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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猎户 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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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取到自己想要东西的谢无书,趁着天微亮,准备下山。
他手中盘桓的一颗珠子通体莹白,里头却长着一朵小花。三界趋之若鹜夺取的“银谷”,此刻安顺地躺在他的掌心。
据说此珠是当年虞音楼那位大人还在世时,从东海一泪兽体内剖丹而得,稀世珍贵,见世唯此一颗。
自她离世后,此珠便不知所踪。
不少白厄,妖鬼都在全大陆追寻它的踪迹,雪山,林场,海底,无不有人所往,但却硬是半点线索也没有,不曾想,此等稀世珍宝就藏在这不起眼的妖山。
吞噬情感的大兽死在剑下前,竟也没挣扎,只是俯下身子乖顺地将东西安放在杂草上,重重地朝西南方向拜了又拜,长鸣一声,没有悲伤,更多的反而是释怀。
西南方,是虞音楼的旧址,此兽长躲妖山,却不知道新地早已落都“琅琊州”。
长老阁将洲十二划分区域管辖,不再采取以往的一言堂,再选出十二长老行监督之责。
早先前的虞音楼被推倒重建,旧党固执派悉数被清算,当年她钦点出的左相右相,一死一叛。
她当时怎么就那样死了呢。
现如今蠢得跟什么一样。
他将珠子收好,往回路走。
走山路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呼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
“救命啊,有没有人。”
“有人掉猎坑里了。”
“有没有人管一下,光明大道挖个这么大坑。”
“违反交通法啊。”
坑底续昼望着头顶的天空,喊了差不多几个时辰,浑身一身泥土,狼狈得很。
她尝试过自己爬上去,但这个洞特别滑,又特别高,根本没办法上去,荒山野岭,她孤身一人,跟谢无书迷路分开,实在是太绝望。
她一屁股坐在黄土堆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脸,一脸苦瓜相看着洞口,期盼能有什么人经过。
昨夜她跑出深林后,借着细弱的月光,依着记忆往回走,时不时回头看,希望能看见他的身影。
可是林子太黑,一个没注意落入了这个猎坑,等会这江湖令没完成,自己小命还搭这了。
“续昼啊续昼,你看你…怎么就跑了呢。”她懊恼地低下眉眼。
久违地,头顶传来声讽笑,少年声音清朗,带着几分傲意,她抬头就认出来人。
“谢公子!恩人!你找到我了。”少女激动地眼泪直打转:
“快救救我!”
洞口探出一张帅脸,谢无书面色有些苍白,蹲下身看着坑底脏兮兮的少女,有几分嫌弃:“昨夜跑那么快,还真以为你有几分本事,结果蠢得掉坑里去了。”
这人到这时刻还是不饶人。
“是是,昨夜是我错,不该将你丢下,但公子能不能拉我一把,找根树枝,拜托…”
“你在求我?”
他这话问出得特别奇怪。
“是。我求你。”
“她可不会求我。”谢无书站起身,“这地方在晴隆山外围,午时三刻有猎户经过。”
续昼好像听出他话的意思,急忙喊他:“别走,把我救上来再走行不行。”
“等着吧你。”
续昼不死心:“别走!谢恩人!”
“谢公子!”
*
下山时,山道上好不热闹。
几千名白厄早就拿着金罗盘和血符纸,剑光纵横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罗网。
见到山上来人,为首的白发老者跨前一步,厉声喝道:“谢无书!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出逃缚音楼,虐杀仙家子弟,你自取灭亡!今日我虞音楼就在此将你诛杀,造福人界。”
在场人全都提术法器,悬之半空,符箓火光此起彼伏,随时准备应战。
谢无书理也没理,目光落在对方的白衣服饰上,‘序言宗’三字有些不起眼。
他随口道:“你们也配。”
带队的白发老者呵道:“妖族小儿休得猖狂!”
“你当你还是什么妖族少主?违悖天道,妖修仙道,不为天容,天诛地灭!”
“今日我们序言宗就替天行道!”
