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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一灯一元宵,消融霜与寒(1) 墨霜寒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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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超额完成加分任务,与总能源对接,启动世界主线。双向剧情线开启,世界背景设定加载中,B格值奖励+1000。】
眼见自己那几乎见底的B格血槽在最后一刻强行充满,沈清尘终于保住了小命。可此时的他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像失去了支撑的木偶,毫无控制地直挺挺地往地面倒去。
“神仙哥哥!”
墨霜寒眼疾手快,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冲上前去,张开双臂就想接住他。
咚——!砰——!
巨响过后,沈清尘并没有如他所担心的那样脑袋先着地摔个稀烂,而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身上。墨霜寒整个人都被压进地里,一个大男人的全部重量扑在身上,肺里的空气几乎都被挤了出去。他眼前一黑,挣扎着喘气:“大哥哥,你怎么了?”
软绵绵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愣,随即又惊又急。
“神仙哥哥?”他再次喊道。
然而沈清尘已经完全昏迷过去,嘴角还泛着一丝白沫,显然是直接脱力晕厥了,根本无法回应。
这一刻,墨霜寒心头一沉,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他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
……
“烦死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里,墨霜寒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咣当!”一声脆响,他一脚踹翻脚边的破旧木桶,那桶子咕噜噜滚进更深的黑暗,最终撞墙弹回,发出干瘪空响,像是回音都带着嘲讽。
“……果然,每次动手都要倒大霉。”他低声嘟囔。
本想趁着节庆人多混水摸鱼偷个包子,结果那死秃子眼睛像鹰似的,一眼就瞧见他下手,还追了他大半条街。
更倒霉的是好不容易抢到手的包子,竟在逃命途中滑了手,摔没了。
他舔了舔指尖上残留的碎渣,连屑都舍不得放过,咂了咂嘴:“……好饿,太饿了。”
一瞬间,疼痛和饥饿像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但他也只皱了皱眉,没哼一声。
毕竟,这样的日子,他早就习惯了。有上顿没下顿,活得跟条街头野狗似的,狼狈、低贱,也无所谓。
可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说不清哪里变了,只觉得心里有团火,燎得发慌。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压着他,让人烦躁、焦灼、坐立难安。那情绪从胃里升腾,燃到胸腔,热得他几乎透不过气。
“一直都是这样。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他咬牙说着,语气坚决,甚至冷漠,像是在硬生生逼自己承认这一切的痛苦,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早就该习惯了。可他心里清楚,这份坚定,是如此的脆弱,无力。
明明知道那股躁意从何而来,却死不肯承认,更不愿去触碰那根神经。
因为一旦承认,就等于承认自己还奢望些什么。
“……”
春晓大街上,节庆未散,喧嚣不休,花灯高挂如星河坠地。微弱的烛火从巷口投射进来,将一抹朦胧的暖光洒入幽暗的角落。
墨霜寒背靠着一堵冰冷潮湿的墙,半身埋在黑影中,半身映着微光。眼眶处缠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布,大半张脸虽被遮住,但露出的部分,神情却阴沉得吓人。
“找死的次数还不够,还敢胡思乱想。”他轻哂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我是怪胎,是鬼种,是不知哪对狗男女留下的孽种……连个姓氏都没有,凭什么妄想过人的命?”
他嗤笑,眼底一片死寂:“活该一辈子活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真要把这双眼挖了,才能死心么?再去妄念那种……虚无缥缈的温情?”
“可笑。”
“真是病得不轻。”
声音低哑,近乎喃喃,语气却重得像锈钉,一字一句,深深锤进黑暗的寂静中。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把那点残存的热意也一并驱散,甩了甩头,将脑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抖落干净。像往常一样,他准备起身,找个破庙凑合一夜。
“真是饿昏头了……走了。”
可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巷口的街角。
那一瞬,他辛苦堆砌起来的冷硬与麻木,像风中残烛,被一阵无声的暖风轻轻吹灭。
一盏温暖的灯光,亮在他到不了的地方。
街灯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被高大的父亲轻轻托起。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发髻上还缠着红线,一手捧着芙蓉花灯,另一只手指着摊贩上那盏活灵活现的鲤鱼灯,眼睛亮晶晶的:“爹爹,这个好看!福儿求求你买这个鲤鱼灯!”
