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咪要考公》0糖0脂0卡

4、灰豆 捡了一只小

　　小电驴已被追回，唐庭重新上阵，带着外卖在市区内的大街小巷里穿梭。

　　如果说，他之前跑外卖还是为了挣钱，那么现在完全就是为了功德积分。把外卖平台当成城市地图用，别人抢单看配送费，他抢单看定位，越偏越好，越远越妙，恨不能把电驴骑进深山老林。三天下来，他几乎把城南城北的边边角角都趟了一遍，拆迁安置区、老旧厂区宿舍、还没打通断头路的新楼盘，全都混了个脸熟。

　　可惜真应了闻书的话，妖精在人类社会里终究是少数。三天过去，他基本没再碰见过什么流浪妖。
　　唐庭有些丧气，买了根烤肠蹲在路边满怀心事地嚼嚼嚼，一低头，看见一双幽幽的小眼睛正从道牙旁的下水道口望着他。

　　四目相对。

　　正是他前些天在巷子里碰见那只灰鼠精，只不过已经变回了原形。

　　灰鼠虚弱地“吱”了一声：“可以给我吃一点吗？”
　　唐庭干脆给他新买了一根。
　　“你怎么在这儿？还虚弱成这样了？”

　　灰鼠嘴里塞着烤肠，鼓着腮帮子“吱吱”地叫了两声，又腾出前爪比划。唐庭勉强拼凑出他的意思：他是专门来找唐庭的。

　　那天他从唐庭手里逃走后，四处打听管理局是什么，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那栋灰色大楼。
　　玻璃大门沉重而冰冷，门内的管理员们更是不苟言笑，妖力迫人，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听见他说是来登记的，就面无表情地甩给他一叠文件让他填。
　　精怪虽大多善学能记，但灰鼠精到底没系统地了解过当今社会文明，看着厚厚的资料，如观天书，再配合管理员冷硬的语气，吓得瑟瑟发抖，直接溜之大吉。
　　后来因为食不果腹身体虚弱，他被迫变回原型流浪。无意中闻见唐庭的味道，一路苦苦追寻，只为求得庇佑。

　　“我真的不想再进去一次了。”灰鼠精欲哭无泪。

　　唐庭有些犹豫。
　　按照超自然生物处理办法，他本身作为被监护者，是无权收留野生妖精的，被发现他的积分又要不知道负成什么样了。但若是让闻书来……他八成是不会愿意的吧？
　　唐庭把目光落在灰鼠身上。对方已经吃完了烤肠，正仔仔细细地舔着前爪，舔到一半又抬头看他，绿豆大的黑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的乞求和期盼。

　　他决定给闻书发个消息探探态度。

　　闻书不久便有了回复，出乎意料的，他很畅快地同意了，但要求必须给对方洗干净。
　　唐庭想了想，找了家宠物美容店。

　　“欢迎光临。”
　　身上挂着着红底金字迎宾绶带的美艳女人帮忙拉开店门，红唇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满脸的殷勤却在看清唐庭的脸时瞬间僵住，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又看见他腕上的手环，瞪大眼睛压低声音道：“你真去考公了？”

　　唐庭挡了下手腕，“你都能考，我为什么不能？”
　　女人冷嘲热讽：“我看你都给闻书洗手作羹汤了，还以为你真打算吃软饭了。没想到才挑拨了几句，就真让你俩分崩离析了。啧啧啧……男人呵。”

　　唐庭淡淡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女人弹弹指甲，“那就是我说对了，你们俩，是过不到一起去的。”

　　女人名叫辞九，编号S005，和唐庭算是老相识，因为想和监护人做同事决定考公。
　　唐庭因见义勇为被押到管理局那天，她刚好去申请考试，目睹了全程。闻书走之后，唐庭站在原地沉默许久，她踩着红色恨天高噔噔噔走上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拍拍他的肩，“怎么，闹腾了三年，你监护人终于不要你了？”
　　见唐庭没理，辞九也不尴尬，继续摇头晃脑，“不过依我之见，你俩确实不合适。都是气性大又不会说话的主儿，强行凑在一块儿，怕是要不死不休。”
　　她强行把一叠资料塞进唐庭手里，“看在同类的份上，我发发善心帮你一把。你俩分开，才是解脱。”

　　回想起那天的事，唐庭不免心烦，直到到家脸色都不是很好。被洗刷干净的大号灰鼠被他拎在手里，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唐庭把老鼠精放地上，给他弄了点吃的就去洗澡了，以至于闻书一开门便看见了一只灰色大松鼠在地上鼓鼓秋秋。
　　闻书：“……”

　　“叫什么名字？”
　　“灰豆。”
　　“化形时间。”
　　“一个月。”