谢无书点点头,没看他,“一起上。”
被激怒的白厄们迅速分立四周,掐诀蓄势,无数道灵力汇聚成球,攻势朝着中心轰去。
孤身立在乱石中央的少年,拔出腰间命剑,提腕一翻,甩向空中。倏然,远处飞回一剑,剑身通体银白,柄尾悬着一束剑穗,穗须软垂,像某种青草。
紧随其后,一道泠泠声震荡幻开,似金击玉,配合那把剑起跃,剑随身转,划出银弧三道。
……
谢无书抬眸,金光潺染流转于眼底。脸上妖纹隐隐发烫,渐地有些失控,从脖颈一路攀上脸庞。
他如今单膝跪地,靠着剑身撑着身子,伸出一手探向左眼。
左眼没有了瞳色,代替的是一簇火焰。那只开在地狱错事滔天的罪者身上的图腾,此刻就跳动跃舞在他的眼眸。少年有些茫然,眸色空濛。
他左眼失明了。
右眼中的景象:满地疮痍,灵光消散,法宝碎渣掩埋于地面,半数人死战后留在此地,还有半数人意识到不对劲,紧急撤退。
野草成红,血腥味特别重,轻风掠过都吹不散。
原来这就是禁制吗。
他心底自嘲一笑,撑着起身,刚要离开,突然甩剑向后而去,光影间,藏躲在岩石后的男人感受到后背之物裂开,捂嘴的手立马松开,急忙跪下求饶。
“饶命啊饶命啊。”猎户高喊,嘴里直打哆嗦,腿已经软了。
“你看到了什么?”谢无书走近,脸上衣上那不知道是谁的血,笑起来像个厉鬼。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我保证……救命,饶命啊。”猎户颤颤巍巍地回答,看着面前这人疯魔的模样吓得一直重复。
*
续昼得救了,就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经过的猎户发现陷阱被踩,想抓获猎物却发现坑内坐着个人,用绳子将她拉上来,续昼不住地向他道谢。
面前男人面色白的吓人,魂不守舍。
“大哥,谢谢你啊,我还以为我要在这再待几天呢。”续昼拍拍身上的泥土,心底满是感激,朝着他鞠了两躬。
“没事。”猎户吐字极少,收整绳子捆好,看着对方要沿着这条路下山,他顿了顿,喊住对方:“换条路走吧,我来的路上看见那山底死了很多人。”
死了很多人?谢无书是不是也是从这条路走的。
续昼步子一顿,急忙转过身,“大哥,那个我问一下啊,你来的路上看见一个穿着黑行衣的男人,大概这么高,挺瘦的。”
“你很在乎他?”
这么一句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她道:“大哥,你见过他吗?”
“见到了。”猎户轻飘飘道,“被虞音楼的人围攻,或许…死了吧”
死了?!
还有虞音楼,不就是那本小册子的里头,人类管理层吗?谢无书怎么会跟他们有仇。
续昼目光怔愣,大脑还没消化这个消息,呆滞在原地,不知道还以为是高兴疯了。
猎户冷笑一声,蹲下身子收起装备,“姑娘认识那人吗,我可听说那些仙门白厄都喊他谢无书,姑娘刚才说的是这个人吗。”
续昼听出几分不对劲,面上镇定,“你在套我的话?”
旷野午后,周围只有清风刮过,谢无书起了逗她的心思,此刻的他正在十里开外竹林屋内,独躺塌上,手中操控一提线木偶,悬空之中还燃有一符纸。
手指摆弄丝线,轻声开口。
猎户:“套你的话?我只是提醒姑娘,不要太轻信别人,不然…”
续昼打断了他:“谢无书是我朋友,信不信他是我的事。至于你跟我说的这些话…实在是奇怪。”
“朋友?”谢无书心中嗤笑,眼神里透着冷漠,尾调散漫。
猎户:“你可知谢无书这个人过往?”
续昼自想,她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其他确然一概不知。
“天下谁人不知,他是妖族少主,但现如今被妖界除名,沦为三界丧家之犬。关在虞音楼数千年,楼主逝世后他出逃三界,沾染鲜血无数,你却说他是你的朋友…”
“实在是可笑。”猎户说话不留情面,直戳心扉,左手将牛角弓斜挎在肩头,箭囊垂在身侧。
续昼指尖微颤,眼底茫然,“妖族少主…”
料想着这人儿被吓破了胆,谢无书也懒得再多说废话,提脚就走。
“等等!”