父亲被他缠得笑出声,宠溺地拍了拍孩子额头:“小祖宗,你不是已经有一盏了吗,怎么还敢要买多一个?”
“才不是!”小孩委屈地鼓着脸,撅起嘴,“福儿是要给娘亲的!”
父亲一怔,随即笑容更深:“你这机灵鬼,倒懂得哄你娘亲。”
一旁的母亲也轻笑出声,眉眼弯弯,温柔如水:“好好好,福儿真乖。”
这短短的一幕,温暖而宁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却像一根细细的针,一点点扎进墨霜寒的心脏。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悲哀。
那样的灯光,那样的笑声,从来都不是为他点亮的。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就像看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从出生起,他就被这个世界遗弃了。没有父母,没有名字,没有归属,没人愿意为他停下脚步,哪怕看他一眼。
饥饿如潮水,从胃底漫上来,痛得他直发抖,连牙根都像在发烧。
他咬紧牙关,指甲嵌进掌心,还是压不住那种渴望。
他不是没想过一死了之。很多次,在泥沟里,在荒野中,在长夜无人的墙角,他都想,就这样死掉算了。可他舍不得死。
——不甘心啊。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我不能死。”
不能死。死太轻了。
太便宜了。太干脆了。
而他的痛,怎么能用死亡来草率收场?
他得抓住点什么,来堵住这撕心裂肺的饥饿、寒冷和……孤独。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就在这时,卖灯的摊贩吆喝声恰好传来。
“这位小客官真是机灵,眼光极好!这鲤鱼灯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奇门楼的机关制品,看似平凡,实则别有乾坤!只需轻轻一转,鲤鱼跃龙门,化龙腾空——”
啪!
灯摊前传来一声脆响。
墨霜寒不知何时已冲了上前,猛地伸手,一把将那盏鲤鱼灯抓过来,用力撕碎。花灯的机关在他手中毫无抵抗地崩裂,纸屑、烛油、铜丝四散。那盏灯还未来得及化龙,便被彻底撕成了泥灰。
四周的人全都愣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吭声。
这样做,似乎就……不那么痛了。
可他知道,那只是错觉,一闪而过。
“呜哇哇哇!娘亲的礼物!!”福儿终究反应过来,望着那只破碎的鲤鱼灯,眼泪哗啦啦地落下来,哭得撕心裂肺。
父亲脸色一变,立刻将他紧紧搂住:“没事没事,你娘亲不要这灯了,不哭了,乖啊……”
母亲也赶忙将孩子接过来,一边安慰一边心疼得直抹泪。
那画面再一次撞进墨霜寒眼里,就像利刃,再度深深刺进心口。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它可以如此偏爱一些人,却将自己完全抛在角落。
我……也想要。
那句压抑了太久的声音,终于在他心底炸裂开来。
既然我不能痛快地活着。
那你们,也别想安逸。
他狠狠一脚踏下,踩在残破的灯架上,像是踩碎了什么脆弱的界限。怒意从心口升起,迅速蔓延,仿连连夜色都开始震颤。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撕破了沉寂:
“你这肮脏的乞丐!!”
摊主脸色扭曲,眼睁睁看着心头宝贝被毁,怒火冲顶:“砸我镇店灯?等我逮住你,看我不打死你!!”
墨霜寒转身就跑。
他一向谨小慎微,从不与人正面冲突。
可今天,他不想忍了。
若无法拥抱美好,那就亲手将它们摧毁,让这世界的光,也沾染他身上的阴影。那一刻,破坏的快感几乎压过了所有的痛。
“站住!!!!”
摊主怒吼着死命追赶。
上元节的街头灯火通明,数百盏彩灯挂满街市,烛火如星河倒垂,光影斑驳,却仍掩不住夜的沉沉浓意。人潮汹涌,将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摊主追了几步,便被涌动的人流冲得七零八落,很快就落了一大截。
可墨霜寒不同。
他在夜色中奔逃,身形却愈发轻盈灵巧,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眼睛在夜中愈发清明,时刻捕捉人群中微不可察的缝隙,敏捷地穿行其间。
如果不是他今天情绪失控,主动撞上那摊子,他根本就是个幽灵,无声无息,从未存在。
他自己也知道,这不正常。
有时连他也在怀疑:
或许,他真的不是人。
而是个怪物。
也许是因为太过恍惚,墨霜寒脚下一滑,险些扑倒在前方的路人身上。那人背对着他却能灵巧闪身避
开,而他则失了重心,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青石砖上。
那一瞬的失衡,彻底将他暴露在人群的目光之下。
“倒霉的时候,连脚都能自己绊自己……”他低声嘲笑了一句,刚想咬牙撑起身子,一股蛮力猝然压下,将他狠狠按回地面。
“天杀的王八羔子,砸坏了老子的货还敢跑?”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我叫你乱撞!”
