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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季 赖上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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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清城的雨总是下个不停。
沈听潇强忍着跑步后嘴里的腥甜,从老旧的楼梯间爬上七楼,站在了门前,屋内沉寂无声。
深吸一口气,最终他还是敲响了门。
"吱呀。"
一位瘦长的年轻妇女站在门口,用手拍了拍身上油味很大的围裙。
"小潇回来了,快进吧,外面雨大。"
"妈,你今天又烫伤了。"沈听潇没急着进门,移走了脚下的酒瓶,迅速扫了一圈。
直到她轻轻摇了摇头,沈听潇才如释重负的进了家门。
"饭马上就做好了,你把菜都放好收拾一下就来吃吧。"温砚转身又进了厨房,并没有多看沈听潇一眼。
"嗯。"
"你的考试成绩,出来了吗?"温砚一边翻炒着锅铲,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着。
"出来了,还是那样吧。"
"你说说你就不能让我省心一点吗?"温砚用无比疲惫的嗓音说着,"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体恤家里了。"
外面的雨依旧在下,似是永远都下不完。
"我知道了。"沈听潇放着菜,随口应付着,悄悄把一个盒子藏到自己的衣襟里,"我回屋放下作业。"
"你可要赶紧写啊,邻居前段时间还给我说他们家小孩……"
"……"
温砚的话还没说完,便在沈听潇的关门声中消失了。
书包随意的被放在地上,本就不宽大的房间显得更为拥挤了。
沈听潇衣服都不想换,只是静静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
不知不觉,泪水染湿了一片枕巾。
哭得久了,便从衣服里拿出了那个悄悄藏起来的盒子,刚准备打开却突然听见敲门声。
"出来吃饭了,小潇?"温砚不断敲着房间门,声音越来越大,吓得他赶紧把盒子藏到枕头底下。
在床上缓了许久,才勉强存出一丝力气说出让她能听到的话,"别敲了,妈,我现在不饿。"
"你每次回家都这样,难道是我亏待你吗?
本来你爸都是个酒蒙子,天天在外面乱花……我天天在家这么辛苦你还敢这么对我……"
温砚的话逐渐带上哭腔,到后面开始嘶吼着。
可是沈听潇再也没有一丝力气能去像以前一样安慰她了。
枕巾又湿了一大片,泪水随着外面雨留下的潮湿,久久留在他的心底。
做好了心理准备之后,他终于打开了他想关上很久很久的门。
"都怪你!要不是你太不争气他根本就不会去找那些小三小四的……"
而他还是像往常一样站在那里,任凭温砚打骂,把感受到的疼痛统统咽进了肚子里。
"妈,别打了,你的手还没抹药。"沈听潇接住了她不断泄愤的手,哪怕各种"白眼狼"之词依旧层出不穷,他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有眼泪静静从他眼中落下。
温砚用烫伤的手不管不顾的打着沈听潇,打了又心疼的揉一揉,却又控制不住接着打,边打边哭。
外面的雨停了,连同这件从他回来之后的打骂一同停了。
安置好温砚的一切后,他瘫坐在自己房间的门下,抱着头无声哭了好久。
手里,是老师刚给他发的信息,让他去缴纳学费。
所有的压岁钱全部拿去还债了,自己身无分文,只能把老师发的信息关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17岁的年纪,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沈听潇打开窗户,将盒子从枕头底下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窗下的桌子上打开。
一片碎镜片,将沈听潇的脸分成两半,背后还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
窗外刮起一阵妖风。
手机屏幕亮着,外放着沈听潇放了很多遍的视频,正好盖住了外面的风声。
"传说中,只要向碎镜许愿,就能剥离出最痛苦的事物。
代价,便是永远都不能再将其回到自身罢了。
而对于很多人而言,这却成了世上最猛烈的毒药。"
沈听潇早已听的厌倦,倒背如流。
但真正开始做的时候,却有一丝不真实,希望它实现,却又希望这和平常的噱头一样是假的。
他把镜子握在手里,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究是说了出来。
"碎镜啊,我要剥离我的情感。"
他轻轻说着,像怕谁听见,却又怕自己听不见。
“我不愿再有悲喜,不愿再…心疼任何人,太累了。”
“碎镜啊,今日我在雨后月下向你祈祷。我愿…承受一切后果。”
“只求……别让我再痛了。”
……
"砰!"
