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路》林苓

3、生路 你真是赖上

　　旅馆的房间不大，窗开着，泛着雨后的泥土气息。

　　我们进了房间，他走到窗边去，看看窗外，回头问我:“现在放心了吧？”

　　我犹豫了一会，摇头。

　　“你真是赖上我了。”他苦笑，将袋子入床上一扔，再将手中钥匙朝我扔来，然后往床上一躺，仰在那闭上眼，不再理会我。

　　我把车钥匙挂到浴室墙上，光身站在浴室里，任水流浇下来，温热的感觉从头顶一直流到脚后跟，我舒服地闭上眼，耳朵里还残存着他最后那句话。

　　有什么办法呢？我身无分文，不赖上他我怎么办？

　　我顶着一头泡沫揉头发时，听见外边有脚步走动的声音，然后是开门声，我心一跳，立马看向门口。

　　脚步声回来了，浴室磨砂玻璃门外立着一道长长的身影，他敲了敲门，说:“我去楼下等你。”

　　他没有等我回答，我听见他离开的声音，莫名长舒一口气。

　　洗过澡，我浑身舒服，包着旅馆的白浴巾走出来，去翻他留下的袋子——原来他是给我买衣服去了，还有一对洞洞鞋。

　　我换上新装，吹干头发，将脏衣服洗净打包带走。

　　下楼时，他窝在沙发上打盹，我走到他身边他也没有察觉，我没有立即叫醒，站在他边上陪着他，像个守护神。

　　旅馆老板娘从柜台里伸出头来冲我一笑，说你男人那么累，要不要加钟，上楼去睡一觉。

　　我犹豫地冲老板娘摇摇头，拍拍他肩膀，他醒了，皱着眉看看我，也不说话，就起身往外走。

　　我小跑着跟上去，和他一同走进灰霾的街道，看看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靠，心情开始轻松了一点儿。

　　他带我走进一家餐馆，他点了碗牛腩汤面，问我想吃什么，我说跟你一样。

　　几口热汤喝下去，我整个人的生命力才算回归了，我吃得很专注，吃完抬眼时，发现他在看我。他的眼神立即错开，随后抽两张纸起身，一边走一边擦嘴。

　　我赶忙起身追过去，追到跟他并肩时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不屑道:“不重要。”

　　“重要！”我很认真，“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没理我，加速往前走，我被他甩得远远的，只好又跑着追。

　　等我追到时，他已经上了车，并且已经发动了车辆，那一刻我心想糟糕了，车钥匙就不应该提前还给他。

　　车辆缓缓从我面前驶过，我看着并没有去追，我站在原地，隔着玻璃窗，失望地看着他。

　　我站在那一片城郊荒废的土地上，感觉天地那样辽阔，世界如此阴险。

　　我不恨他，他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要求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对我无私奉献。可是我对他很失望，他答应了不会丢下我的，却没有做到。

　　我举目无亲，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好重新回到那家小旅馆。

　　老板娘疑惑地看着我，问我是不是落下东西了？我摇摇头，问老板娘需不需要请人，我想留下来打工。

　　老板娘说她是小本生意，请不起人，问我你男人呢？怎么把你自己一个人留下了。

　　我说我不要工资，你只管我吃住就行，我一脸乞怜地哀求着，老板娘也不再多问，就为难地看着我。

　　她扶了扶柜台上那本写着2004年的台历，犹豫再三，最终劝我别闹了，两口子有什么矛盾好好说，又拿出座机电话，要我给打电话给我男人，叫他回来接我。

　　我终于脱口说:“我跟他不熟。”

　　老板娘目瞪口呆了一会，缓过来又劝我别意气用事，两口子就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别一闹矛盾就说这样的气话。

　　我只好再次声明:“我跟他真的不熟，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啊？”老板娘张着嘴迟疑，“那你们……”

　　“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老板娘错愕地看着我，我还想再哀求她，她指指我身后的大门说:“你男人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