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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捡到一只兔子 心里的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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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天空又炸响一声惊雷,淅沥的雨声渐大。
这场午后的雷雨,逼出了地里积蓄了大半天的热量,热气蒸腾而上,让本就灼热的空气变得潮湿黏腻。
快递站的瓷砖地上满是污黑的凌乱脚印,尽管身后的冷风机勤恳运作着,汗珠还是接连从身上冒出、滑落。
江崇林坐在低矮的马扎上,扯了把黏在身上的工作服,把地上的堆积的快递一一入库。
这是他在这里做兼职快递员的第三个月。
本就是繁重的体力劳动,江崇林还奔着把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榨干去做的。
因为只有这样的累,才能把脑袋里那一堆吵闹不停的荒唐事暂时清空,让他得以在夜里拥有并不那么安稳的几小时睡眠。
“小江,这雨下进来了,还得再盖一层塑料布。”李保国抬起胳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小心碰掉了耳朵上夹着的烟。
裹了湿气的烟绵软地掉到地上。
男人低骂一句,拿起沾了污水的烟在身上擦了擦,叼在嘴里,又从凌乱的工作台拿起一个印字早已磨损了的打火机,用力甩了甩,咔哒咔哒按了几下,才有小火苗软趴趴地生起。
好不容易点着了受潮的烟,李保国用力吸了几口,烟头随着他的动作闪了几下火星。
他把烟撇到嘴角叼着,吐出长长一口烟,习惯性紧皱的眉头也在这时舒展开来。
正好把手上的最后一个快递入完库,江崇林从马扎上起身,走到门口的棚子下,背对着外头的大雨,戴了手套的手拿起塑料布的另一端,和李保国一起盖住了底下的大件快递。
等他固定完塑料布再走进屋里,后背的衣服已经被飘进的雨丝浸湿了。
手上没剩什么活,李保国索性蹲在门口,畅快地抽起烟。
江崇林秉着呼吸从灰蒙蒙的飘渺烟雾中走过,脱掉手套洗了个手,在冷风机前坐下,晾着那双被水汽闷得白皱的手。
抽完了一支烟,李保国在水龙头下洗了把脸,路过江崇林的时候本来想和他搭个话,但看到他没有表情的脸,张开的嘴又闭上了,重重清了清嗓子,拿起手机刷起了视频。
他开了这么多年快递站,来来去去招过不少趁空闲时间来兼职的,江崇林是最特别的一个。
能来快递站做兼职的小年轻,无非就是家里穷,缺钱,又没什么别的好去处,才像他一样卖体力换钱。
但小江明明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人长得干净金贵,却比谁都干得卖力,越是费力气的活他越是抢着干,每天从早干到晚,来了三个月从没见他请过假。
就是他话特别少,总是木着脸,看着有点阴沉沉的,像被人欠了几百万一样。
他不是这附近的人,貌似房子租在了这个小区里,甚至像是为了来他这里干快递,特意搬过来的一样。
想到这,李保国摇了摇头,打开茶杯吸溜了一口烫茶,反正他乐得清闲,毕竟有懒不偷的,那是傻子。
没休息多久,雨渐渐停了,天边的乌云散开了些,阳光拖着长尾从缝隙里洒下来,好不容易降下一点的气温又迅速回升。
下午的又一车快递送正好到了,李保国还在拧着茶杯盖子,江崇林就已经拿了双新的手套戴上,起身出去搬快递。
车厢门口的是这批的大件行李,他埋头搬着,胳膊上的肌肉随着动作发力绷紧,工作服的袖口被顶起,露出底下晒出的黑白分界线。
这三个月来,江崇林黑了不少,但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继续瘦下去。
搬快递、入库、理货,他几乎是痴迷于这种忙到没有空动脑子的时刻,这对他来说是难得的宁静。
把新的一筐快递拉到冷风机前,江崇林坐在马扎上继续入库。
一个又一个快递从手里经过,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滴声,盒子上的灰大,新换的白净手套变得越来越黑。
刚下过雨,快递盒都软趴趴的,他拿取的动作放轻了不少。
又是一个破损快递,拿在手上还有些分量,江崇林熟练地把快递转了个面找快递面单。
然而另一面破得更加严重,从角落的开口露出了一小撮脏污的灰毛,像是在污水里泡过,面单上的信息完全看不清了。
可能装了毛绒玩具。
正这样想着,盒子里的东西似乎动了一下。
江崇林下意识屏住呼吸,盯着那撮露在外面的毛。
正当他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时,盒子里传出了更明显的动静。
“李哥”,江崇林把快递盒举给李保国看,“里面是活的东西。”
李保国接过快递盒,看了眼污损的面单,又捏着盒子晃了晃,感受到里头的动静,低骂一声,转身去拿小刀。
