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重若轻》chocho0399

10、第十章 传言

　　夏亮没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他就回了电话："我答应。"
　　"想好了？"
　　"钱到账，我姐那边就能松口气，"夏亮说，声音里没什么犹豫，"想不想好，都得答应。"
　　顾景深那边沉默了两秒，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回心转意，末了只应了句"行"，转天就让财务把钱打了过去，没走对公流程，是从他私人账户直接转的。夏亮盯着手机里那条到账短信看了很久，把钱转给姐姐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回私教部报到那天，陈姐一见他就红了眼眶，拉着他的手直拍："我就知道你还得回来。"周围几个熟脸也都围过来打招呼，那些他走之前没来得及道别的人，此刻倒都像是没事人一样，客客气气地欢迎他。夏亮心里那点提前设想好的尴尬，竟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原来这地方，比他想象中更能装下过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顾景深也没大张旗鼓地宣布什么，只在部门群里发了条通知，说夏亮回归私教部，兼顾总裁健康顾问一职。这个头衔起得不上不下，谁也说不清具体是干什么的，倒也没人多问，顾家的事，向来是知道分寸的人才能在这栋楼里待得长久。
　　姐姐的债还清了，姐夫也被夏亮妈妈押着去戒赌中心报了名，家里那通电话，终于不再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坏消息。夏亮这几天难得睡了几个踏实觉，甚至开始琢磨，等这阵子应付过去，是不是要想想法子尽快把钱还上。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细想，麻烦就先一步找上门了。
　　顾家开股东会那天，夏亮没资格进场，是后来听陈姐转述才知道的——顾景深那位堂叔，一向对这个侄子接班不太服气，趁着"行政酒廊那晚"的传闻在亲戚圈里传了一圈，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这事翻了出来。
　　"总裁的私生活是他自己的事，"堂叔在会议桌上不咸不淡地开了腔，"可顾氏是要传承的家业，董事会得替下一代想想，一个不打算成家的总裁，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不是不恰当，毕竟咱们还是很保守的家族。家庭观念也是责任心的一种表现。"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落到实处，就是要借这个由头，提一个"另择贤能"的动议。顾夫人当场没表态，会后却把顾景深叫进了书房，脸色比第一次撞见那天还要难看。
　　"我说了让你带他回来吃顿饭，是想看看这人靠不靠谱，"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被架在火上的焦灼，"不是让你把这事捅到董事会去，让人拿这个当把柄，逼我在'接班人'和'儿子'之间选一个。"
　　顾景深站在书房中央，第一次没了平日那份从容。他没想到自己那点自作聪明的将计就计，绕了一圈,竟绕出这么大的窟窿。
　　"我会处理。"他说，声音有点发紧。
　　"怎么处理？"顾夫人反问，"当众否认，还是当众承认？你随便选一个，看看哪个更能收场。"
　　顾景深没答上来。这两个选项，一个要他亲口把夏亮架上风口浪尖，一个要他放弃这些年一直咬牙撑着的位置，怎么选，都是输。
　　这件事传到夏亮耳朵里，是第二天上午。
　　夏亮站在更衣室里，手里的毛巾攥得死紧。自己不过是想解决一笔债，稀里糊涂间，倒成了别人家争产夺权的一枚棋子。
　　他掏出手机，翻到顾景深的号码，看了很久，这回没再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顾总，"电话接通，他开口，语气比自己预想中要稳，"咱俩得当面谈谈了。"
　　两人约在酒店附近一家安静的茶馆，顾景深到的时候，夏亮已经坐了一会儿，面前那杯茶没怎么动。
　　顾景深在他对面坐下，没急着接话，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你想怎么办？"
　　"我想怎么办不重要，"夏亮说，"我就一个私教，被人拿来当董事会上的靶子，您要真为难，当众否认就是了，就说那晚是场误会，我配合您说。反正戏是我们俩演的，怎么圆，也该我们俩说了算，不该让您那位堂叔捡了便宜。"
　　他这话说得干脆，顾景深盯着他看了很久，没接这个台阶。
　　"我不打算否认。"
　　夏亮愣了一下："您疯了？现在集团内都传成啥样了，您还嘴硬？"
　　顾景深放下茶杯，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想清楚了才说出口，"我这些年在那个家里，什么话都顺着说，什么事都忍着办。现在开始咱们换个玩法。"
　　茶馆里安静了几秒，隔壁桌的说话声隐约传过来。
　　"您这是要跟您那整个家族对着干。"
　　"对着干谈不上，"顾景深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点自己都没料到的轻松，"就是不想再退了。这事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乌龙，不该让你一个人扛，也不该我一句否认就把你摘干净。"
　　夏亮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他这些天设想过很多种收场，唯独没想到，这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选一条最难走的路。
　　"顾总，"他终于开口，语气软了下来，"您图什么，我是真想不明白。"
　　顾景深没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放下，目光落在夏亮脸上，停了很久，久到夏亮都觉得这份沉默有点不对劲了，他才低声说了句："等我把这关过了，再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