不会生病，依旧还是贵族小姐，嫁给一个与她地位相等的男人…”
“有趣的假设，梅斯特先生，”辛西娅嗓音带着少女独有的干净，“但我相信，这一切都是不可抗拒的命运，而接纳它、爱上它，就是你真正掌握它的时刻。”
“当然，也会有人痛苦、质疑，为何命运如此痛苦——我只能说，想象赋予另一条路更理想的色彩，假使命运已经给了你它能给予的最好的呢？没有人能肯定回答。”
“与其这样，陷入无法肯定的失去中，还不如享受此刻脚踏实地的拥有。”
里德尔的手背在身后，摩擦着一枚银戒——那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个圣诞礼物，饱含了命运、“诅咒”、争吵、信任。
他对辛西娅的命运必然论始终抱着旁观的态度，甚至在她因此不反抗时产生些恼怒。
命运，有利于他的，他愿意接受、推动。但阻碍他的，就是她口中什么命定的——他也会让它成为他达到目的的垫脚石。
可此刻，这个有些年纪和阅历的男人似乎被她的话触动，欣慰地点着头：“是啊，她离开时，还握着我的手，告诉我她从没后悔爱上我——或许，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早就看透了我的不安…”
然后这位店长转过了头，对他们道：“辛西娅，还有里德尔先生，你们和我来吧。”
……
当他们重新双脚插进雪地时，辛西娅长舒一口气，而汤姆里德尔瞧着她因冷空气变得通红的鼻尖，随意地施了一个简单的无杖无声防风咒。
“阿尔，你是认真的吗，让我送你母亲这个。它看上去并不珍贵。”
他皱眉盯着少女的眼睛——纯白的虹膜、银灰的瞳孔，仿佛这天地间落下的雪的颜色。
少女的怀里抱着用汤姆·里德尔自己赚来的钱买来的东西，一支昂贵的羽毛笔（将送给她的父亲）、写出来会变色的高级墨水（送给她的）、月桂味角蟾肉干（送给波波，她的渡鸦伙伴）……以及一把古白色的口琴。
“哦当然，你还得在贺卡上写上梅斯特先生坎坷的爱情故事——这样母亲绝对会喜欢，她喜欢收集这种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还有，你应该每年都写些信给梅斯特先生，你会需要他。”
她的脚印落在雪地上也很浅，一步一步，像精灵落进凡间。
“你看见了？他会为我所用吗？”
看见——指的是她那恐怖的预言能力，这些年，她一直用这个给他提供了不少信息。
“一点点。大概吧。”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汤姆也随之停下，站在她的前方。
她神色认真，嘴角狡黠的笑在冰雪里也藏不住。
“…不过这个口琴你要送给谁？”
“据我所知，你给别人的圣诞礼物都买好了哦，汤姆。”
她期待地凑近了些，他甚至能闻到那熟悉的月桂冷香与玫瑰淡香随着风，落到他的鼻下。
“可别说给你自己，你可没时间和兴趣搞音乐。”
“是给我的吗？生日礼物？”
“……”
“如果你还想保持惊喜的话，建议你别问，辛西娅·福玻斯。”
他回过了头，不再看她，继续往前走去。
“哈哈你承认了！”
她雀跃的声音在身后跟随着他，沙沙的踩雪声响起后，他才稍稍加快了有些慢的脚步。
她总是会陪伴在他的身边，那时他以为，未来的几十年都会如此。至少，他们不会长久地分开。
“笨蛋，只是一份礼物而已，何必这么兴奋。”
“当然高兴啦，没想到你居然记得我的生日在圣诞，我以为你不会在意的。”
去年圣诞节，他和福玻斯一家在霍格莫德村一家私家餐馆共度了晚餐，福玻斯夫妇和给辛西娅一样，为他同样准备了圣诞礼物和生日礼物（不知道他们怎么拿到他生日日期的，或许是档案，或许是辛西娅透露）。
也是在那天，他才知道辛西娅出生在12月25日，在他生日的前六天。
“……呵，我有那么绝情？还有，你好幼稚，辛西娅。”
“拜托，你只比我大一岁，斯莱特林的好好先生！”
——end——
小百科：
①福玻斯（Phoebus）是希腊神话艺术之神阿波罗的别名，直译为“光辉璀璨者”。阿波罗掌管光明、音乐、诗歌、医药与预言，同时也会降下威严的诅咒（如瘟疫等等）。
②辛西娅（Cynthia）是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的别称。阿尔忒弥斯是阿波罗的妹妹/姐姐（说法不一），司掌荒野、生育和月亮，是一位仁慈与残忍并存的女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长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