“这么个小盒子还搞活体运输,简直就是造孽。”他骂骂咧咧着小心划开封口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了着毛发凌乱的灰色兔子,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看样子只剩一口气了。
干快递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光个快递盒就能寄动物的。
看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兔子,不止怎的,江崇林完全移不开目光。
他脱掉脏了的手套,拧着眉头小心地把兔子从盒子里抱出来,用双手捧着。
这兔子软趴趴的,指尖能隔着薄薄的皮肉直接感受到它纤细脆弱的骨头,还有那微弱的呼吸和不算热的体温,心里的某一块突然被攥紧,让江崇林不愿意它就这样死去。
“这兔子肯定活不过今晚了。”李保国又叼了一支烟,含糊说道。
见江崇林一直捧着兔子不肯放,想到了闺女求着他要养小狗的模样,他还是转身进了隔间,拿了条媳妇新买给他的毛巾递给江崇林。
向李保国道了谢,江崇林用崭新又蓬松的毛巾小心地把兔子包起来,把它安顿在工作台下面。
这会儿快到晚饭的点了,店里陆续来了不少顾客。
边上架入库边帮忙找快递,还要抽空理一下被翻乱的货架,江崇林整个人像个转个不停的陀螺一直在店里进进出出,只有在处理退件的时候才能看兔子一眼。
兔子的呼吸依旧微弱又缓慢,好多次江崇林都以为它真的死了,下一次呼吸才姗姗来迟。
终于到下班时间,这是江崇林第一次没有替李保国揽下扫尾的活。
外面又飘着雨丝,好在快递站离他住的那个单元楼不远。
他把兔子重新包裹严实,护在怀里抱回了家。
进了家门,江崇林直奔厨房而去,把兔子抱在臂弯里,用手指沾了水点在它嘴边。
秉着呼吸等了会儿,那紧闭的粉色嘴巴终于动了动,水顺着嘴缝渗了进去。
又给兔子喂了点水,江崇林从衣柜找出一件毛衣,团成一个柔软的窝,把兔子从脏掉的毛巾里剥出来重新裹好,轻轻地放在茶几上。
兔子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很微弱,江崇林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额头,浅灰的毛发被他戳出一个小坑,本就糟糕的心情在这一刻降到了谷底。
他回到厨房,接了半杯水大口灌下,然后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烟和打火机。
这盒烟是一个月前买的,只动过一根,看着还满满当当。
江崇林抽出一根烟,倚靠着岛台,垂着眸子把烟咬在嘴里。
“咔哒”,打火机窜起笔直的火焰,他叼着烟凑近,烟头和火焰一接触,就迅速燃起红光。
逆着心里的抗拒吸了一口,浓烈的烟雾迅速顺着喉咙灌下,呛得他剧烈咳了起来。
咳嗽着转身打开水龙头,江崇林在水流下把灭掉的烟团进手里攥紧,用力到骨节都发着白。
水龙头哗哗地放着水,他的眉眼被垂下的刘海遮挡,神色晦暗不明。
感受够了掌心的刺痛,他把烂成一团的烟甩进垃圾桶里,挤了洗手液,把水流开到最大洗去手上残留的烟味。
洗完手,江崇林木着脸拿过一旁空了一半的咖啡罐,挖了小半勺咖啡冻干,熟练地送进嘴里。
浓烈的酸苦味瞬间在嘴里迸开,让他忍不住皱着眉,打了几个哆嗦。口腔被刺激地疯狂分泌唾液,他仰头咽下,喉头苦得发紧。
抽不了烟,又喝不了酒,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发泄方式。脑袋里的纷乱念头会在极度的苦味之下,被按下暂停键。
双手撑着岛台,感受着嘴里的酸苦由浓转淡,江崇林又灌了一大杯水冲刷着嘴里的余味。
等缓过劲儿来,他转身打开冰箱,从空荡荡的夹层中拿出周一买的大袋切片面包。
面包还带着冰箱的凉意,他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就着水咽下。
边吃他边拿出手机看了眼新闻,什么领导人变更,某某艺人婚变,都是些对他来说无聊的东西。
解决了第三片面包,把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江崇林今天的晚饭结束了。
兔子看起来还是老样子,江崇林蹲在它面前数着它的呼吸,等腿开始发麻,才站起身重重呼了口气,脱下衣服扔进洗衣机,进浴室洗澡。
浴室水汽蒸腾,身上的疲惫被热水洗去大半,但心里长久堆积的东西还沉沉地压着他喘不过气。
快速地洗完了澡,江崇林擦着头发又盘腿坐在兔子面前。
他没有开灯,就着阳台照进的光亮,目光没有聚焦地落在它垂下的耳朵上。
夜已经深了,早已习惯了的寂静再度缠上来,但今夜,或许是因为兔子微弱的存在,那难耐的窒息感没有这么强烈。
江崇林伸出手,勾起手指正想用指背碰碰兔子的耳朵。
“滴滴”
就在即将碰到前,洗衣机宣告工作完成,他收回了手,起身晾好衣服,把兔子抱进卧室,小心地放在床脚的地板上。
做好明早起来它可能会变成一具僵硬尸体的准备,江崇林最后隔着毛衣轻轻拍了拍兔子,掀开被子躺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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