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童话》音与火

2、第二章

　　身上的淤泥被洗尽后，崔默确实像是个白净讨人喜欢的孩子，但长长的刘海将大片额头盖住了，加上他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而显得有些阴郁。
　　林小艳看见崔默的长刘海，又狠狠皱了皱眉，粗暴地伸手一撩，长刘海被敝到一边，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头发长这么长了还不剪，回去看我一剪子给你剪了！遮着眼睛像什么话！”崔默并没有将妈妈的话放心上，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感觉到脸上有星点湿润，抬手抹去了。

　　“　赶紧回去吃饭，一天天地就知道瞎跑像什么话！”
　　手臂被紧紧握住，细嫩的皮肤被粗糙的手心磨得有些发红。
　　崔默顺从地跟着林小艳往家的方向走，她的眉毛还是紧紧拧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泛着死皮，常年务工导致皮肤蜡黄暗沉，眼窝深深陷了下去，明明才二十六的年纪，岁月却在她的脸上划下了长长的沟壑。
　　眉毛倒竖，深而黑，颇有些凶神恶煞之感，若寻常孩童见了这副模样，定会与图画中的妖精鬼怪联系在一起，远远地跑开了。
　　然而崔默可不是寻常孩童，无论别人对他说什么气话，做什么动作，他顶多多看几眼，若是觉得无聊，连双眼也渐渐无神了。
　　如果照村里人的话来讲就是“这孩子怕不是个傻子”亦或是“长大后必是个冷心冷情的负心汉”

　　经过王大爷躺的那棵树下，蔡大婶见崔默浑身湿淋淋的，再看他们返回的方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嗐，这不巧了吗，崔默玩水的那条河正是蔡大婶每天洗衣服的那条。
　　原本是没什么的，蔡大婶自家孩子也会在那玩水，可那人是谁都行，偏偏是崔默。
　　她猛地一拍大腿，哀苦地连声叫唤：“哎哟好好的水让那个兔崽子糟蹋坏了哦。”末了，又狠狠地瞪了王大爷一眼：“这下好了，以后洗衣服的水不干净了，以后你们的衣服我都不洗了，洗不了了！”
　　林小艳瞥了一眼蔡淑娟，淡淡开口：“不洗就不洗，当那条河是你家的，有本事你一辈子别用那条河的水。”
　　蔡淑娟愣了一下，哀嚎的声音停了，随即又要火力全开，但一眨眼的工夫，那母子俩早没影了。
　　到小了家门口，崔大勇早早地站在了家门口，看着崔默浑身湿透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崔默骂道：“狗崽子，天天净知道惹事。”
　　“狗崽子”是崔默的小名，当年他出生时崔大勇就没想好好取个名。
　　恰逢亲戚家母狗生了一窝小崽子，挑了一只黑色的送给他，当林小艳抱着孩子问想好取什么名了吗，随口说了句“崔黑狗”。
　　林小艳当时就急了，生气地质问他自己的儿子怎么能取个狗呢，崔大勇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贱名好养活，我是他老子，我给了他什么名字他都得感恩戴德，再说了我都不嫌这名字丑，他有什么资格挑。
　　林小艳气急了，心里窝着火却不敢发泄，没办法这个家只能靠崔大勇一人赚钱来维持生计。
　　到了登记名字的地，她总想给儿子改个好名字，于是灵机一动，将“黑狗”两字结合在一起组成个默字。
　　但崔大勇很是嫌弃这个名字，于是总按自己的心意喊“狗崽子”
　　进屋后，崔默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不再冒热气的饭菜，小黑前爪搭在他的腿上，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背，留下一片湿润。
　　崔大勇一回来就开始当司令员，一只腿踩在椅子上，一边吃菜一边指挥妻儿做这做那，还时不时抱怨“菜淡了”“家里怎么这么乱”“老子发的工资都去哪了这菜一点油水也没有”把在包公头上受的气一股脑全发泄出来了。
　　林小艳听了，咬咬牙忍了下来，不敢抱怨。
　　崔大勇得意地翘着脚，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爽感。
　　崔默又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前的景家渐渐模糊了，连崔大勇的声音都变得缥渺了。
　　丝绪聚在一起时，面前是一块透明玻璃。
　　一只小黑土狗趴在窗子上，冲他摇尾巴。
　　而崔默与小狗离得极近，他的鼻尖贴着玻璃，泛着一阵凉意。
　　崔默也终于反应过来，他如今已经二十六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