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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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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了,温辞还在看着传闻中的“十大恐怖片”。
越看心越慌,但因为江越的幸福,他还是坚持下去了。
屏幕右上角显示播放列表还有三部没看完,他盯着进度条,手指在鼠标上动了动,又把目光移回去。
其实他胆子一直不大。从小就是这样,看了恐怖画面后会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好久,晚上下床接水都要先探头看看走廊两头。
偏偏性子软,别人来磨他两句,他就很难真狠下心拒绝。
宿舍里人人都知道温辞好说话,江越更是把这当成了免死金牌,撒娇耍赖轮着来。
所以当江越抱着他的肩,痛哭流涕地说自己幸福与否全于这一场试胆大会时,温辞还是松了口。
温辞陪着他一起找帖子、看鬼故事、刷恐怖片,甚至还认认真真做了笔记,试图帮对方分析“人被吓到的时候通常会是什么反应”。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多页,用红笔标出重点,比复习专业课还上心。
江越感动得当场发誓,说以后自己要是真追到学姐,婚礼上高低给他单开一桌。
温辞低头继续翻帖子,耳朵根有点热,嘴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可江越不知道,温辞真的怕。
但他又不肯认输。
像之前很多时候一样,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还是会因为一句“都到这一步了”,继续往前熬。
他答应过江越要把所有视频看完,他也答应了要帮江越把反应分析写完整。他从来不会半途丢下别人不管。
于是他点开了下一个视频。
凌晨四点零七分,寝室外不知道是谁去上厕所,拖鞋在走廊里啪嗒啪嗒响了几声。
那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被放得很大,一下一下像拍在耳膜上。
温辞本来就绷着神经,被那动静一惊,心脏猛地一抽,眼前骤然黑了下去。
他最后看见的,是屏幕里那张突然扑近的鬼脸,和窗外一闪而过的惨白天光。
温辞再睁开眼的时候,自己正站在寝室里。
而“自己”趴在桌上,脸色苍白、眼睫低垂。
嘴角微微压着,似乎睡前还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最开始,温辞还没反应过来。伸手去推了一下自己的肩。
手指从肩头穿过去,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顿了顿,又去拿桌上的手机,手指却从机身上穿了过去。
屏幕亮着,最后一条消息是江越发来的:“兄弟我睡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请你喝奶茶!”
温辞僵在原地。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江越顶着个鸡窝头冲进来,嘴里还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喊:
“我操,温辞,你怎么还——”
后面的话没说完,牙刷就“啪”地掉在地上了。
泡沫从嘴角淌下来,江越顾不上去擦,眼睛死死盯着趴在桌上的人。
江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几秒后,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变调的喊声。
那个声音变形的厉害,又尖又哑,把楼道里还睡着的人都喊醒了。
整个宿舍楼都被惊动了。
人越来越多,脚步声从楼梯口涌过来,拖鞋、球鞋、光脚的都踩在地上,乱糟糟的一片。
有人挤在门口探头,有人在走廊里嚷“出什么事了”。
说话声、老师的厉喝、有人打120、有人打电话通知导员,所有声音混在一起。
温辞站在那片喧闹里,看见自己的身体被人翻过来。脸色青白,嘴唇发紫,眼睛闭得很紧。
有室友颤抖着手去探鼻息,探完猛地缩回手,脸刷地白了。
他听见有人说“人已经没呼吸了”,下一秒他又听见江越哭着说“都怪我”,声音被眼泪泡得稀烂,话都连不成整句。
听见导员压着声音问“家长联系上没有”,语气里压着慌。
温辞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他站了很久,才想起来低头看一眼自己。
身体半透明,脚不沾地。原来死了以后,是真的会浮起来。
……
他被困在人间了,准确地说,也不算“困”。
他可以跟着风走,能从门里穿过去,也能飘出窗外,绕着整栋楼慢慢转。
他试过在楼顶上坐着看日出,也试过沿着走廊从这头滑到那头,尝试着他之前不敢做的事。
可奇怪的是,他离不开熟悉的地方太远。
学校、家、还有那条他上学回家走过无数次的梧桐路,像一圈无形的线,把他留在了这一块地方。
有次他飘到尽头,再往外走一步,整个人越使劲越动弹不得。
他试了好几次,最后只是停在路边,看着远处的车流发了一会儿呆。
再一次见到他妈是在葬礼上,瘦了很多,黑衣服穿在身上空落落的,站在灵堂里。
来参加葬礼的人很多,亲戚、邻居、他从小认识的叔叔阿姨,还有高中的同学都来了。
安慰的话也很多,什么“节哀”“孩子这么好”“谁也没想到”之类的,每个人拍着他妈妈的肩膀,说一句就走开,把位置让给下一个人。
温辞站在她身边,看她一次次低头还礼,腰弯下去又直起来,弯下去又直起来。
她的手腕上还戴着温辞去年送她的镯子,是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
镯子太松了,在她细细的腕骨上滑来滑去,她也不摘。
温辞看着镯子,眼里发酸。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涌,但涌到边缘就停住了,没有湿意,也没有水痕。
鬼,原来不能流泪吗?
那他之前看的恐怖片里都是骗人的吧。
片子里那些鬼明明哭得满脸是血,撕心裂肺的,原来都是演戏。
晚上一两点,所有人都走了,灵堂里只剩蜡烛和香。
妈妈搬了个小矮凳坐在供桌旁边,腿曲着,整个人缩成很小一团。
面前是温辞的照片,笑得露出虎牙的那张,他自己以前嫌丑,妈妈却偏偏选了这张。
她的手指很慢很慢地摸过照片里他的脸。从刘海到眉毛,到鼻梁,到微微咧开的嘴角。
她没有嚎啕大哭。
哭声是一点都没有发出来,只有眼泪在往下掉。
温辞试过很多次,想碰碰她,想像小时候那样抱抱她,跟她说一句“妈,我在”。
他记得小时候发高烧,妈妈整夜不睡,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他那时烧得迷糊,只记得妈妈的怀抱很暖。
可他现在碰不到了。每次伸手,都会从她身体里穿过去。
手、胳膊、整个上半身,像对着一团空气拥抱。
他所有的着急、难过、眷恋,最后都只化成灵堂里一阵微不可察的风,只吹得香灰轻轻颤了颤。
香炉里的灰被那阵风带起来一点,飘到半空又落下。
他妈抬头看了一眼,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比刚才掉得更急,整张脸都被泪水浸湿了。
“温辞,”她的嘴唇在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不是你回来了?”
温辞站在她面前,愣愣地看着她。
他想说是。想大声说,妈,是我,我在这儿。
他想问她这些年一个人带着他累不累,想问她那首哼了无数遍的歌到底叫什么名字。
可她听不见。
风停之后,妈妈又低下头,慢慢地哭。
温辞站在她面前,张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