“赔钱!赔灯!你赔得起吗?!”
嘈杂怒吼从四面八方涌来,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砸下,左一下,右一下,雨点般落在他身上。痛感迅速蔓延开来,像有无数利刃在他体内搅动,血肉模糊。
可他一声不吭。
“咔嚓——”
鼻骨仿佛断裂,剧烈的痛楚如雷霆炸入脑海,血腥在鼻腔与喉咙之间肆意蔓延,一口腥甜呛进肺里。
但他毫不在意。
这些伤口只要他愿意,转瞬之间便能愈合如初。
可他没有。
他只是怔怔地想:
究竟是这满身的伤更痛,还是这颗孤寂的心更痛?
不知过了多久,拳脚终于停下。
他蜷缩着,嘴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胃中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内脏一并吐出。耳边却依旧嘈杂不止,仿佛每个声音都在嘲弄他活着这件事本身。
“这大好节日,真晦气。”
“好臭啊,什么味?”
“打得好!这种腌臜东西就该狠狠收拾!”
讥讽、嘲笑、鄙夷。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将他一点点钉死在这个世界的边缘。他微微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得见一片灰色的夜色和冰冷的人群。
他没有哭。
只是静静地听着,把每一个字,刻进骨子里。
……好久没被打得这么惨了。
上一次,是被人污蔑偷盗神庙供品,被当成盗墓贼,一条腿被活生生打断。
还有一次,是一群纨绔堵住他,剜肉取血,只为验证他那惨白皮肤下的颜色是不是连血都不一样。
又或者,是那一天。
他眼中异色暴露,被押上刑台,当众定罪为“妖孽”,柴火燃到脚边,差点活活烧死。
就没人想过——
我,也会痛吗?
下一瞬,头皮猛地被人拽住,脖颈骤然一紧,剧痛沿着神经线瞬间炸开。
墨霜寒仰起头,嘴角缓缓咧出一个诡异的笑。
那笑容近乎扭曲,血顺着下颌一滴滴坠落,染红了青石砖。
“呵……”
如果现在闭上眼,就此沉入永远的黑暗,再也不用醒来……也挺好。
毕竟,活着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无人愿意为他停留。
无人为他回望一眼。
无人,哪怕一次,轻轻地朝他招手,说:“过来。”
那么,不如,就此归于虚无。
……
……
……
“……我买了。”
耳边传来一声轻语,像风掠过耳廓,轻到近乎虚幻。
临死之前产生幻听吗?
“你说的……我买了……”
不可能。
不可能有人会救他。一个肮脏、污秽、不值一提的乞丐。连人都称不上。
……
“呸!死乞丐!别让我再看见你!”
砰!
那一脚不致命,却疼得钻心。
他受过比这惨百倍千倍的伤,可就在那一刻,胸口还是狠狠一缩。强撑的神经仿佛被人一刀挑断,心底某处,竟不争气地呜咽了一声。
天旋地转间,他的身体重重撞上冰冷的石墙。
“咳!咳咳……咳咳!”
那一声哽咽,终于还是从喉间溢出。冷漠的面具也终究绷不住了。
他还活着。竟然还活着。
可笑。
果然,他终究是属于黑暗的。
丑陋的野兽,怎配有光。
他拖着遍体鳞伤的身子,一寸一寸,艰难地爬向巷尾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阴影。那里潮湿、肮脏、发霉,却仿佛是他唯一的归宿。
不知是额角的血,还是眼里的泪,把世界染得一片猩红。他胡乱抬袖擦了擦眼角,像是要抹去那一点屈辱。
他不想哭。
可终究还是有一滴泪,悄然滑落。
曾几何时,他也会因饥寒交迫而嚎啕大哭。那时候的他,怕冷、怕饿、怕死。
后来,眼泪流干了。哭也没人听见。
于是,他学会了不哭。
再痛,再绝望,也一声不吭。
反正,再怎么哭,也不会有人心疼的吧。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活到现在?
