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情事》醉杳

1、不合时宜的齿痛 争争大人我

　　江城的夏，总是来得汹涌又蛮横。
　　六月末尾的热风卷着整座城市的喧嚣，直直灌进市一中的教学楼。
　　梧桐枝叶疯长，铺天盖地，层层叠叠的绿压在教学楼外，把日光切割得细碎斑驳。
　　高二一班。
　　郁争流坐在靠窗边的位置，听着头顶电扇传出的“嗡嗡”声，懒洋洋盯着楼下斑驳的树影，一边看一边思考今天中午吃什么。
　　“争争。”同桌林嘉木轻声唤她，轻柔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林嘉木指尖捏着一颗包装精致的糖，轻轻放在郁争流的课桌边角，眉眼温柔，小声问道：“要不要吃颗薄荷糖？”
　　郁争流微微侧头，眉眼弯了弯，她抬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右脸颊，神色带着一点浅浅的苦恼：“不用啦，谢谢嘉木，我最近牙齿不太舒服，怕是吃不了甜食。”
　　林嘉木闻言立刻收了笑意，微微蹙眉，她凑近了些，关切道：“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的。”郁争流朝她弯眸，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她对上好友担忧的眼神，继续安抚道：“疼得不厉害，也不会持续太久，应该不严重，但我怕吃糖吃多了变得严重，所以最近在戒糖。”
　　见她神色轻松，不像是硬撑，林嘉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她将糖果收回，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纯牛奶。
　　“那喝瓶牛奶吧。”
　　郁争流没有拒绝，笑咪咪地接过。
　　现在是第三节课的课间，马上中午放学，早上那些无精打采的同学也逐渐苏醒，开始谈论起中午吃些什么。
　　毕竟是下课，大家讨论也没有收敛的意味，声音正好传到郁争流的耳边。
　　“中午要不要去校门口吃牛肉面？”
　　“还吃啊？我都连续吃了三天，早就腻了。”
　　“那你说吃啥？”
　　“学校后面不是新开了一家小碗菜吗？要不去尝尝？”
　　“可以可以，待会我们一起去。”
　　现在她们已经进入期末复习，复习的日子枯燥又重复，试卷堆积如山，唯独三餐吃食，是枯燥题海之外唯一的小盼头。
　　郁争流基本每天都能听到来自不同同学的吃饭讨论。
　　放在平常她是不细听的，但现在这个话题来得正是时候。
　　正巧昨天郁言舟女士出差，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在外面吃点好的。
　　她刚刚正思考着中午吃点什么呢？
　　旁边的林嘉木戳了戳她，“你今天中午吃什么的？你昨天不是跟我说郁阿姨出差了吗？”
　　郁争流摇摇头，脸上迷茫：“我也不知道，感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林嘉木眼里闪过一丝艳羡，肯定附和道：“也是，你平常什么都吃的到，自然没什么想吃的。”
　　“但我猜啊。”林嘉木像似想到了什么，笃定一笑：“你最后还是会去沈序家吃饭。”
　　这话说的符实。
　　只要她妈妈郁言舟在，就都是郁言舟负责她的吃食。
　　没办法，郁言舟将她的身体看得很重要。
　　因为她小时候在外面吃饭食物中毒过一次。
　　也因为这个，从那之后，就算郁女士工作再忙，只要能她自己做饭就自己做，绝不会让外人插手。
　　平常只要郁争流想吃什么郁女士就能在家给她复刻出来，并且郁女士的手艺很不错。
　　也因为平常吃得太好了，导致郁女士一离开她，郁争流就不知道该吃什么了。
　　但大部分时候，只要郁言舟无法给她做饭，就会给她一笔钱，说是让她自己解决，但实际上早就第一时间将她托付给隔壁邻居的沈阿姨，让沈丽华帮忙照看她的三餐。
　　沈丽华温柔细心，厨艺同样出众，从来把她当成半个女儿疼。
　　而沈阿姨的儿子，就是沈序。
　　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相伴了整整十二年的竹马。
　　郁争流闻言，怔了怔，随即轻轻弯眸，没反驳，但也没承认。
　　但心里也默认了这个大概率。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
　　下课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铃声清脆响亮。
　　全班同学瞬间躁动起来，瞬间收拾书本，背起书包，迫不及待奔赴午饭与短暂的午休。
