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咪要考公》0糖0脂0卡

3、初见 唐庭变回原

　　还没踏进管理局的门，唐庭就听见了监察处处长苦口婆心的长吁短叹。

　　高挑清瘦的青年倚着前台，宽大的卫衣被压住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浅色的休闲裤包裹着两条修长的腿，裤脚已经有些脏了。

　　“小闻啊，伯伯也知道你辛苦，但是你不能因为赌气就搞什么钓鱼执法吧？你自己放跑了人，啊，现在又来举报，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罚你监管不力，还是夸你举报有功啊？”

　　面对着长辈的说教，闻书垂下头，一副乖顺模样，眼神却并不聚焦，显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唐庭不由想起了二人初见时的情形。
　　那时的闻书还在上高三，晚自习中途被拉到管理局，穿着校服，背着沉重的书包，也是像这样靠在台前，漫不经心地听着管理员滔滔不绝。

　　唐庭因伤变回了原型，趴在地上隔着一扇玻璃偷偷观察他，觉得他本人比照片上要更加好看，皮肤雪白柔嫩，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去的婴儿肥。嘴巴红润，鼻梁高挺，睫毛纤长，眼尾微微上挑，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神却麻木而冰冷。

　　唐庭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少年转过头，那双空洞的浅色眸子里泛起几缕奇异的光。

　　他走到唐庭面前，伸出了一只手。

　　“处长。”
　　A010g毫无起伏的声音把唐庭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人带回来了。”

　　批评教育检讨已是轻车熟路，不过这回受罚的还有闻书，监管不力，本月工资扣五十。
　　唐庭当然也没逃过，数罪并罚，功德积分出师未捷就已成负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余光中，轻轻敲了敲操作台面，全程没看过他一眼的监护人的脸上仍是一派冷淡之色，“王叔，申请看一下唐庭手环上的视频记录。”

　　超自然生物进入考察期后，会被分发一个拥有摄像功能的手环，打开后就可以记录其所做的好人好事，申请功德积分。唐庭手环的摄像功能闻书一早就打开了，所以他抓捕老鼠精的全过程也就清清楚楚地被记录了下来，成功赚到了3点积分。

　　唐庭现有积分：-17
　　距离通过还差：217

　　北方秋天的夜晚还是有些凉，唐庭走在街上，打了个喷嚏。

　　闻书瞥了他一眼，“昨晚在外头睡的？”
　　唐庭没答，他低着头，下半张脸埋在外套高高竖起的领子中，声音含混，“你怎么知道老鼠精的事？”
　　闻书翻了个白眼，“叫你认真看文件，手环上的记录监护人也是可以看到的。”

　　唐庭微微别过脸，神色复杂，“你今天倒是清闲。”
　　“电动车被偷了，我自然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对话就此结束，二人一路无言，直到单元门前。
　　唐庭的手机突然亮了，“相亲相爱一家妖工作互助群”里，阿姨艾特他：“小伙子，今晚有住的地方吗？”

　　闻书打开门，侧身让出一条路，“王叔说了，让我看好你。”

　　唐庭默默打字，“有的，谢谢阿姨。”

　　“还有，就业授权书我已经签了，随你以后想干嘛，别再让我挨骂就是了。”

　　唐庭抬起头，看着闻书单薄的背影，嘴唇翕动，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脑海中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唐庭的脚步猛然顿住，喉结滚动一轮，嗓子有些发紧，“那个，我好像把车忘在街上了……”

　　月黑风高。
　　闻书不记得这是他们找过的第几条街了，从小区后门一路摸到充电站，又沿着唐庭白天跑单常走的几条路来回兜了两圈。街面空荡荡的，偶尔有夜班出租车压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

　　“你到底记不记得停哪儿了？”闻书又累又困，耐心彻底告罄。

　　“我记得就在这里，我蹲在路边数钱，看见那只老鼠精钻进巷子，就在这里。”

　　闻书一指空空荡荡的停车位，“那车呢？”
　　唐庭斟酌片刻，“被偷了？”
　　看着闻书逐渐阴沉的脸色，唐庭立刻改口，“你歇着，我去找，肯定能找到！”

　　闻书咬牙切齿，“要是找不到，你就把自己卖了赔我吧！”

　　唐庭没敢再还嘴。他绕着这片人行道又转了两圈，连绿化带后头都扒开看了，只差把地砖掀起来。闻书靠在路灯杆上，抱着胳膊，冷眼看他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夜色浓黑，滚滚的阴云压下来，带来湿润的沉闷。
　　要下雨了。

　　闻书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唐庭，“别找了。”
　　“再给我五分钟。”唐庭蹲在一排行道树后面，摸出手机照着灌木丛。他其实也清楚，车要还在这儿，不可能看不见。

　　那他为什么还不肯离开？
　　唐庭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真的怕闻书不要自己了吧。
　　真奇怪，明明决定断绝关系的是他，离家出走的是他，结果害怕离开的居然也是他。

　　鼻尖忽然一凉。他抬起头，一滴雨落在额头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暴雨倾盆。

　　闻书低骂一句，拽着唐庭就往路边一栋商铺的屋檐底下跑。

　　雨珠哗啦啦地往下掉，几乎连成一条直线。闻书看着泛起水雾的地面，头疼扶额，“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啧，明天还有早八。”

