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搭档双双掉马后》竹岚子

16、第十六章 把一点空气

　　于是，二人的手在此刻交叠。
　　他们离开了事务所大楼的附近，在睡莲的引领下迈出步伐。

　　冬季的夜晚华灯初上，平安夜前夕飘起了片片白雪，在温暖的灯光中映照出可爱的轮廓，正缓缓落下覆盖着这片大地。街道上播放着欢快温馨的乐曲，行人们并肩交谈着节日的热情。
　　两人的身影在其中穿梭，经过一家游泳馆时，睡莲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寒冷的冬天，又是圣诞节前夜，这里显然不会有什么顾客。但睡莲看了一眼时间，扭头对连翘说：“先不急，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他把连翘的兜帽往下拉了拉，笑着竖起食指：“嘘，我们偷偷的。”

　　连翘有些困惑，看了一眼游泳馆的方向：“好……？”
　　因为对方的动作，他的声音也下意识放轻了，好像真的在偷偷摸摸做什么一样。

　　于是睡莲带着连翘溜进了游泳馆，他们的手依然握在一起。

　　意料之中，从大厅到更衣室，到处空无一人。就连门口看守的人都不知去向，也许此刻正在某处偷得享乐。
　　借着里面最低限度的灯光，两个成年人弯着腰偷偷潜入。光线经过那片湛蓝的水池，在天花板上倒映出粼粼波光。

　　泳池的场馆同样空荡，墙壁靠近顶棚的窗户半开着，遥遥传来几分街道上的热闹。那些白灿的雪花触碰到玻璃，渐渐融化。

　　直到两人站在了泳池边，连翘终于没按捺住好奇心，动动手指在睡莲的手上画了个问号：“？”
　　睡莲没有回答。他捏住连翘画问号的手指揉了下，然后带着他……

　　一个向后、一个向前。
　　一个俯身、一个仰视。

　　——最终，一起倒向了泳池中的一汪湛蓝。

　　哗啦。
　　跟随着引力，他们跌进了眼前的池水。排出肺部的气泡伴随着白沫，在眼前咕噜噜上浮，耳朵里一时灌满了水声。而此时身处的世界中的一切，全部变成了一片朦胧。

　　连翘学过游泳，本能地在水中调整姿势，却感觉到交握的手依旧没有分开。与此同时，睡莲的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往水池的更深处沉去。

　　最初的水花与溅起的白沫，与水面一同逐渐远离。连翘在归于清澈的水中睁开眼睛，看到睡莲近在咫尺的脸。
　　对方的嘴角始终是上扬的，直到现在都没有眨眼。

　　连翘感觉到肌肉有点僵硬，求生的本能在作祟，但他克制住了没有挣扎。“哗啦啦”的水声逐渐变成“咕噜噜”的回响，伴随着不知从何处传入水中的嗡鸣。
　　直到最后，连翘感觉到自己的背部，碰到了坚硬的池底。

　　一秒，两秒……
　　睡莲按着他，始终没有上浮的意思。

　　这其实是不正常的，连翘有些模糊地想。在肺部的空气耗尽之前，除非刻意下潜，人类的身体不该这样沉下来……

　　时间过去一秒又一秒，睡莲依旧没有松开他，连翘感觉到大脑产生了缺氧的错觉。一点点水泡从下方浮上他们之间，他本能地闭上眼睛，片刻后又重新睁开。
　　视网膜因为水液的浸泡隐隐不适，他眨动着缓解这种感觉，手指无意识握住睡莲的手臂。两人在咫尺间对视，依然隔着水影重重。

　　下一秒，睡莲按在连翘肩上的手动了。他伸到了他的脸上，轻轻一勾，就勾掉了连翘的口罩。
　　口罩随着水的浮力上浮，连翘的思维仿佛也变慢了。因此，当脑中浮现出第一个念头的时候，他凑近了睡莲。

　　然后贴上对方的唇，把一点空气渡了过去。

　　“……”
　　睡莲明显愣住了。

　　水将视线变得模糊，也把彼此投向对方的目光模糊。他此刻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但睡莲很快回吻了。

　　原本从连翘口中渡来的空气，很快被他反渡回去，甚至……更多的空气仿佛无穷无尽一般，通过一个人的口唇，进入了另一个人鼓胀跳动的心肺。
　　那绝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有的气息，作为人类不可能不需要换气。但是，在这很难说是交换气息、还是接吻的动作中，睡莲没有出现任何缺氧、窒息的样子。

　　他的眼睛没有眨过，手也不曾松开。

　　又被“换气”了一会儿，连翘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实在不知道这种情况怎么说话。最后，他把抓在对方手臂上的手微微移开，凭空摸索到手掌，开始写：
　　【法术？】

　　睡莲老老实实等他写完，才同样在他手心上写道：【好过分，你居然先吻我。】
　　连翘：“……”这是重点吗？

　　没等他想办法吐槽，睡莲已经搂住了他的腰，两个人一起向上游去。

　　几秒之后，他们挣脱了水的拥抱，重新呼吸到新鲜而冰冷的空气。睡莲踩着水浮在水面上，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又抹了下连翘的脸：
　　“好玩吗？以后我们要是需要逃跑的话，可以从水里，你的肺里没有空气的时候，我可以吻你。”

