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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蓬莱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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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暖阳砸进这处小院,透着玻纸窗爬上了少女的脸颊。
她睡得香甜,晕乎乎中还透着圆润可爱,被太阳直晒,不喜地翻个身,结果落了个空,连带着床榻上的被褥,摔地上醒了。
她被迫睁开眼,还是那屋内。
她打个哈欠准备起身,空隙间就看见了角落窗边站着的谢无书,他今天穿着一身鸦黑色兜帽长袍,劲瘦挺拔的身躯显现出来。
低着头神情淡漠,在她看他的第一眼就别头来,又转了回去。
他面前还站着一个蒙面男子,跟他汇报着什么。续昼还跟这男子对上了一秒眼神,读懂了其中的冷冽疏远,急忙收回眼出了门。
暖暖的阳光着落在她的衣肩。
续昼站在院门口两手一抬,伸个懒腰,好不惬意,手骨却撞上一个硬石头。
她嘶嘶两声收回手,回头一看,是蒙面人刚出门,这男子被肘击也不吭声,一股脑地径直往外走。
没礼貌。续昼心底骂道。
她顶着脑袋,晒太阳又来了困意。打着哈欠往屋里走,那就再睡个回笼觉好了。
…
最后被人提溜着上了马车,等再下车,她也换上一身黑色长袍,将头藏进兜帽里头,发髻撑起的空间,远处看去像是俩妙脆角。
忧思看着前头的人,伸手去摸,续昼抱着脑袋快步跑开:“忧思,不要捏我的耳朵。”
……
“哎呀忧思,你不要闹了。”
少女的欢声闹语融入市井之中,身影被摊前挂着的各色灯笼映了进去,亮如琥珀。
三人步子同频,身上穿着的黑色长袍不同于百姓们穿着的彩色衣锻,窜入人流有些惹眼,引得街上人儿频频投来目光。
花信节将近,蓬莱洲此刻热闹非凡,挤得很。
妖族子民从各州而来,购置自己要的东西,为了方便,这里的人出门都会准备一面具。
多为动物塑,看着摊前放着的狐狸塑,少女点点头,拿起来再颠了颠。
旁的谢无书百无聊赖地随手拿起一个。
是兔塑,上头还粘着几颗白玉珍珠,银丝兔毛,采用特殊材质高火炼制,皮质很实。
老板看他全身穿搭,瞧着气度不凡,搓着手推销得卖力:“公子眼光真好,你手里这副今年仅此一个。”
“这是荒凉州雪山幼兔换季绒毛,小妖工匠亲手缝制而成,这粘贴技术是我们从地冥火偷学来的,保证物真价实,用料昂贵。”
谢无书一贯做派,不一定要特别好的,但一定是要特别贵的,配上他这身份,这老板的话算是说他心坎里了。
他转动着面具,开口:“忧思。”
忧思将灵石抛给摊主,三人各选个面具。
忧思选择了雀鸟具,青色翠羽,绛珠点缀。
续昼选了个狐狸面具,纯粹是因为喜欢狐狸。
续昼:“我要这个狐狸面具,我最喜欢狐狸了。尤其是白色的狐狸,完全没有抵抗力~”
谢无书奇怪的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等谢无书戴上那雪兔面具的时候,倒真有陌上公子味道。
他一身紫袍,劲瘦身躯,面具为他带来的神秘,更引人注意。
摊主老板圆滑世道,用称赞的口吻道:“公子真是高山孤节,戴着这面具,瞧瞧,这气度,这姿态。”
她瞥头去看谢无书,被夸的那个人面无表情,根本没领情。
真有对牛弹琴那意境,看得她是嘴角的笑止都止不住。
谢无书目光汇交于眼前的狐狸少女,藏在面具下,什么神色也看不见,就是一直传来如猪笑般的动静。
突然,隔壁摊子两妖吵起来了。
牛妖精是个摊主,冲着来客,声大如雷:“你滚!没钱别来我们蓬莱啊。”
摊前有两位少女模样,一位安静温柔,另一位则是热情娇美,看着周围人群都将目光探了过来。
清水有些紧张,她攥着身边人的衣袖,有些窘迫:“三许,算了吧,这里人太多了。”
那个被叫做三许的姑娘握紧她的手,温暖的手掌拍了拍:“别怕。他卖假货给我们,本就不占理。”
安抚完伙伴立马转头,圆圆的眼睛瞪着牛头精,气愤道:“跟谁比声音大是不是!”