猎户正要隐入林中却被人喊住,眼前傀儡术符纸已经燃至末尾。
“为什么,他会被妖族除名。”少女有些不解,想梳理这一切。
对于谢无书是妖这件事,她并不意外,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谢无书会是人,是人才更奇怪好吗。
猎户没转头,踩着牛皮靴进了深林:“蠢得被人剖丹失了妖骨,结果恬不知耻地修炼仙家无情道术。”
“天下谁会容他。”
……
此咒行尽,猎户身形就像一片叶子萎了下去,浑身颤抖两下,片刻之后,地上只剩一纸假人。
谢无书松了指尖的线,握拳,碎纸从指缝漏下来。
他随意抬手抹掉嘴角血沫,朝着门外道:“忧思。去把人接回来。”
他也不知道对方还会不会回来。
*
孤月照在黄山村,亮堂得很。
跟着忧思回到小屋,原先的老汉也不见了,房内原有的沾满灰土的木桌子,坐着一定会晃的藤椅,全不见了。
续昼瞳孔地震,这还是她出门前的那地方吗。
伸出手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在幻境。
老汉哪去了,清晨不是还坐这小破凳上择菜吗。那破窗谁又修好了,怎么如今崭新一块,明亮齐整。
更让人震惊的莫过于,谢无书全头虚尾地就坐在那擦拭剑身。
若是猎户口中所言为真,谢无书他还真是厉害,被人围剿还能全身而退…又或者猎户在胡说。
续昼一双杏眸直勾勾地看着他,开口询问:“谢公子,你脸色瞧着有些不好”
谢无书似是没料想到她会这样问。本以为她在知道自己身份后,会引得她吓破胆,不敢再跟自个儿说话。毕竟是个连黑暗都害怕的人啊。
“是啊,被仇家追杀上门了谁心情能好。”谢无书眉毛微挑,话里带着几分暗示,一边又偷偷观察她的神色。
“那你,受伤了吗?”她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从脸庞到胸口再到腰间往下,黑色行衣完整须全,并未看见哪里有包扎的痕迹。
“伤我怎么可能,不过,你不怕我?”谢无书说的陈述句。
“怕你做什么。”续昼摸不着头脑,找处坐下,“整个永吉我只认得恩人你跟忧思,若是你们当真那般可怕,我怕是早就死在那妖兽口中了。”
“也许我们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呢?”少年轻声道,手中剑身被擦得锃亮,映照出握剑人冷漠疏离的眸子。
这番喃语,道破一个事实。但这时的续昼并未听进去,只当是个玩笑话。
“哈哈哈哈…”她笑笑得了。
今日晨时出门前谢无书说出的那句英语倒是困扰了她许久。NPC是现代词语,作为这个世界里的人物的谢无书,怎么会脱口而出。
难道他与自己一样,都是来自地球村的吗。
如果是,那他一路上伪装确实很好,她还真看不出来。
她按捺心中的雀跃,试探开口:“谢公子,今早你说的那番话,NPC是从哪听来的。”
谢无书收好剑,随意一手搭上木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作思考状,“你说这个啊?”
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有块巨石压在喉咙开不了口。
她点头摇得像个甩开的拨浪鼓,引导道:“愿闻其详。”
两手握紧,睁着俩闪汪汪的眼睛,祈祷地看向他。
“呵。这个我们稍后再议。”少年白皙的脸庞转过来直直地盯着她,眼神里满是不餍足,有些孩子气:“我饿了。”
饿了?这么一说她也有些饿了,折腾一天她也没吃饭,全靠身上肾上腺素撑到现在,如今肚子里咕咕作响,像是在反抗。
她站起身,拍拍灰,想看看锅里有没有老汉剩下的能吃的东西,提脚就往灶下去,却被人喊住。
藤椅上,少年勾勾手,叫她过来。
续昼想着还是吃饭要紧,有事稍后再议也不迟,便转过身往灶下去,但是想归想,她的身子却正一步步走向谢无书,藤椅上少年挑着坏笑,侧目时漏出左耳银钉。
她的身体像是被人操控着,不能自主行动了,她腰间挂着的璎珞铃响个不停,泠泠纷乱。
她突然想到,初到落雁城时,就发现腰间多了个这物件,当时她还问谢无书这东西是什么,对方随口说是保护铃,如今看来,分明是下咒的东西。
谢无书,卑鄙!
躺坐在对方怀中,少女满眼都是震惊还有惊恐,真是身不由己。
被迫挽住对方,将脖颈漏了出来,少女心中暗道:“不好。”
谢无书真的有点饿了,不是假话。山下那场恶战耗费了他不少心神和体力,无情道剑修的诅咒让他有点力不从心。
他附身贴近,冰冷的唇齿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狠厉咬下,刺破了皮肤,刺痛袭来,她颤了颤。
“NPC是前任楼主在世时所定。指的是被傀儡术固定话语的人,没有感情没有由来,生亡不靠天地论始。”
谢无书说着一面将续昼额间垂落下的散发挽了上去,犹如爱人之间温顺地抚摸脑袋。
“老汉就是NPC,这个妖山打完了,自然他就不见了。”
血液里像是被人打了针镇定剂,什么伤痛啊,饥饿啊,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离开的时候,利落干脆,将人推开。
回过神的少女只看见他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