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幻觉 顾羡的运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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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羡的运气不错，穿过这条满是碎石的小路后，竟真让她摸到了村口。
一栋水泥糊成的独栋平房突兀地杵在黄土路边，灰扑扑的墙面上满是雨水冲刷出的污痕。窗户焊着拇指粗的铁栅栏，防盗门加装了三道锁链，整个店铺活像从监狱里拆出来的囚室。
门楣上挂着块泛黄的塑料牌，“XX酒业”四个褪色的印刷字下面，印着一圈形似符咒的扭曲花纹。她伸手一拨，牌子“咔嗒”翻到背面，有人用红笔歪歪扭扭写了“有事按铃”四个字，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血丝般的痕迹，一直蜿蜒到门框边缘。
“叮铃——”
门铃的余音还在铁栅栏间震颤，里屋就传来拖鞋趿拉地面的声响。
“进进进。”沙哑的女声裹着浓重口音穿透门板。
顾羡低头钻进逼仄的门框，一米七的个子险些撞上悬挂的蒜辫。扑面而来的混杂气味让她皱眉，廉价洗衣粉、过期糕点、煤炉烟味，还有某种陈年的腥膻。
柜台后站着个穿大红牡丹棉袄的女人。五十上下，烫卷的长发染得乌黑发亮，耳垂上金坠子随动作晃荡。即便眼尾堆满皱纹，那上挑的丹凤眼和尖下巴仍能窥见年轻时的风情。
“瞅啥呢丫蛋？”老板娘倚着玻璃柜台，目光像X光机似的把顾羡从头扫到脚，“饿死鬼托生的？”
顾羡没接话，视线扫过货架时胃部狠狠抽搐。
生理需求终究战胜了理智。她抄起购物篮的手快出残影，甚至货架底层落灰的猪油罐头都被扫进篮里。直到指尖碰到印着卡通图案的儿童饼干，她才猛然惊醒，自己竟连这种甜腻玩意都拿了两包。
老板娘的手指在幽蓝的手机屏上敲得飞快，指甲盖上的掉漆牡丹贴花在荧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顾羡动作麻利，转眼就抱了满怀的速食堆在柜台。
“哗啦——”
塑料袋被抖开的声响中，老板娘眼皮都不抬，染着红色指甲的手指在商品间翻飞“泡面十五，面包十块，火腿肠一根八块……”她报数比扫码枪还快，最后把鼓囊囊的塑料袋往柜台一墩：“三百八十九块五。”
顾羡听到价格眼皮跳了跳，接着没什么表情的从兜里摸出钱包，抽出四张百元大钞，“再加把铅笔刀，够么？”
老板娘明显愣了下，这年头用现金的年轻人比野生人参还稀罕。她掀起眼皮打量了顾羡好几眼，才接过钞票，“不多不少。”
交接的刹那，顾羡瞥了眼对方的手机屏幕。
微信对话框里满是花花绿绿的表情包，没一个正经文字。最顶上的联系人备注是几个扭曲符号，连性别都看不出来。
老板娘反应极快，装作不经意的关闭屏幕，扯着笑容道，“常来啊，丫蛋。”
顾羡点了点头，不愿在这里浪费时间，拎起塑料袋转身就走，蒜辫在背后撞出凌乱的声响。
回去的路走得比来时快得多，顾羡左手提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右手深深揣进衣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新买的铅笔刀。
经过那片坍塌的院墙时，她脚步微顿，余光扫过去，不过短短半小时光景，院子里只剩下一地碎砖断瓦。
只有几道新鲜的拖痕蜿蜒到废墟深处，像是有人被强行拽走时，脚跟在地上划出的挣扎痕迹。
冷风卷着细雪拍在脸上，促使她加快脚步。
返回基地后，顾羡迫不及待地撕开火腿肠包装。淀粉和香精的味道在口腔炸开，饿到痉挛的胃终于得到安抚。
基地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配置：掉漆的铁架床，嘎吱作响的木桌椅，墙皮剥落的天花板上悬着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但自从她来这儿，其他三张床始终空着。
大概是出于对她导师周景漱的尊重，宿恒特意做了安排。
宿恒这人，谨慎多疑，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寒风吹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穿太少刚才又在寒风中待了许久，顾羡身体疲惫到不行，她爬上床躺平。
床垫硬得像石板，但她太疲惫，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按照宿恒一贯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允许别人的学生进自己的项目。他是业内出了名的独狼，从不与人合作，更别提接纳其他教授的学生。
顾羡记得周老头提起这个项目时，实验室里师兄师姐们脸上惊讶的表情。
“宿恒？哪个宿恒？”大师兄当时差点打翻了拼了半个月的陶罐，“他连自己带的研究生都防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让外人参与核心项目？”
可这次，竟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让她过来，实在太过反常。
周老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宿教授缺人手”，但顾羡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时至今日顾羡依然想不出原因，她不相信周老头的面子能让宿恒打破原则。
周老头虽然德高望重，但在学术圈里，宿恒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
眼下还有很多事要解决，或许事情结束，就能知道宿恒的目的了。
顾羡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处水渍。那形状像极了她在古生物课上见过的一种史前海洋生物，张牙舞爪，仿佛要从天花板扑下来。
扑下来，就让它有来无回。
这样想着，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她被困意裹挟，失去了意识。
睡梦中，顾羡听到了诡异的声响。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做梦，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她的耳膜，直抵大脑深处。
好似女人的哭泣声，又好似野兽濒死前发出的呜咽。声音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专门为她而来。
顾羡蹙眉，一时不清醒也记得自己没设闹钟，想到这，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窗帘疯狂舞动，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撕扯它们。
“幻觉？”顾羡喃喃自语，却发现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浸透。
她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微微绷紧了脊背，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连呼吸都凝滞在唇边。
一双眼眸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缓慢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每一处轮廓都被她细细审视，可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厚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那声音仿佛只是夜的幻觉，又或者，是某个比她更擅长隐匿的东西，正耐心地等待她松懈的瞬间。
静默了许久，那声音却再也没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