“来来来,所有妖都凑过来!今天我姑奶奶不给这个摊掀了我就不姓宫!”
本就人头攒动的妖市更加热闹,听到有好戏斗嘴,有人摊都不要挤过来看,一时间围得水泄不通。
“今早我跟我姐姐在这牛头妖摊上重金买了件霖雨衣和异火牌,他告诉我们,这木牌是真货,结果等我和姐姐要进见天阁的时候。”
宫三许嘴角讽笑:“人家门使告诉我,姑娘,自刻雕牌,进不去的,要从正规渠道获得。”
她阴阳怪气地学着那门使的口气,插着腰,滑稽笑死人。
“这牛头宵小,诓我俩就罢了,还收售高价,如今我们找到他退还灵石,倒是颠倒黑白,想欺负了我们去。”
“我不管,若是你不肯给我们个交代,今天我是断不可能放你走的,我要去缉仙司状告你,大不了破罐子破摔!”
少女明眸利齿,说话干净利落,短短几句话间已经将事情说了个明白,旁的听众也听出来是这牛头角精不老实,仗着人家年纪小就宰客。
“害,牛头兄,要不就算了吧。”
“卖假货以后谁还敢与他做生意。”
“噫,避雷了…”
身边人越聚越多,听清由来都指责这摊主不地道。
牛头精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嚷嚷道:“你们别听这女妖精胡言乱语,她在泼我脏水。我给她那异火牌的时候明明是真的,是我高价从外收来的,过半天换个假牌就想我退款,吃白食的!”
他头顶犀灰色的角蹭地长大一圈,体型壮大结实,现出牛身,朝着俩姑娘恶狠狠道:“真当我傻,像耕地的黄牛老实好骗啊!老子是犀牛!吃白食吃到我这儿了!”
他吼叫震慑,恶兽模样,上古牛兽,河首一家,现场战况又被推向高潮。
…
续昼踮着脚尖,近距离瞧见那俩姑娘都生的好看,转头问道:“谢恩人,你们妖族还有这般好看的姑娘。”
“我们妖族?”谢无书兴趣盎然地念着这字,双手抱胸,靠在摊前。
遭了的,这不就暴露自己知晓他们是妖族的事吗。她当做不知道说错话了,急忙将话题转了过去。
“谢恩人,你瞧那有卖糖葫芦,我们去看看吧。这边吵架,没啥好瞧的。”
“啊…忧思忧思,你喜欢甜的吗。糖葫芦你喜欢不喜欢。我们过去看看?”
看着少女额上出的薄汗,她小脸憋得通红,强装镇定的叽叽喳喳。谢无书冷笑一声,傲着步子走去糖葫芦摊贩前。
“来三串谢谢。”续昼说完,从荷包里掏出几块灵石放在摊沿。
“好嘞,小姐,拿好。”羊糖姨语气温柔。
狐狸少女上前接住,眼里放光。
“忧思这是你的。”
忧思一身玄色长衣裤扎入软靴,马尾束得高高的,不善言语地站在一旁。
对上她甜甜的笑容,忧思的手不自主地接住了那串糖葫芦。
“谢恩人,这是你的。”
瞧着她手上递来的糖葫芦,谢无书拒绝了。
“我不喜甜。”
“不喜欢吃甜的?天下怎么会有人不爱甜呢。”
边说着,狐狸小姐覆开面具,一口咬下个山楂,外头的糖衣在唇齿间咔嚓炸开,成了小碎块。
她垂下眼帘,腮帮鼓得圆圆的,咀嚼间那声音细碎而明亮。
嗯~是这个味!
“谢恩人,甜味是世间最伟大的滋味。”她歪着头,“不开心的人吃了能高兴,失意的人吃了能有希冀。”
“我看你总是绷着一张脸,要不要试试,就算不喜欢,能带来快乐也值得对吗?”
她举着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在他面前晃了晃,糖衣折射着细碎的光。
“不要。”谢无书冷戾地拒绝。
“好吧。”
“你哪来的灵石。”
刚要把糖葫芦塞嘴里的忧思也停住。
两人目光俱落在狐狸少女身上,她偏过头,朝街边努了努嘴:“那老爷爷拉着我说,我长得像他孙女,塞了点灵石叫我买糖果。”
那边有个卖糖人的老头正在收摊,竹靶上还剩两三串孤零零地插着。
忧思:这也行?
