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情事》醉杳

6、放花灯 他希望自己

　　夜色如墨，江城的夏夜带着几分温热的水汽。
　　床头柜闹钟的指针堪堪指向午夜十二点。
　　沈序原本正毫无睡意地盯着天花板，枕头旁边的手机几乎是在时间刚跳过十二点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手机，点开看到是郁争流给他发的消息。
　　争争大王^ ^：【沈序生日快乐！我猜你还没睡，没睡的话下个楼。】
　　郁争流给她发的消息就像是一枚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沈序的心里激起千层浪。
　　他心脏已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沈序连鞋和外套都顾不上好好穿，踩着个拖鞋，就“蹬蹬蹬”地冲下楼梯。
　　老旧小区楼的单元门外，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郁争流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加外套再配上条阔腿牛仔裤，正安安静静地跨坐在一辆电动车上。
　　见他气喘吁吁地跑出来，她微微抬眸，温润潋滟的目光落在沈序乱糟糟的头发上，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大寿星，上车！”她朝沈序递了个头盔，然后指了指后座，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
　　沈序晕乎乎地坐上后座，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直到电动车的引擎发出轻微的嗡鸣，带着周围的夜风呼啸而起，吹散了他满身的燥热，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沈序没想到郁争流大半夜把他叫出来，竟然是专门骑车载他兜风。
　　他还以为是送礼物呢。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沈序在夜风中满足咪起眼睛，他想：这样其实也挺浪漫的。
　　江城的晚风带着江水的微潮，吹过两旁倒退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沈序坐在后座，双手有些局促地揪着郁争流衣服下摆的一小截布料。
　　他看着女孩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分外挺直的脊背，突然觉得，这一刻的风都是甜的。
　　电动车穿过大半个江城，最后稳稳停在了宽阔的江边木栈道旁。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滔滔江水拍打着岸边的声音。
　　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郁争流将车停好，从脚踏板上拎出一个纸袋递给沈序。
　　“给你！”郁争流温声道。
　　沈序看着她在夜色中分外温柔的眉眼，有些茫然地接过。
　　他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做工称不上多精美，甚至边缘有些拙劣的纸质花灯，旁边还放着个打火机。
　　花灯里还固定着一截未燃的蜡烛。
　　“我记得你提过想放花灯。”
　　郁争流站在江风里，侧过脸认真地看着他，黑宝石般的眸子里倒映着微弱的烛光，显得格外温柔，“这个花灯是我自己做的，希望你喜欢。”
　　那一瞬间，沈序只觉得鼻头猛地一酸，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
　　他看着手里那个略显笨拙的花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以前确实随口提过想放花灯，可那不过是随性的一句话，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郁争流不仅记住了，还亲手为他做了一个。
　　其实，他当初说想看花灯，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喜欢。
　　只是因为他曾在某次跟老妈看的电视里看到，电视里的人会在河边放花灯，借着摇曳的烛火，去看自己喜欢的人。
　　他喜欢郁争流。
　　喜欢到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给她看，所以才那么渴望能跟她一起去放一次花灯，哪怕只是借着那一点虚无缥缈的浪漫，在心里偷偷期盼能和她有一点跨越界限的可能。
　　可这些隐秘而滚烫的心思，被他死死地压在心底，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
　　他怕一旦说破了，连现在这种名正言顺陪在她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
　　“怎么了？不喜欢？”见沈序半天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眶发怔，郁争流抿唇，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带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没有。”沈序慌乱地吸了吸鼻子，胡乱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硬生生把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他咧开嘴，笑得比哭还灿烂，声音哑得厉害，“特别喜欢！这是我张这么大收过最好的礼物。”
　　郁争流本来想说沈阿姨送给你的礼物比她送的更好，可她看着沈序这副眼眶通红，强忍着感动的傻样，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软。
　　郁争流感觉到她的后槽牙深处，有一股钝重的痛感缓缓蔓延上来。
　　不算尖锐难耐，却绵长顽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牙龈深处慢慢拱动，苏醒，执拗地想要冲破桎梏。
　　她用舌头舔了舔那处，收回放在沈序身上的视线，指了指翻滚的江水，轻声开口：“好了，不是要放花灯吗？许个愿吧。”
　　沈序吸了吸气，拿出打火机点燃花灯，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载着烛火的花灯托在掌心里，和郁争流并肩走到江边。
　　江风拂过，吹乱了郁争流耳边的碎发。
　　只见她脸上带着温柔的仿佛可以包容一切的笑意。
　　沈序看着身旁女孩在月色下宁静美好的侧脸，呼吸都放轻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借着摇曳的烛光，在心里无比虔诚地许下了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愿望。
　　沈序希望岁岁年年，朝朝暮暮，他都能一直这样光明正大地陪在郁争流身边。
　　他不想只做郁争流的竹马了！
　　烛光摇曳着融入滚滚江水，带着少男的秘密，顺流而远。
　　江风浩荡，将这个属于沈序的十八岁的盛夏夜晚，吹得悠长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