"臭娘们呢?滚出来!给我……滚出来!再不开门,我就…把这里拆了!"
沈听潇猛的从床上惊醒。
沈洲乱打乱砸的声音,一声一声,在寂静的夜色下格外刺耳。
"别摔了……我出来……"温砚边哭边浑身颤抖从卧室出来,看见沈洲今天醉的格外厉害,砸红了眼,整个人都吓住了,扶紧了门框。
"是不是你!给她发我和别的女的,约会的视频?"沈洲气极了,见着温砚指着她的脸就开始打,"你这个贱人!"
刚打了两下,就被一双手拦了下来。
"你醉了。"沈听潇静静地看着沈洲,话说出口时温砚猛的看向了他的儿子。
"我今天是怎么了?"沈听潇不解,还没来得及细想,沈洲就开始指着他狂骂开了。
他骂了什么,沈听潇并没有怎么听。
当雨点一样密集的痛打落在他身上,他也只是静静在那里站着,挡在了温砚身前。
很疼,他心里想。
但他却没有发抖。
直到沈洲打累了,打了几声酒嗝,悻悻地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小潇……你,你没事吧?"温砚弱弱的出声,仿佛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沈听潇。
"没事,我回屋了。"
温砚还没反应过来,只剩关门的风在她耳旁回荡。
窗户还开着,本就带着冬天剩余阴凉的春天,又加了几分潮气。
沈听潇默默拿起了放在枕头下的镜子,那里映照着他褐色的瞳孔,却少了一些人本该有的东西。
他突然闭起了一只眼睛。
镜中就像没反应过来,还是两个眼睛睁着的。
沈听潇:……
"你不敬业。"沈听潇看着镜子里慢慢笑起来的自己,十分的不真实,"我还没有笑。"
可惜镜中人没有听他的话,还在笑。
下一秒,镜中人便只剩一片漆黑了。
沈听潇将其再次放到枕头底下,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清晨的阳光从未如此刺眼。
沈听潇慢慢清醒,却只觉得茫然。
他素来是喜爱看日出的,那是新的一天的开始,过去的一切仿佛都可以忘却。
可如今,阳光照在他身上,毫无温度,反而让沈听潇心底发寒。
可还没来得及想多久,就被旁边一声笑声猛的吸引,一位和他长得有九分相似的青年站在他的床边。
"呦,醒啦?"他嘴角轻挑,笑着看着沉默的沈听潇。
"你是镜子里的人。"
"对,怎么?你不害怕?"
"你若是人说明我现在可以报警,你若是鬼我也奈何不了你。"沈听潇依旧静静看着他,"无所谓。"
"没劲。"这位不知是人是鬼的"沈听潇"甩了甩头,"咳咳,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给镜子许愿分离出来的所有情绪。"
沈听潇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只是觉得昨天有点不对劲,还以为是长久以来沈洲打骂惯了,他终于疯了。
却断然想不到,居然碎镜子传说是真的。
"证据。"沈听潇稍微远离了他一些,随即便觉得自己问的问题有点过于可笑。
如果不是真的,怎么可能会出现一个长得和自己恨不得一样,还是自己想活却无法活成的样子?
就是他也没有羡慕的情绪罢了。
"沈听潇"只是笑了笑,"没证据你也别报警啊,我被抓真要被当成小白鼠可完了。"
"我没那个功夫。"
"沈听潇"更高兴了,"我是来专门找你的,沈听潇。"
却换来一片沉默。
"这位兄台,怎么能如此沉默?"
"给你取个名字吧。"沈听潇强硬打断了这个看起来十分亢奋的人的碎碎念,"你现在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不是吗。"
"沈听潇"听完高兴的不得了,歪着脑袋想了很久,提了好几个名字都自己给自己否决了。
"宁晏照,怎么样。"沈听潇看着外面的日出,对他说着。
"这名字好啊,挺朝气的,就这个了!"
"所以,宁晏照,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沈听潇没有停止对他的疏远,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后问他,"我想碎镜子已经支付了我的代价。"
"对啊,所以我来了。"宁晏照乖乖坐着,一点一点靠近沈听潇。
"你把我分离出去了,我无家可归,不找你难道在外面流浪吗?"
沈听潇:……
就这样被赖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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