逛遍了妖市摊铺,总算到了中心城。
一路上走来,她见过不少妖,有半身猫半身蛇,也有长了兔子脸会飞的老鹰。
简直是山海经大杂烩。
谢无书话特少,但是特别毒舌,一开口说话就保准不让人中听。
跟在谢无书身后,门帘落下时,一串铃铛响得轻佻。
亲眼看着谢无书走进花楼,狐狸少女震惊的嘴能塞进个鸡蛋。
她偏头,看向旁边的忧思。
“忧思,”她有些震惊,“谢无书千里之外赶来是为了这地方?”
“主子的事,我不过问。”忧思撩开帘子,随后提着少女跨过高槛进了门。
续昼一路护着兜帽的妙脆角,从一众姐姐们怀中跑了出来,风风火火闯进雅间的时候,房内还有个陌生人,他带着厚大的蓑笠,坐在谢无书对面,低头饮茶。
男人目光瞥来,犹如黑暗中被蛇死死窥看,被视作猎物的续昼,不由得冷汗直流,额角出了汗珠。
男人瞧着这胆小发颤的姑娘,嘴角扬起,蛇信子状的舌在嘴里搅动吞咽下口水。
“出去。”谢无书嘴角轻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心情瞧着不好。
续昼急忙跟着忧思出门,还贴心地将门也扣上,左一个右一个门童。
就算出了门心里还有些发怵,忍不住后怕,那人的眼神也太可怕。
“侄儿,这位姑娘是你新收的床伴?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喜欢这款娇软无骨的。”殷九看着人儿消失在门外,咯咯坏笑出声。
“怎么,”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懒洋洋的,“你喜欢,我送你?“
“我怎么好跟侄儿抢,不过瞧着她,总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殷九低头沉思,想不到结果,作罢。
“不过无书,既然早就逃出那狗屁缚音楼,何故不回万妖谷,你姨母日日叨我寻你,这永吉十几州,我去哪找。”
“叔父,妖族将我除名,我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谢无书漫不经意答。
“这是怪我这叔叔。”殷九摆摆手道。
“唉,儿时我就不该心慈手软放过他。你那庶弟是个狠人,他上位代妖皇,先是杀了堰塘八十六口亲属,坐稳他纯血的名义;对着前妖后你的母亲,在寂灭之地建了祭楼,又要给你除名,若不是你被囚失踪,那妖皇之位能他娘的让他坐?一卑贱鬼族…”
“逃出虞音楼后,虞月危寂灭,长老阁罗织罪名给我,布下猎杀榜,我去了些地方做了些事。他建我母妃的祭楼以此上位,如今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事。”
“如今?你还要走?”殷九阴沉着脸,“你先老实说你这千年你都在干什么,外界说的流言。”
“到底是不是真的。”殷九问。
“哪件?”
他问得随意极了,连眼皮都没抬。
“你别瞒着我。就那几件事啊。”殷九觉得自己侄儿脾气怪了,幼时明明还那样听话乖巧,都怪那杀千刀的虞月危……
“几件?”他终于抬起眼,嘴角弯了弯,不像是笑,“您倒是说说,外头传了我几件?我也挺好奇的。”
“你的妖丹是不是被剖了。”殷九将酒杯盏在桌上,洒出几滴,又乘胜追击发问:“你习得无情道,违了天道,是不是真。”
“别听那些。”他语气很淡,“妖丹在我体内。”
谢无书说着,摊开手掌,掌心浮起一团紫光珠子,通体剔透,像一枚被火煨过的珍珠。
‘诗情画意’。
“至于无情道,不过是我摈弃七情六根时,千年来无聊,随手的选择罢了。”谢无书垂着头,眼眸阒黑,没有全说。
“你真学了无情道!”殷九叫着,“你知道你是妖族少主吗,习得人类剑道!”
“……”
谢无书手指轻扣着桌案。
“如今我要回宫,需要您的接应。”谢无书沉默着开口,没有回答殷九的问题。
殷九点点头,像是没招了:“你说吧侄儿。好歹你母亲在世上没少疼我,我就认你一个侄儿,都听你的。”
“他身世你我皆知,出于凡尘女子之胎,他为什么能躲过钦妖鉴检查,我料想是因为他服用了东海人鱼泪。”
东海人鱼泪是毒药,剧毒。别名纯净女神泪,可以掩藏一切污拓不堪,但美丽的背后却全是杀机,凡人沾染即刻毙命,普通妖兽沾染会受到诅咒,三天内全身溃烂而死。
妖皇血脉可以抵御万妖之毒,谢盏不过就是借着体内的半妖皇血脉,饮下人鱼泪,逃过了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