　　唐庭顿了一下，伸出手，“我带你走？”
　　闻书斜眼看他，“刚从管理局出来，又想进去了？”

　　“只要某人不举报，就不会。”唐庭勾勾手指，“来不来？”
　　“……这是监守自盗。”
　　唐庭笑了一声，“没事儿，我不举报你。”

　　偏僻无人的小巷中，一道矫捷黑影闪电般掠过层层雨幕，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小区楼下的监控死角。
　　黑豹晃晃脑袋，示意监护人到家了。

　　闻书把脸从黑豹后颈光滑的皮毛中抬起来，松开抱在大猫脖子上的手，颇有些恋恋不舍。

　　唐庭好久没变回原型了。
　　遥想他刚把唐庭带回家那阵子，因为不习惯和其他人同住，就一直压着对方以幼豹的形态生活。或许是为了麻痹他，唐庭一开始表现得很顺从，随便撸随便抱，后来逃跑未遂被拎着后颈抓回来，闻书的小白花人设全面崩塌，唐庭就开始想方设法地跟他对着干，更别说变成小猫让他摸一把了。

　　闻书满怀遗憾地跳下豹身，要把衣服还给唐庭，结果摸到了满手潮湿。

　　一个有点邪恶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你衣服湿了穿不了，回家洗个澡直接换新的。”他走到黑豹面前，语气淡然。

　　唐庭睁着碧绿的眸子，看着闻书伸出手。恍然间，脑海中三年前的画面与当下相重叠，少年朱红的唇一张一合。

　　“我带你回家吧。”

　　事实证明，闻书对毛绒绒的小动物的包容度确实要比对人形生物的多很多。
　　他心满意足地抱到了猫，就没再计较唐庭弄丢电动车的事，只让他第二天记得去报案。

　　唐庭因为失去了合法的交通工具，只好暂停他刚刚起步的外卖大业。
　　刚准备出门去派出所报案，阿姨突然给他发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台白色电动车。
　　正是闻书的车。

　　后面跟着阿姨的一长串语音，“小伙子哦，这是不是你的呀？你咋把你电动车卖了，你不要送外卖啦？还是遇到了什么急用钱的地方，怎么不跟大家说哇。”

　　panther：阿姨您这是在哪儿看见的？这应该是我的，它昨天晚上丢了。

　　阿姨报上地址，是一家废品回收站。
　　据阿姨所述，她的弟弟在这家回收站工作，昨天半夜值班的时候，有一只妖精扛着这台电动车上了门。那妖精似乎刚入社会不久，什么也不懂，这么好的电动车直接当废品买了，弟弟捡了个大便宜，跟今早来看他的姐姐好一顿炫耀，阿姨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十分眼熟，想起了唐庭也有这么一辆车，怕他是遇到困难了，连忙发消息过去问，结果居然是被偷了。

　　事涉妖精，唐庭转道去了管理局。

　　很快，那偷车贼就被找了出来。是一只田园犬，被人遗弃，被一窝流浪狗接受，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后来田园犬懵懵懂懂化了形，为了养活“家人”，干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情，都没能被发现，今日终于落网。

　　虽是机缘巧合，但也算功德一件，唐庭的积分多了十分，但心情却并不十分愉悦。

　　管理局确实有安置超自然生物、帮助超自然生物在人类社会生存下去的责任，但它终究能力有限，并不可能完全监控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危险等级较低，很难被监测到妖力波动的妖精。
　　此外，他作为一个秘密机构，很多刚入人类社会不久的妖精对它是一无所知的，所以遇到困难找不到解决方法的妖精们，自然只能通过自己的方式求得生存，譬如昨天的老鼠精，和今天的田园犬。

　　看着手机屏幕上红彤彤的“-7”，唐庭忽然有了一些灵感。
　　帮助生存困难的妖精找到管理局，应当也是一种“助人为乐”吧？

　　闻书回到家，看见唐庭坐在沙发上，神采奕奕地盯着自己，有点惊讶地挑了下眉，“遇到什么好事儿了，电动车找回来了？”

　　“不止，还有关于考察期的事。”唐庭将自己的想法说了，闻书闻言沉思片刻，“倒是个可行的办法。但你上哪儿去找这些妖精？总不能拿大喇叭在街上喊。”

　　“我也在想这件事。”唐庭把“相亲相爱一家妖工作互助（22）”展示给闻书看，“我现在是拜托了群里的阿姨叔叔们帮忙留意，就是不知道效果能如何。”

　　闻书若有所思，“你和管理局说了吗？”
　　“还没。”唐庭摇摇头，“群里有一些妖精对管理局很抵触，我怕会出什么差错。”
　　“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闻书点点头，看见唐庭还八风不动地站着，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还有什么事吗？”

　　唐庭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我以为……你不希望我考公。”

　　闻书瞬间变脸，刚还一本正经的语气又变得阴阳怪气起来，“我说了，你要是真考上了，我乐得清闲。”

　　“那你为什么突然生气？”
　　“笑话，到底是谁生气了？离家出走的又不是我。”闻书抱起手臂，浑然忘记了前几日处处刁难的是谁，故意不理人的又是谁。
　　他别过脸，“总之，你既然决定了，就不要放弃。唐庭，别让我瞧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