墨霜寒低声哀叹,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就碎,在夜色中飘散无痕。
所有的怨,所有的不甘、委屈、屈辱……
终究,只能借着这一滴滚烫的泪水,悄然无声地,滑落进这无人问津的黑夜。
……
嗒——嗒——塔——
墨霜寒浑身一震,第一反应是摊主追了回来。
他来不及多想,条件反射般地蜷起身子,双手紧紧护住脑袋,像只濒死的小兽本能地瑟缩成团。
恐惧像寒冰一样,从四肢百骸往心口逼近,把他一寸寸冻住。
他不敢睁眼,更不敢动弹。
脚步声,停了。
不远不近。却沉稳而静默。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站在他的恐惧、孤独与绝望的正中央。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双沉默的脚步,与自己破碎不堪的呼吸声。
……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六分钟,也过去了。
没有咒骂。没有厌弃。没有拳脚。甚至,连一声轻叹都没有。
只有寂静。
一种让人几乎要崩溃的寂静。
墨霜寒仍旧缩在角落里,心跳如擂鼓,砰砰乱撞,连带着耳膜也嗡嗡作响。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心头最初的惊惧,竟然开始动摇了。
这个人,或许……真的不是那个摊主。
他没有逼近,也没有离开。就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道目光,温柔却沉重,落在他身上。
那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在说:“我在这里。”
不知为何,原本苦涩得几乎咽喉发酸的心绪,在这一刻,竟慢慢缓了下来。
像一锅浓得发苦的药,被人悄悄添了一瓢温水。
他睫毛轻颤,眼帘微动。明明他那双“怪物”一般的眼睛,即便蒙着绷带,也能模糊感知那抹白衣胜雪的轮廓。可他还是忍不住起了心思。
他手指微动,轻轻挑松眼前的束缚,像做错事的孩子,悄悄透过指缝望去。
第一眼,是一束微弱却清亮的光。那光穿透巷子的黑暗,照亮了脚边一小片地面,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待他适应过来,才看清那点光的来处——是那盏小犬花灯,正静静躺在他脚边,微微摇晃着。
它仿佛一星微光,孤零零地落在深渊底部,几乎要被黑暗吞没。
他顺着那束微光往上看去,模糊的光晕渐渐聚拢、清晰、凝实。
终于,他看清了那道身影。
那人低着头,背光而立,光晕在他肩上铺了一层浅金的薄辉,仿佛自天而降。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却又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他就那样站着,像是为了这尘世深处的一隅破败,停下了脚步。
没有怜悯,没有轻蔑,也没有好奇。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墨霜寒怔怔地望着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洁白的衣衫宛如雪落枝头,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那人就像云上仙人,本不属于人间,更不该踏足这腥臭、阴冷的死巷。
而自己,却蜷在泥泞里,浑身污血,狼狈不堪,如同一条被遗弃的野犬。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对方的脚步……像是为他,停留了一瞬。
他怔住了,心头空空如也,什么都听不清了,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潮水般,一遍遍在脑海中泛起:
——这大哥哥,真好看。
就像庙里那尊雕得极精极细的神仙像。
好看到让人想一直看着,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就再也见不到了。
十分十分……十分好看。
墨霜寒喉头轻轻一动,脸颊悄然发烫。
那不是羞,也不是热。只是某种太久、太久没出现过的情绪,在他冰封多年的胸腔里,悄然苏醒。像一片结了厚冰的湖底,突然被一道微光划开,冰下的水流开始轻轻蠕动,那是一种温暖,又是一种剧痛。仿佛只要靠近一点,那心口结痂的伤口,就会立刻裂开,鲜血淋漓。
可他还是想看。
哪怕只有一眼。
哪怕看完之后,就要回到那无边的黑夜里去。
他也还是想看。
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又往角落缩了缩。
