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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伪证者 温屿的钓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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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屿的钓鱼局,饵只有一句话。
她没有先报警。报警只能处理执行层——抓一个跑腿的,委托链立刻切割,三层变零层,什么也剩不下。她要的不是抓人,是让藏在第二层和第三层的人自己伸头。
她让唐晚用新号在本地同城论坛发了一条不起眼的求助帖:"外婆留下一盘老磁带,红旗音像代存的,现在家里有纠纷想取回来,音像行说要什么凭证,有懂法的吗?"
帖子没提程家,没提遗嘱,没提磁带内容。它唯一的钩子是"红旗音像"四个字——知道那盘带子存在、又盯得上它的人,藏不住了就会伸头。
四十八小时内,三个人咬了钩:一个自称音像行常客的私信,一个假扮典当行评估的电话,和一个 IP 落在城东的浏览记录——浏览了帖子七次,只看不回。
温屿圈出第三个。私信和电话都急着搭话,急着搭话的是想拿好处的;只看七次、一次都不回的,是怕留痕的——怕留痕,恰恰说明他知道那盘带子底下压着什么。在意的人不敢出声,不敢出声的人藏不住。
前两个是苍蝇。第三个是目标。唐晚顺着一个点赞记录摸过去,摸出一个实名认证的车友会账号:赵丕,四十二岁,注册地址,城东安平调查事务所。
私家侦探。
温屿约了人。地点在安平事务所对面的面馆——她特意选在他眼皮底下,让他明白:我不是来躲你的。她到得早,先跟老板要了一碗牛肉面,宽面,久煮不烂的那种。她到的时候,赵丕已经坐在角落,面前一碗牛肉面没动。
"赵先生,我们谈三分钟。"她坐下,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指了指灶台,"我那碗面八分钟出锅。三分钟够谈成,剩下的五分钟,够你想。"
赵丕盯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你替人盯了我的工作室、我的行踪,前天夜里还进过我的楼道。这些是你手机里的定位记录,我可以调,你比我清楚。"
赵丕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温调解师,血口喷人。"
"第一,你在九月三十号夜里到十月一号凌晨,进过商住楼 B 座 1807 的楼道,鞋印我留着,四十码,后跟外侧磨损,你的鞋我进门就看过了。"温屿语速平稳,"第二,你受雇于程明成,但你的真正金主是中介'广源商务',广源的上游,是托管会。你的委托链,一共三层。要不要我把三层的转账节点也念了?"
面馆的电视在放午间新闻。赵丕的额头出了汗。
"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温屿把纸袋往前推了推,"上周你的定位路线是:程明成的公司,广源商务,然后是你女儿的学校。前两个是活儿,第三个不是。赵先生,你已经开始收尾了——干你们这行的,什么时候会去孩子学校?要么是心虚了想安排后路,要么是打算收手。两个都说明,你自己也知道,这个活儿快到头了。"
赵丕的手指停住了。
"我跟你说说你的处境。"温屿说,"你偷拍了托管会外勤交接卷宗,想留着加价。广源知道你留了后手,你女儿明年小升初,你的调查执照今年十月年审。你被夹在三层雇主中间,哪一层都可以让你消失。"
"而我给你的出路是:把雇主指使记录交给法院和协会,自首配合调查。做污点证人,年审能过,孩子没人动。"
"凭什么信你?"
"凭我不认识你。"温屿说,"仇家做局会害你,我不做局。我只是替程家要一个真字——你的记录里有真字,换你女儿一个太平,这买卖不亏。"
赵丕盯着纸袋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揉了把脸,整个人塌下去一圈。
"十月三号凌晨,广源的人给我一个信封,让我把一样东西放进明衡转递的卷宗袋,再拍一张'一切正常'的照片。"他从随身包里夹层摸出一部旧手机,"我拍了。但我多拍了几张——交接的人我认得,托管会外勤主管严铮。我想着,多一层保险。"
手机相册里,是九张连拍:深夜的转运仓库,严铮开袋、抽页、换页、封口,全程不到四分钟。
"还有这个。"赵丕调出一段通话录音,"广源给我派活的时候,提到过一句行话——'照着上回公证处的格式来'。温调解师,我不懂这话什么意思,但我干这行十二年,知道一句话:这个'广源商务',不接散活。它背后有一家大机构,常年替有钱人做这种干净活。"
温屿把九张照片和录音备份了三份。当晚,赵丕在协会做了自首登记,材料随重新鉴定申请一起递交法院。
做完全部流程,已是夜里十一点。赵丕在楼下等出租车站,温屿送他出去。
夜风很凉。赵丕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半,忽然回头。
"温调解师,我干这行的规矩,交了材料,话就断在这儿。"烟头的火光一明一暗,"但你父亲的案子——当年也是这家机构经手的。"
温屿的脚钉在地上。
"什么?"
"广源给我建档那天,我看过他们内部的服务名单,盯着我的那个条目,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赵丕把烟摁灭在垃圾桶沿上,"'参照 01 温伯衡案模板,注意分寸'。"
"我以为你姓温,干这行的都一个来路,你该懂的。"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又探出头补了一句,"温调解师,名单上还有别人的名字。你查到你自己那页的时候——记得留后手。"
车门关上,红色尾灯汇进夜里的车流。
温屿在原地站了很久。
高架上的车声像潮水。她抬手,手指绕着腕上那块停摆的旧表,一圈,又一圈。表针停在的那个位置,是二〇〇一年冬天的一个下午——她四岁,父亲蹲下来给她看表,说等它修好,带她去看海。
后来表再没走过。她也没送修。她这些年不修它,不是找不到师傅——是怕表走了起来,告诉她当年她记错了时间。
温伯衡。
这个名字,她二十五年没有在任何一个案子里见过。此刻它从一条雇佣链的最深处浮上来,趴在她今晚要写的备忘录第三页上。
她掏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最后只敲下四个字:
"爸,原来在这儿。"
删掉。重新敲:
"备忘录第四十条:查'广源商务'。从明天起,这个案子,有两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