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的盛夏》眠眠星云

2、隐藏的秘密 少年自己的

　　上午四节课一晃而过。

　　放学的铃声轰然响起，走廊瞬间爆发汹涌的人声。大半同学收拾好书本，三三两两往食堂的方向涌去。

　　“先去吃饭。”江祈朔拎起帆布包，低声和江祈阳说道。

　　兄弟二人跟着人流走向学校食堂。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此起彼伏。他们没有挑选什么好菜，简单打了两份平价饭菜，找了一处靠角落的位置匆匆吃完。江祈朔吃得很快，心里记挂中午有限的时间，晚上还要打工，每一分闲暇都格外宝贵。

　　吃完饭，两人回到已经空了大半的教室。不少同学吃完饭回来，看着同学们，趴在桌上准备午休或啃习题，江祈朔有了莫名的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带着弟弟回到后排位置，将一叠草稿纸摊开在两张课桌中间，把上午课堂上标记出来的难题一道道圈画出来。

　　“阳宝，过来，我给你讲。”

　　江祈阳点点头，把椅子往哥哥那边挪了挪。指尖捏着笔，神情依旧紧绷。课堂上跟不上的地方积攒了好几处，沉甸甸压在心底。

　　阳光从窗户斜斜落进来，铺在草稿纸的纸面。江祈朔语速放得平缓，尽量讲得通俗明白。笔尖在纸上一步步推演公式，讲完一小段，便停顿下来，确认江祈阳听懂，才继续往下。

　　前排，温朔月没有出去，正低头翻看着自己的错题本，余光瞥见后排兄弟凑在一起讲题的模样，安安静静，没有上前打扰。温望单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视线时不时若有若无飘向后排。夏知莞与许柔还在食堂，座位空空的。

　　几道大题讲解完毕，浓重的困意席卷上来。江祈朔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是长期熬夜打工积攒下来的疲惫。

　　“先睡一会，离下午上课还有四十分钟。”

　　他收拢好草稿纸，胳膊垫在桌面上，侧过头闭上眼小憩。江祈阳脑子也被习题搅得发胀，将书本摞起当做枕头，挨着哥哥趴在桌上。

　　教室慢慢归于安静，只剩下窗外香樟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夹杂着零星翻书的轻响。暖融融的午后阳光铺满课桌椅。

　　短暂的午休转瞬即逝。

　　预备铃叮铃铃响起，打破教室的沉寂。趴着休息的学生纷纷抬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江祈朔最先醒过来，倦意还残留在眉眼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抬手捂住江祈阳的耳朵，怕突然的声音吓到他，过了一小会儿，才轻轻叫醒身旁睡觉的江祈阳。

　　下午的课程接踵而至，板书、讲义、习题填满整段时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不断。

　　等到放学铃声终于敲响，夕阳已经悬在浔城楼宇上空，天边晕开一层浅淡橘红。

　　同学们背上书包陆续走出教学楼。江祈朔把书本塞进洗旧的帆布包，站起身。
　　“走了。”

　　江祈阳快步跟上，兄弟二人随着人流踏出景安中学的校门。

　　台阶侧边，温朔月与温望兄弟并肩立着。温朔月手里捏着折叠好的错题本，目光安静投向人流之中；温望双手插在校服口袋，眼神也落在同一个方向。

　　不远处的校门廊下，夏知莞正偏头和许柔低声说着什么

　　隔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看见江祈朔和江祈阳并肩前行，橘红色落日把两个人影子拉得很长，身形显得格外单薄。江祈朔肩上那只发白的帆布包随着脚步微微摇晃，仿佛驮着看不见的重量。

　　没有人出声招呼。
　　温朔月只是静静看着，神色平和，心底记下那两道背影；温望眼底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却也止步于此。

　　就这么望着那两道单薄的背影慢慢走远，穿过成片香樟树投下的树影，一点点融进街道往来的人潮，轮廓渐渐模糊。

　　江边晚风漫过来，撩动校服的衣角。

　　街道上的喧嚣在身后缓缓退去。

　　江祈朔陪着江祈阳穿过几条老巷，两旁是旧式居民楼，墙皮有些斑驳，是他们租住的住处。

　　走到单元楼下，江祈朔停下脚步。暮色已经沉下来，楼道口的声控灯还没有亮起。
　　“上去吧，作业认真写，不会的先标记好。”他低声叮嘱。

　　“那你呢？”江祈阳抬头看他。
　　“我去店里。”江祈朔抬手，轻轻理了理弟弟有些歪斜的校服领口，“夜里回来再检查你的习题。门锁好。”

　　江祈阳点点头，攥紧手里的书包带，转身走进单元门，脚步声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上。

　　直到听见楼上家门咔嗒一声合上，江祈朔才转身，调转方向，朝着和家完全相反的街道走去。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斜挎在肩头，他步子走得很快，要赶在上班时间之前抵达打工的便利店。晚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少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灯火之间。

　　屋内，狭小的房间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线圈住一方书桌。江祈阳把书本全部摊开，坐下来埋首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写写停停，遇到卡壳的题目便停下，依照哥哥说的那样，一笔一笔做好标记。屋子里安安静静，窗外传来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他心里清楚，此刻江祈朔正奔波在夜色里，扛着本该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生活重担。

　　夜色一点点铺满浔城。
　　一边是灯下埋头苦读的少年，另一边，是投身烟火生计的匆匆身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