　　“咳……”乍一出水，连翘本能呛咳了几声。然后他呼了口气，接上睡莲的话：“……也可以？”
　　总觉得哪里不对……吧？

　　连翘又晃了晃脑袋，神志终于清醒了点：“不过，你带换的衣服了吗……外面是十二月哎。”
　　“噗。”睡莲看他的样子，噗嗤笑了，“当然带了。”

　　虽然这么说，他却没有急着上岸。而是再次抓起连翘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右胸。
　　然后，他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仿佛方才在水下的复刻，睡莲的胸膛不再随着呼吸起伏。他就这样看着面前的人，最后开口：
　　“懂了吗？这是我的秘密，现在，你是第二个知道的人。”

　　连翘看得一清二楚：即使此时正在说话，睡莲的胸膛——依然没有随着呼吸起伏。

　　“……”此时此刻，连翘也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他的手掌停在对方的胸口，甚至自己也在无意识间屏住了呼吸……直到重新找回声音：
　　“我会保密的。”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第二个？……算了，这不重要。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他用像平时一样的语气又说了一次。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睡莲笑了：“第一个当然是我自己啊……哈哈，真可爱。”
　　他一边笑，一边用湿漉漉的额头贴上了连翘的额头，然后闭上了眼睛。连翘感觉到近处的吐息，却看不出他说这话时眼底的情绪。

　　他听到他说：

　　“呐，我亲爱的莫斯。”
　　“如果有一天，你想杀掉我的话。”
　　“记得把我的脑袋打碎得彻彻底底。”
　　“不然，我是死不了的。”

　　连翘的表情微微凝滞了。但这一次，他并没有立刻说“不会”之类的句子，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这么看了对方一会儿，然后再次吻了上去。

　　……不知道。他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突然想这么做而已。

　　睡莲的眼睛没有睁开，慢慢地回应着这个吻。
　　和在水下的不一样，这个吻只是吻而已。就像学着重新拾起些什么，一个并不算热烈的吻。

　　他们在冬日的冷水中接吻，浑身的衣服都被浸透，只有紧贴的地方残留着幻觉般的温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冷，睡莲搂着连翘的腰，手臂紧了些，两人贴得更近了。
　　他们或许没有拥抱的意识。只是这样浸在水中，除了拥抱外也不存在别的动作了。

　　最后，睡莲先移开了嘴唇。

　　“……我们去换衣服吧，时间快到了。”
　　他对连翘眨了眨眼，语气欢快了些。但不像平日里那种愉悦，而是更加真实的快乐。

　　他的睫毛上还有水珠，随着快速眨眼的频率，一些针尖大小的水滴溅落在两人之间。连翘本能的伸手去擦，然后意识到自己的手也湿着：
　　“……还是赶紧上去换衣服吧。”

　　他们终于松开对方，一前一后往岸边游去。衣服半沉不沉地坠在身上，还好岸边离得不远。
　　很快，两个人一起从泳池里出来。

　　“走吧，去更衣室，我安排了人在那放了衣服。”睡莲说。
　　连翘哈了两口气回暖，顺便在边上扒了两条浴巾。自己披上一条，另一条递给对方——然后他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个家伙，好像是个连心跳呼吸都能控制的人。

　　算了。对方会不会冷是一回事，怕对方冷是另一回事。

　　更衣室里的确放着两套衣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两人简单冲洗了一下，各自换上了干爽的衣物。

　　“衣服不错，”睡莲扯了下新上身的外衣，评价完回头说，“莫斯，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嗯，有感觉到。”连翘说着笑了笑，“我也是。”

　　在换衣服的时候，连翘注意到手机来了新信息。还好手机防水，现在还能正常使用。
　　他点开消息栏，同时听到睡莲问：“走吧？”

　　消息来自他的上级——上级表示，现在G.C的大部分人力，都为了应对今天晚上可能会发生的重大事件而集中在总部。在上层的综合考虑之下，可以调取小部分前往研究所支援，顺带视情况报警。

　　连翘一手拿着手机，把另一只手递给睡莲。然后他快速回复了收到，并向对方致谢。

　　睡莲握住了连翘的手：“我们或许能赶上平安夜的大餐，不然的话，圣诞节？”
　　不知为何，他的语序有些混乱。

　　“去年好像买了只火鸡，然后没吃几口……”连翘按灭手机，下意识回忆起来，“哦对，买的那家烤的好甜。”
　　睡莲：“我吃不动那东西，感觉是其他国家的骗局。”
　　连翘：“那今年……要不吃披萨吧。我记得住的地方附近开了家新店，不过还没来得及去吃。”

　　当两人从游泳馆出来的时候，地面已经盖上了一层薄雪。虽然在浴室里吹过了，连翘的脑袋还是有点凉。
　　他把兜帽往上拉了拉，又看了睡莲的脑袋一眼。

　　“好啊。”
　　睡莲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浑然不觉，哪怕手变得冷了，脸上却还是掩不住的兴奋，拉着连翘朝某个方向走。

　　“嗡……”
　　“嗡……”

　　就在这时，连翘感觉到手机再次传来震动声，有人打来了电话。
　　他扫了一眼——依然是G.C那边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