　　客厅内，闻书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登录管理局的内部系统，给灰鼠精登记身份信息。
　　“我的权限只能收留你三天。三天后，你还是要去管理局，到时候会给你发放身份证，需要的话也会给你安排住所。”闻书键盘敲得起飞，“这三天唐庭会带着你熟悉人类社会，然后送你去管理局。”
　　洗完澡出来正在擦头发的唐庭：“？”

　　他看向闻书，后者头也没回，手指还在键盘上敲打。灰豆蹲在他腿上，蓬松的大尾巴不自觉地小幅度摇晃，仰着脸，很认真地听完了闻书的话，又扭过头来看唐庭，黑眼珠里的不安少了许多，带上了一些试探和希冀。

　　“三天？”唐庭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过去，“给我安排活儿，也不先问问我本人？”
　　“你自己捡的妖精，当然要你自己负责。”闻书终于停下动作，斜眼看他，“况且授人以渔可算得上是大功一件。你是打算把功德积分让给我了？”

　　唐庭被堵得无话可说。闻书合上笔记本，“行了，少站规矩，马上到晚饭点儿了，你去做饭吧。”
　　唐庭挑眉，“吃外卖终于吃腻了？”
　　“你想多了，是让你教教灰豆。”闻书合上电脑，摸了一把灰豆毛绒绒的大尾巴把他拎到一边，站起身，“在家里尽量用原形，我不习惯和人形生物同住。”

　　晚上，闻书的房门突然被敲响，唐庭捧着一叠衣服进来，“你没衣服穿了？怎么大晚上买这么多。”
　　闻书在刷手机，眼皮都不掀开一下，“给灰豆买的，你给他拿过去吧。再给他拿条毯子，睡觉要是冷就盖上。”
　　唐庭挑了挑眉，“你对他倒是上心。”
　　“他听话。”闻书仰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那双清透漂亮的眼睛里透出点狡黠，“你要是听话，我也对你上心。”
　　唐庭怔愣一瞬，轻嗤道：“谁稀罕。”

　　第二天一早，唐庭被厨房里的声响吵醒。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翻身下床，开门后果不其然闻到了一股焦糊味。他大步走进厨房，看见灰豆站在灶台前，手里举着个锅铲，锅里的鸡蛋已经黑了。灰豆手忙脚乱地想关火，结果不知道又碰了哪儿，火苗“噌”地蹿起来。他惊叫一声，锅铲差点飞出去。
　　唐庭抢上去关了火，又打开抽油烟机。灰豆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脸上还沾着一点蛋液。

　　“你在做什么？”唐庭压着声音问。
　　“我、我想给你和闻哥做早饭……”灰豆声音细得像蚊子，“但是还是搞砸了，对不起。”

　　唐庭看着那口焦黑的锅，扶着脑门儿深吸一口气。

　　灰豆似乎以为他生气了，身体抖得更厉害，眼眶里已经蓄起了泪水，马上就要哭出来。
　　唐庭头疼又无奈，只得先耐着性子安抚道：“我才教过你一遍，没必要急于求成……也不用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待灰豆好一点，唐庭亲自盯着他把锅刷了，指导着他重新煎了几个蛋，做好三明治。
　　闻书起床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灰豆变回原形蹲在桌腿旁边，整只鼠都紧绷着。

　　闻书扫了他一眼，长了口三明治，语气平淡，“味道不错。”
　　灰豆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唐庭却默默地抿起了唇。

　　闻书似乎很喜欢这只胆小的灰鼠精，闲来无事时便让他趴在自己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对方的尾巴。灰豆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份喜爱，受宠若惊，闻书要他好好学习人类知识，他就认认真真地跟着唐庭认字，了解各种行为规定和生活常识；听见闻书说他做饭味道不错，就更加用心地钻研厨艺，进步神速，很快就从连电磁炉都不会用的小菜鼠进化到会颠勺的大厨，一道松鼠鳜鱼吃得闻书圣心大悦，主动表示如果对方找不到工作，可以先回来给自己做饭，一个月四千，节假日正常休息。

　　灰豆自无不应，唐庭却莫名不爽。
　　尤其是在闻书一进门就问，“灰豆呢？”
　　“出门买菜了，说是要给你做晚饭。”
　　“你放他一个人出去，他不害怕？”
　　唐庭答非所问：“你很喜欢松鼠？”
　　闻书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以为，你不喜欢妖精。”
　　闻书哼笑一声，“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妖精。”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但灰豆现在已经不像起初那样看见人就害怕，听到点动静就四处躲藏逃窜，也有勇气挺直腰杆踏进管理局了。
　　然后就被冷冰冰的A010g吓得躲进了唐庭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