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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要凉了 顾羡反手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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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羡反手抽出那把铅笔刀,刀尖抵着掌心缓缓下蹲,将自己隐藏在操作台投下的阴影里。
监控画面正以惊人的速度熄灭。
顾羡盯着不断黑下去的屏幕,眉心微皱。
当第七块屏幕熄灭时,门锁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有人正在用工具撬锁。
“咔、咔、咔。”每一声都像直接敲在太阳穴上。
突然,金属门锁的咔哒声停住了。
顾羡瞳孔微缩。
对方在试探。
她无声地沉下呼吸,指尖在刀柄上摩挲出细微的纹路。
桌底下的孙大国已经憋得满脸涨红,那缓慢的拧动声像条毒蛇,正一寸寸绞紧他的气管。他死死咬住手背,铁铲的握柄在掌心勒出深痕,却浑然不觉疼痛。
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顾羡像道影子般贴在墙边,连衣料摩擦声都消弭在监控器的电流杂音里。
“哐当!”孙大国手里的铲子突然滑落。
黑衣人动作一顿,面罩上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准确锁定了桌底颤抖的猎物。
他故意将长刀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欣赏着孙大国吓破胆的狼狈模样。
三步。两步。
就在刀尖即将挑开孙大国衣领的瞬间,一道银光从门后暴起!
顾羡的刀柄精准砸在黑衣人太阳穴上。在他瘫软的刹那,她曲膝一顶,让这具失去意识的身体像慢镜头般缓缓滑落。
监控器的蓝光映在她毫无波澜的瞳孔里。
顾羡的指尖扣住黑衣人面罩边缘,猛地向下一扯。
一张陌生的脸。
她眯起眼凑近,几乎要贴到对方鼻尖。光线太暗,只能辨认出粗犷的轮廓和一道横贯眉骨的旧疤。
不是记忆中的任何一张脸。
右手猛地扯开对方袖口,掌心下的皮肤温热平滑,没有预料中凹凸的烙印触感。顾羡皱眉,又拽过左臂摸索,同样干净。
“不是他们……”她暗中自语,手指无意识收紧,在黑衣人胳膊上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孙大国缩在桌底,看着顾羡用门后的麻绳在黑衣人身上绕出复杂的结。
那绳子勒进肉里的声音让他后槽牙发涨。上午自己在地窖里挣扎时,听到的也是这种摩擦声,他忽然觉得脖子隐隐作痛,仿佛又被顾羡拿匕首划了一刀。
这哪是什么书呆子?分明是……
顾羡突然转头。
孙大国立刻屏住呼吸。
只见她扯下黑衣人的面罩团成一团,捏开对方下巴直接塞了进去。那手法娴熟得像是做过千百次,连臼齿的位置都精准避开。
嫌命长才会招惹她。
顾羡暗自庆幸刚才小憩恢复了些体力,否则现在她和孙大国怕是已经在奈何桥前推搡着抢汤喝了。
她朝孙大国勾勾手指,示意他把昏迷的黑衣人拖到床上。狭小的监控室里,一个大男人横在地上确实碍事。
孙大国牙齿打颤,硬着头皮往前蹭。他僵硬的四肢像生锈的机器人,但好歹这一身横肉没白长,他咬紧牙关,一个发力就把黑衣人公主抱了起来,还不忘体贴地掖了掖被角。
在他弯腰想看清对方面容时,“啪”的一声,整个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孙大国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一个箭步窜到顾羡身后,活像只受惊的鸵鸟把脑袋扎进安全区。要是他知道此刻的顾羡跟盲人没什么两样,估计能当场骂穿祖宗十八代。
断电来得太快太准,电闸藏在后院的伪装箱里,这群人却能精准找到。
要么提前踩过点,要么……
“熟人作案?”
顾羡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谁不知道这次发掘就是个苦差事,挖了半个月,连件完整陶器都没见着,净是些泥质碎陶片,业内谁会为这些破烂大动干戈?
除非……
她突然攥紧拳头。
除非对方和她一样,要找的不是这次挖掘出土的文物。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灌满了整个房间。
顾羡的视网膜上只剩下残存的色块幻影,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孙大国粗重的呼吸声就在她右前方三十厘米处颤抖。
“手机。”她嘴唇几乎没动,气音轻得像蜘蛛吐丝。
孙大国手忙脚乱地拍打全身,布料摩擦声突然凝固。
“操!”他憋出一个气急败坏的音节,“肯定落在地窖了!要不就是在宿舍。”
顾羡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自己的手机,那部永远调成静音的旧机器,此刻正躺在宿舍书桌上睡大觉。
两道逃生方案在脑中迅速成型:
冲出去求救,但村里只剩几家腿脚不便的老人和莫名其妙的“傻子”。
取手机报警,要穿过六个随时会冒出杀手的房间。
只是这两条路,对于现在的顾羡来说,都十分困难。
她完全看不见,只能凭记忆来。
孙大国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带着明显的颤音,“咱、咱们是不是要凉了……”
他想起家里给他说的那个相亲对象,连面都没见上,自己就要变成法制节目的被害人照片。
顾羡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个前一秒还能公主抱壮汉的怂包,此刻正用指甲抠着她袖口的线头发抖。
“藏好。”
她捏住孙大国的手腕,将他的爪子从自己袖子上撕下来,“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动。”
话音戛然而止,顾羡蹲下身时,黑衣人的长刀发出细微的金属嗡鸣。
她的指尖抚过刀柄上缠绕的防滑布,突然意识到这把制式长刀与考古队配备的铁铲放在一起有多违和。
本来基地提前结束发掘打乱了她的计划,眼下算是绝处逢生。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孙大国逐渐适应的视野里,顾羡瘦削的侧脸镀上一层冷蓝。他惊愕地发现,这个平时被他们私下嘲笑“书呆子”的女人,此刻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仿佛即将要面对的不是持刀暴徒,而是一筐待整理的陶片。
月光在顾羡凹陷的眼窝投下深影,那张苍白的脸此刻竟显出几分凌厉。孙大国这才意识到,这具看似风吹就倒的躯壳里,藏着根烧不化的硬骨头。
她瘦得像个纸扎的人偶,却比谁都扛得住事。
顾羡能感觉到孙大国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游移。她故意偏头露出思索的表情,睫毛在眼下投出恰到好处的阴影。
这套伪装她练了许多年,足够骗过这个傻大个。
顾羡反手握刀横在胸前,刀刃与锁骨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