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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疯子     “ ...

  •   “人鱼泪?那玩意能喝?”殷九诧异叫唤,那玩意不是毒药吗。

      毒药归毒药,奇效却是真。

      “这玩意太狠了,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殷九连连摇头,提起另一件事,“过几日就是花信节,身为代妖皇的他要来蓬莱拜见花神祭往,我瞧着可以大做文章。”

      但棘手的是,谢盏心思缜密,身边有伤魂鸟和乌龙娘护法,怎么把人塞到他跟前去,实在头疼。

      殷九眉心拧出一个结,蛇信子在嘴边转几圈。

      坐垫上,谢无书端起茶盏,语气不咸不淡,“当年宫家祖父跪在我脚前,跟我做了个交易。”

      交易?

      殷九愣了一瞬,好似记起来一件陈年往事。

      那时侄儿还没被抓走关进虞音楼,水蛇宫家监察水海失责,致使水淹蓬莱,海过王畿,犯了死罪。

      本该全族流放。

      最后不知怎的,只牵连了旁支庶系小族。

      那次打击让水蛇宫家夹着尾巴过了几千年的日子,蓬莱嫡系蛰居低调了千年,这些年才又慢慢露面。

      而如今,水蛇族长宫绦在蓬莱可是颇有声望啊。

      殷九目光里透着蛇族的犀利,阴鸷盘踞在眸子:“侄儿,你准备怎么做。”

      *

      “醉花诗酒,买定离手嘞~”

      “妖族蓬莱克鸟蛋,清仓大甩卖!跳楼价,走过路过快来看看。”

      妖市蓬莱洲,真有点像地球村的江南水乡,恭河穿户而过,河水倒流二下,怪诞有趣。

      摊贩提灯,雾光落进水里,晃晃悠悠的,像溺毙的萤火,各色千彩。

      狐狸少女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她身上的黑色长袍掩住了她的娇秀,有了几分神秘。

      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忧思一手按着刀柄,亦步亦趋。

      这趟出行是被少女硬拽着出来的,忧思她自己还有些疑虑。

      若是等主子谈完话出来见不到人…

      前头女孩突然回头:“忧思,你老家在哪?”

      忧思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蓬莱。”

      续昼有些惊讶:“这里是你家?”

      忧思:“以前是。”

      续昼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我们要不要随你回家看看?正好探探亲。”

      话音刚落,少女对面的玄领女子眼眸就晦暗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不必。从蓬莱出去后,我就是主子的契仆。主子在哪,家就在哪。”忧思声音低下去,眼神有些冷淡。

      续昼点点头,脚下踢着小石子,“唉,可我却是想回家了。”

      回到地球村,回到蓝星。

      “等你恢复记忆,记起你家,就能回去。”忧思破天荒说了句软的,自己都没察觉语气多轻。

      续昼没回头,声音落在前面,轻得像自言自语。

      “但愿吧。”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蓬莱当地的特色聊到志异怪文,算命领域专家的续昼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她遇到过的事。

      前头石阶拐过一道弯,空气忽然变了味。

      一股浓烈的腥气混着潮湿的稻草味,弥漫在空气中,少女脚步顿在原地,偏头随意看去。

      石阶中间巷子道,被收窄成了一条往下斜的坡道,铁笼子挨挨挤挤地摞在一起,死气沉沉。

      其中有个笼子特别矮,里面有个人蜷着,背抵着铁栏,头埋在两膝之间低的很低。

      一眼看去,那人背上全都是长鞭日积月累留下的疤痕,暗红色的痂与新的血混合,怖人得很。

      她步子还没迈,刚有苗头就被忧思一把拉住。

      忧思扫了一眼巷景,压低声音:“别看。”

      “他…”狐狸小姐目光还落在笼中那人背上,陈年旧伤,手上还箍着个铁环。

      “他偷了东西,或者欠了债,又或者只是生错了地方。”忧思低下眉眼,口气平静地吓人,“送到这儿来的,都是没人赎的。这里隔几天就从这抬出去一个,死透了的就扔阴沟里。”

      “剩下的呢?”

      “谁买谁带走。没人买的剩下的…”

      忧思顿了一下,对上续昼明亮的杏眸,“就烂死在里头,然后丢掉。”

      蓬莱娱乐活动多,单光是这个,并不足以引得各州妖族鬼族,甚至是乔装打扮的人族拥来而买。忧思在路上跟她说过,蓬莱地势居中,水路多,还有全大陆最大的奴仆市场。

      大户家族的妖都是世代从“妖河”买定契仆。

      一来是有保障,妖河买的仆人都是经过训练,很少出现伤主行为,温和乖顺;二来是因为在这能买到稀缺妖身的仆人,一些富人家就喜欢这种能彰显身份的物件。

      看来…那笼中男子是因为久卖不出,要被拉走了。

      就这一刻,笼子那妖仆忽然动了,他把头抬起了几寸,就这几寸,续昼看清了他的脸。

      他一双瞳仁炬黑,鼻梁高而窄,唇色淡,皮肤络白,但一道巨大伤疤覆盖了他的半边面容,让人看不真切他的面容。

      男人锁骨下透着的月牙疤,也差不多淡去,徒剩浑身伤痕。

      最让她惊讶的是,他眉眼微挑,在对她痴笑…

      哪怕半边面容是疤印,也并不吓人。

      “臭疯子,笑什么笑,吓到妖客!”