　　郁争流随手合上习题册，背上轻便的双肩包，侧身和林嘉木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人流涌动，热风扑面而来。
　　但有一说一，室外体感温度比教室凉快很多。
　　此时正值蝉鸣高峰阶段，一出教室就能听到楼外树上欢欢作响的蝉声。
　　郁争流穿着学校统一的蓝白校服，她怕晒伤，在外面套了件白色防晒衣，不过袖口微微上卷，露出她清瘦利落的手腕。
　　她一边下楼一边跟身旁的林嘉木说笑，眉眼清秀干净，盛夏的日光仿佛为她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沈序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等了许久，他双手闲闲插在裤兜里，目光从郁争流出现在楼梯口的第一秒就定在了她身上。
　　风吹过少女额前的刘海，她像是有所感应，抬眼精准望过去。
　　视线穿过层层人流，直直落在沈序身上。
　　少男身段很好，他没有穿学校要求的校服，而是穿着一身黑T恤和工装裤，松松垮垮地倚着粗壮的树干。
　　他见郁争流看过来，朝她挑了挑眉，那张本就张扬俊隽的脸扯出一个散漫的笑。
　　郁争流眼睫轻颤，牙齿好像有有点发痛，她抿唇，朝他招了招手。
　　林嘉木也顺着郁争流的目光看向倚在树下的少男，语气带着揶揄：“看来你不用思考中午该吃些什么了。”
　　郁争流点头：“好像是。”
　　“看什么呢，走路这么慢，乌龟都比你快。”
　　沈序几步迎上前去，很自然地顺手接过郁争流肩上的书包单肩挎在自己背上，顺便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她的胳膊。
　　“走吧，我妈今天早上说今天会炖玉米排骨汤，再不回去就凉了。”
　　郁争流扫了他一眼，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不满道：“什么意思？我们班可是在四楼，更何况你们班今天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你这话说得像似天天等我一样，我平常等你都没像你一样说。”
　　沈序动作夸张地举起双手，求饶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争争大人，小的知错了。”
　　郁争流：“……”
　　林嘉木听着他俩逗嘴没忍住笑出来。
　　听到林嘉木的笑声，沈序这才注意到郁争流旁边的人。
　　他放下举起的双手，正色道：“你好。”
　　林嘉木唇角一抽：“你好。”
　　她已经对沈序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你好。
　　每次跟郁争流放学碰到沈序，对方都会回个你好。
　　并且只说你好！
　　郁争流看出林嘉木的尴尬，她瞪了一眼沈序，然后对林嘉木道：“别理他，他脑子有点问题。”
　　沈序先是被郁争流瞪感到疑惑，现在还听到郁争流说他脑子有问题，更是生气，但面对郁争流威胁的目光，还是没有多说。
　　林嘉木冲郁争流笑着摆摆手：“没事，争争你快回去吃饭吧，我也要回去吃饭了，我们下午再见。”
　　郁争流朝她弯弯眸：“好，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拜拜！”
　　“拜拜！”
　　林嘉木说完转身汇入了浩浩荡荡的人潮中。
　　看着林嘉木走远，沈序才收回视线，转头睨了郁争流一眼，语气散漫地开口：“我又怎么惹你生气了？还说我脑子不好。”
　　郁争流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每次碰见我朋友都对她说你好，还只说个你好！把我朋友都弄尴尬了。”
　　沈序张了张嘴，眼神有些飘忽：“这样啊。”
　　“不然呢？还哪样？”郁争流反问。
　　“那你也不能说我脑子不好吧？”沈序反驳。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郁争流看着他轻笑一声。
　　“走啦！”
　　沈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少女率先迈开的步子截断了话头。
　　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水泥地面上洒下晃动的碎金。
　　郁争流走在前面，白色防晒衣的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朵被夏风托着的云。
　　沈序单肩勾着她的双肩包，目光落在那道挺直的背影上。
　　少男的喉结微微滚动，原本挂在唇角那副散漫的笑意不知何时收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