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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脾气不好 没有开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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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开灯,顾羡轻巧地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立刻从脚底窜上来。她不由得缩了缩脚趾,却还是坚持走向桌前。
黑暗中,她的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桌上那杯水已经放了不知多久,水面结了一层薄冰。
顾羡没有犹豫,拿起杯子仰头就灌。冰水滑过喉咙的瞬间,她几乎能感觉到那寒意像一把锋利的小刀,从内而外将她剖开。
水冷得刺骨,像是吞下了一口东北深山里的雪。
“咳——”她忍不住呛了一下。
这水一路而下,冷气流窜到四肢百骸。顾羡打了个寒颤,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玻璃杯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这下彻底清醒了。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里还残留着下午冻出来的钝痛。
房间里没有暖气,只有一个小小的电暖器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橘光,像是随时会熄灭的萤火。
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8点多,她这一觉睡得太久了。
顾羡皱了皱眉,记忆有些模糊。
她记得自己是下午三点左右躺下的,只是想小憩一会儿。
窗外,月光透过薄云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种诡异的蓝白色光芒,将房间映得半明半暗。
顾羡走过去,用力将窗户推严实,锁扣发出“咔嗒”一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下午冻得她头疼,这次她吸取教训。
打开衣柜,翻出一件厚实的灰色连帽卫衣,又套上条同色系运动裤。衣服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最后,她戴上卫衣宽大的帽子,将短发全部拢进去,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院子里的路灯是村里基建时统一安装的,昏黄的灯光像是被冻住了,只能勉强照亮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两个路灯距离稍远点就得摸黑,中间那段路完全沉浸在黑暗中。
她跺了跺脚,登山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顾羡眼睛受过伤,夜间视力不行,她晚上很少会出门。
雨天路滑,石板路起起伏伏,昏暗的灯光下她看不清楚,短短的几步路走的很吃力。
终于到了地窖旁,顾羡站定,胸口微微起伏。
远处的群山在夜色中蜿蜒起伏,轮廓模糊得像被水晕开的墨迹。月光吝啬地洒在山脊上,勾勒出一道道锋利的剪影。那些山峦层层叠叠,似一张青铜巨网,将整座院落连带着院中的人影,一并囚禁在这方寸之地。
顾羡脑袋中突然想到一句话:月黑风高杀人夜。
这念头来得突兀,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肩膀。她抬头看了眼天空,月亮不知何时被云层吞没,只剩下边缘一圈模糊的光晕。
风穿过枯树枝桠,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
可真应景。
收回视线,顾羡看向眼前的地窖。
那是一个方形入口,上面盖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边缘处已经有些变形。铁板中央焊着一个环形把手,上面缠着几圈麻绳,绳结处凝结着暗红色的物质,在微弱光线下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
她抬脚,踢了两下铁板。
“咚、咚。”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几乎是在同时,地窖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铁板上覆着一层薄霜,摸起来像砂纸一样粗糙,她用力推开铁板。
月光伴着院子里那盏昏黄的路灯光洒进地窖,让那漆黑的地下显出了轮廓。光线像液体一样缓慢地渗入,先是照亮了入口处的几级铁梯,上面布满了红褐色的锈迹,接着是地窖底部。地窖不小,足有两间宿舍那么大,呈长方形。一侧用来放腌制的咸菜缸,一侧是新钻的水井。
地窖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铁锈、潮湿霉味,顾羡嫌弃的皱眉。
水井旁蜷缩着一个被麻绳紧缚的男人,那人影在光线侵入的瞬间猛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手脚被粗糙的绳索勒得发紫,泥浆干涸在褴褛的衣衫上,凝结成斑驳的硬壳。
不是别人,正是上午推倒顾羡的孙大国。
顾羡的视野里只剩下孙大国那团模糊的虚影,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墙角。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在视网膜上折射出扭曲的光晕。
“安静点。”她的声音混在雨声中,却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玻璃,“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再睡一会儿。”
孙大国喉结滚动,把呜咽声硬生生咽了回去。颈部的伤口还在突突作痛,提醒着这个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女人下手有多狠。
顾羡缓缓蹲下身,潮湿的布料贴在膝盖上。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刹那间照亮她苍白的。还是那副瘦削的轮廓,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刃,与白日里被撞倒时那个逆来顺受的女人判若两人。
可惜孙大国正拼命眨着被雨水糊住的眼睛,错过了这个瞬间。
顾羡的声音裹着雨水的湿气,鼻音浓重却字字清晰。
“我给过你机会。”
雷声轰鸣中,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我这人,脾气不好。”
“所以,别再有下一次了。”
孙大国像只受惊的鹌鹑般拼命点头,肥厚的下巴在衣领上蹭出声响。地窖的霉味混着他身上的汗臭,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听好了,”顾羡的声音从地窖口飘下来,带着冰碴子般的锋利,“摸到绳结,一长一短两根头。”
孙大国被反绑的手腕已经磨出血痕,他哆嗦着摸到绳头,粗粝的麻绳扎得指腹生疼。
“扯长的。”
麻绳发出“吱嘎”声,却越收越紧。孙大国鼻腔里溢出呜咽,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这娘们儿在耍他吧!
“现在,”顾羡的声音忽然贴近,她不知何时蹲在了地窖边缘,“扯短的。”
孙大国憋得满脸紫胀,被捆成蚕蛹的身子在泥地上扭出凌乱的痕迹。短绳深陷在绳结里,他龇着牙用指甲抠,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声。
“咔嚓——”
绳结突然松开的瞬间,孙大国像条脱钩的鱼般弹了起来。他吐出嘴里发霉的抹布,干呕着吸进第一口自由空气,喉管火辣辣地疼。
当他哆嗦着去解脚上的绳索时,突然僵住了。地窖口漏下的月光里,顾羡的剪影边缘泛着毛茸茸的光晕,她手里握着把本该在仓库的探铲。
“脚、脚上的……”孙大国舌头发木,唾沫星子喷在冻僵的胡茬上,“也是这么解?”
寂静中只有麻绳摩擦声。
顾羡的影子缓缓点头,探铲在月光下划出半道银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