      笼主骂骂咧咧地走近,一脚踹上笼身。

      玄铁笼身震动发出嗡鸣声,刺耳难听。

      他垂了垂眼,回过神来,抿着嘴有些茫然,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对着那个面具人笑,像是条件反射。

      “走吧,不该我们管的事。”忧思轻声道。

      狐狸少女收回眼,轻点头。

      等到黑袍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巷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梨花香也散去,“疯子”才堪堪收回目光。

      浑噩地看着笼主跟鸟兽打交道。

      鸟兽人压着嗓音:“老哥,这批货拉去可没有那行情,玄铁价早落了,还有你看,你这笼里这人都蔫吧要死了,我们收去没啥用啊。”

      笼主蹲下来,往笼缝里看了一眼。

      里头的男人无精打采,神情蔫吧。

      “啧,不中用的东西。”笼主啐了一口,故作大方道:“给你了给你了,这人你随便,烤了烧了做肥料随意,笼价少两个点,最低了。”

      “两个点高了,河西那块地最近吃紧,上头有人看上了,你再少点,等过段日子,我好点了,也不会忘了你。”鸟兽人笑着说,漏出嘴里那参差不齐的牙。

      笼主早也听说河西统家那地,风声早出来了,瞧着天快黑了,也不愿掰扯,点点头:“行吧行吧,一点五。”

      鸟兽人:“敞亮,装货装货!”

      笼主结了款,走掉了。

      鸟兽挥了挥手,几个力夫齐步上前把笼子往车板上摞,等到刚要抬起装人那货笼的时候,有人喊住了他们。

      “等等!”

      巷角,少女拿开面具,漏出真容,她的额头碎发有些湿涅,脸颊微红,像是跑的太急,没喘上气。

      她把手伸进袖袋,摸到一块暖玉。

      那是出门时从花楼里头姐姐们塞给她的礼物,看着品相一般,但对她来说,是此刻身上唯一能掏出的东西。

      对上笼中人的目光,她把玉搁在笼子顶上,铁栏冰凉,玉碰上去“嗒”一声。

      “这个,够换一个人吗?”

      力夫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和旁边的鸟兽人说了几句什么,鸟兽人掂了掂那块玉,又咬了一下,眯着眼打量笼子里的人,伸出一根手指比了比:“还不够。”

      还不够?

      忧思跟她说过,这种最后无人接手的滞销妖货,大多一灵石就能换走。

      对上对方贪婪的目光,少女心中了然,这奸险狡诈的商贩,这是要坐地起价。

      “我没带更多,要么你随我去取…”她眉眼弯弯,轻声道。

      若你真敢来,我跟忧思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没带?我怎么不大信呢。”

      鸟兽人讽笑,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她腰间。

      黑袍结带松松挽着,露出半截腰封,上面系着一枚铜青色铃铛,水头极好,瞧着不像是蓬莱的物件…

      鸟兽人盯着那铃铛看了两息,开了口:“你腰间这个,我瞧着是个好品相。”

      “这样,我再给你三枚灵石。”鸟兽人开口:“三枚灵石,这疯子,加上你这玉我都给你,一个铃铛来换。”

      续昼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铃铛。

      那是在落雁城谢无书给她的物件,还是个能下咒的东西,能控制她的言行,这铃铛本身不算贵重。

      通体就是铜铁所做,古铜色,平平无奇,比起她揣来的那枚暖玉,真是小巫见大巫。

      这奸商看上了什么呢…

      难不成这铃铛真是什么古董猛货?!

      续昼咳嗽几声,抬头时换了种态度:“三枚?”

      “您这眼睛,是长在脚底板上的吧?真当我不识货好欺骗是不是。”

      鸟兽人脸色一沉,脸色难看。

      续昼不慌不忙地解下那枚铃铛,托在掌心里,递到鸟兽人眼皮子底下:“您看这铜色,这包浆,这质地。”

      她翻过铃身,指腹摩挲过,底部像刻着半个字,但是当着鸟兽人的面,她也不好去翻看。

      “这是找太上老君找八十八个工匠花了九十九天才铸成的,您拿三枚灵石来换?您不如去抢隔壁摊上那串假珊瑚,那个便宜。”

      鸟兽人眯着眼,没急着接话,心头一直在想,太上老君是哪州的大人物。

      他目光在那铃铛上转了一圈,松了嘴:“那你说,值多少?”

      续昼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想了一下:“三百枚。”

      “……你抢钱?”

      “您方才拿三枚灵石换我这铃铛,您不也在抢?”她笑得人畜无害,“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鸟兽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续昼不躲,弯着眼迎回去,掌心里的铃铛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又稳稳落回手心,她作势要挂回腰间。

      “……二十枚。”鸟兽人咬牙。

      “八十。”

      “五十,不能再多了。”

      “成交。”续昼把铃铛往他掌心里一拍,快得像怕他反悔,“人,我现在带走。”

      她走到笼门前,弯下腰,解开锁:“出来吧。”转头对着那鸟兽人喊:“喂,这个手上的铁锁解开。”

      ……

      笼中那人走出笼门时踉跄半步,稳住了,低头看她,想说些什么,续昼却先开了口。

      她从袖中摸出面具带上,挡住了秀气可爱的面容,“你不必跟着我,今日开始你就是自由身。”

      狐狸少女低头拍着袖口沾的灰,语气很正常:“至于救你……只是因为你的锁骨印记,我以前养过一只小猫,它背上也有个月牙印。”

      那只猫叫丫丫,陪了她十几年,最后老死了,也算得善终。续昼提起它的时候,语气尽量放得平淡。

      续昼:“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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