过往的经历告诉他,长得这样好看的贵人,他们的目光永远是轻蔑、厌恶,或漠不关心。他还记得,有几个纨绔世家的公子,仅仅因为他多看了一眼他们的衣角,便将他打得奄奄一息。
于是墨霜寒像个小偷般,小心翼翼地望着那神仙一样的大哥哥。
直到对方忽然动了。
他猛地一惊,飞快将绷带重新压下,遮住那双异色的眼睛。他不想让神仙哥哥看到自己怪异的眼睛,不想看见那一丝嫌恶出现在那张好看的脸上。
就在这时,神仙哥哥忽然仿佛梦醒一般,转身离去。
只留下那盏孤零零的小犬花灯,在风中轻轻晃动。
……果然啊。
终究,不过又是一个路过的人。
这世间,从不会有人真的为他停下脚步。
墨霜寒轻轻地笑了,低声得几乎听不见。
自己啊,果然还是这样,容易满足。
明明知道,不过是一眼,一站,一灯;明明知道,不过是幻影。
可偏偏,心还是发热,还是想贪恋这短暂得近乎残酷的温柔。
那人留下的这一刻,无论是怜悯,还是偶然,都成了他此生最渴望、最不敢奢求的存在。
他在心里轻轻念着:我要记住他的模样。
不是为了奢望什么,只是……不想忘。哪怕只记得这一瞬,也好。
脑中这样想着,墨霜寒已缓缓站起身来,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鬼使神差般踏出几步,踉跄着从那条最黑暗最幽深的巷尾,循着那一抹将熄未熄的烛光,走了出去。
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人遗留下的一点温度。哪怕只有一点点,只要能熬过这个格外难捱的上元佳节,也好。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又传来一串脚步声。
墨霜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位神仙哥哥,竟真的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隔着手绢,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几乎溢出的白瓷碗,步子轻缓,却坚定。
竟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元宵。
墨霜寒怔住了,瞳孔因惊喜微微放大,心脏砰砰直跳,呼吸都变得急促。
那碗元宵,是为他而来。
一步。两步。三步。那人缓缓靠近,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仿佛毫无预兆,却又命中注定地,走进了他的世界。
忽然,那人微微抬起下颌。灯光斜洒,那张清冷温柔的面容愈发清晰,眉眼淡淡,像积雪覆梅,冷意中藏着不动声色的温和。
墨霜寒透过脸上的绷带,与他四目相接。
那一瞬,他几乎窒息。
脸颊倏然发烫,心跳轰鸣如擂,仿佛要将胸腔生生撕裂。呼吸急促,思绪纷乱如乱麻,他手足无措,只能在对方将要靠近的一刹,像受惊的野兽般本能地贴紧墙角,慌乱地退回了那片熟悉的黑暗中。他躲了起来,缩进那条巷子最阴影最浓重的地方。
可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却在夜色中愈发清晰,仿佛连风都能听见他此刻的慌张与狼狈。
但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开。他紧紧望着那人,像是望着世间唯一的光,舍不得错过分毫。
他似乎听见那人轻轻叹了口气,似怅然,似怜悯。
紧接着,那人神情忽然变得凝重几分,却依旧温柔,嗓音低低响起,如风穿灯火,穿过黑暗,轻轻落在他耳边:
“若是不够,就去良记元宵续上,那位老人家不会打你。”
话音落下,那人将瓷碗轻轻放下,便转身离去。步伐一如既往地从容稳健,却再没有回头。
他走进了夜色,也带走了光。
只剩那句话,在巷尾的风里回响着。
只剩那碗元宵,在他面前悄然冒着热气,如同残梦未醒。
不是梦。
真不是梦。
是他。真的是他。
墨霜寒怔怔地坐回原处,指尖轻轻颤着,眼里浮现出一层轻雾。
他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元宵,眼神中满是迷惘、不解……以及一点点,近乎不可置信的欢喜。
等他回过神来,已将那几枚元宵囫囵吞下。温度很烫,烫得他直吸着气;味道很甜,甜得发腻,甜得红豆沙的余味在舌尖久久不散。
眼角处的布条已被泪水悄然浸湿。但这一次,那泪水不再苦涩,不再是渗入心肺的冰冷,而是微微泛甜的……温热。
他曾无数次,在灰冷孤寂的夜里幻想:
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有一点点,有没有人能怜惜他,哪怕只是看他一眼。
如今,他真的得到了。
这一点点,他会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