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第一的宿敌》一斗五喵

37、第 37 章 一把厚

　　一把厚重的皮椅翻倒在地，一只椅腿似乎磕到了旁边的文件柜，留下一点浅痕。

　　鹿鸣背对着门口，站在办公桌前，身影因为激动而有些紧绷。

　　苏乔站在他对面，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平时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一缕散落在苍白的脸颊边，她一手扶着桌沿，指节用力到发白。

　　鹿鸣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正好清晰地砸进鹿呦的耳朵：

　　“……你永远都是这样！为了你所谓的责任，每次都可以不管别人的死活！我和我妹就只能当你毫不犹豫可以推出去牺牲的对象是不是？我们姓鹿的是他妈欠了你的吗？！我从当初就看错了你！”

　　他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捅了出去。

　　苏乔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消逝殆尽，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冷静理智、运筹帷幄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她扶着桌沿的手，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鹿鸣！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鹿呦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用力推开挡路的翻倒椅背，挺身挡在苏乔面前，朝着鹿鸣的胸膛狠狠推了一把，“你发什么疯！快给乔姐道歉！”

　　鹿鸣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趔趄了一步，撞在一旁的文件柜才稳住。看到是鹿呦，他眼中闪过极度复杂的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脸色惨白的苏乔——愤怒、懊悔、心疼，还有更深沉的、难以言说的痛苦。

　　懊恼和悔恨噬咬着他，但脱口而出的伤人之语已无法收回，汹涌复杂的情绪如暴雨下的海浪，冲刷着他的五脏六腑。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发红的眼睛死死瞪了鹿呦一眼，抬起手，食指重重地、带着狠劲虚点她两下，像是要把所有未尽的怒火和无奈都点在她身上。

　　然后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未曾消散的暴戾气息，大步朝门口走去。

　　经过静立在门口的司掣时，鹿鸣脚步顿了一瞬，凌厉如刀的目光狠狠剐过司掣没什么表情的脸，带着审视、警告，还有一股迁怒的敌意。只是此时，他没有心力和他说些什么。

　　他肩膀绷紧，与司掣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乔姐，你没事吧？别听我哥放屁！他就是被我气疯了！才说话不经大脑！”鹿呦心疼地转身，想抱住苏乔，又怕碰到她哪里，手足无措。

　　目光落到那把翻倒的椅子上，心头一紧，声音都变了调，“我哥……他不会对你动粗吧？”

　　苏乔仿佛这才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一丝神来，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僵硬。

　　她勉强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怎么可能。”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将那些破碎的情绪压回眼底深处。

　　她弯下腰，有些吃力地从地上捡起一个黑色的、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男士登山背包——那是鹿鸣惯用的款式，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她将背包递给鹿呦，指尖冰凉，“……快去，把包给你哥送去。他证件钱包应该都在里面。别……别让他一个人。”

　　“可是你……”鹿呦接过沉甸甸的背包，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真没事。”苏乔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一些，甚至抬起手，指尖微凉地帮鹿呦理了理刚才跑乱而翘起的一缕额发，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颤抖。

　　“去吧。你哥那脾气，正在气头上，别让他一个人钻牛角尖，容易出事。”

　　鹿呦犹豫地看了看背包，又看了看苏乔强作镇定的脸，以及地上那把刺眼的翻倒椅子。她知道哥哥的脾气，也实在放心不下苏乔此刻的状态，左右为难。

　　门口，司掣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在苏乔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在鹿呦担忧焦灼的侧脸，最后，对她微微颔首。

　　这个微小的动作像是一颗定心丸。鹿呦咬了咬牙，终于点头：“好，乔姐，那我先去找我哥。你……，别多想，晚点我给你电话。”

　　苏乔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鹿呦背上那个不属于她的沉重背包，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闭合的轻响，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办公室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哗，衬得这一方空间更加空旷冷清。

　　苏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失去色彩的雕像，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面前虚空中的某一点。

　　过了许久，但也许只有几十秒，她才极其缓慢地、仿佛关节生锈般，将视线移向地板上那把翻倒的皮椅。

　　她慢慢弯下腰，伸手想去扶起它。手指刚刚触及冰凉的真皮椅面，目光却倏地一凝——

　　椅子底面与深灰色地毯的缝隙里，卡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边角已经有些磨损，露出里面深色的革质，但整体还很平整，看得出主人使用得很珍惜。

　　是一个男士钱包。

　　鹿鸣的钱包。

　　苏乔的心跳，在那一刹那，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撞击着肋骨。这个钱包……她认识。很多年了，皮质、款式，甚至边缘那处不起眼的划痕……他竟然还留着。

　　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转瞬又在四肢百骸僵冷下来。

　　鬼使神差地，她蹲下身，指尖微颤地，从缝隙里捡起了那个旧钱包。皮质触感温润，带着经年使用的痕迹，也残留着一丝熟悉的、属于鹿鸣的、极其淡冽的气息。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放下，等鹿呦回来转交。但某种更深沉、更汹涌的力量攫住了她。指尖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轻轻翻开了钱包。

　　里面很简洁，甚至有些过分整洁。几张不同面额的纸币叠放整齐，两张银行卡，身份证插在透明夹层里。

　　然后，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身份证后面，还有一层透明夹层。里面保存着一张照片。

　　一张显然是从更大合影上裁剪下来、又经过放大的旧照片。像素不算很高，带着年代感。

　　照片上，是青涩稚嫩的她，十七八岁的年纪，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毫无阴霾的希望。

　　而在她侧后方稍远一些的位置，是同样青涩、却已经初具后来硬朗轮廓的鹿鸣。

　　他没有看镜头，头微微低着，目光垂落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正地、专注地、沉默地，笼罩在前方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身上。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肩头洒下斑驳光影，却照不进他低垂眼眸中那片深沉的暗色。

　　那一瞬间，时光倒流的轰鸣在苏乔耳中炸响。

　　所有被理智、被责任、被岁月尘封的委屈、误解、不甘、遗憾，以及那些她以为早已死去、实则只是深埋心底从未真正熄灭的情感，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化作滚烫的岩浆，冲垮了她辛苦构筑多年的所有心防。

　　“呜……”一声短促破碎的呜咽无法抑制地从喉间逸出。

　　苏乔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个旧钱包，指节捏得发白，浑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凉的脸颊，滴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迅速洇开深色的圆点。

　　她蹲在地上，蜷缩起身体，肩膀因极度压抑的哭泣而剧烈耸动，却发不出更大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和眼泪无声的汹涌。

　　那些年错过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那些因年轻骄傲和现实压力而做出的选择，那些午夜梦回时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的钝痛……

　　此刻全被这一张小小的、沉默的照片点燃，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酸痛和麻木。

　　苏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捂嘴的手，手背上湿凉一片。她用力地、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喉咙，却也让她混沌的大脑稍稍清醒。

　　她抬起手臂，用精致的西装袖口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粗鲁，直到皮肤被摩擦得发红。

　　她撑着发麻的腿，缓缓站起身。弯腰，扶起那把翻倒的皮椅，将它推回办公桌旁原本的位置。

　　然后，她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将那个黑色的旧钱包，轻轻地、极其郑重地，放在了光洁的桌面上，正对着她平时坐的位置。

　　仿佛那不是一个钱包，而是一个她必须日日面对、却再也无法触碰的墓碑。

　　做完这一切，她绕到桌后，在自己的工学椅前坐下。打开电脑，输入密码，屏幕亮起，映出她红肿却已然恢复平静的双眼，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累和空洞。

　　她移动鼠标，点开日程表，找到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开始敲击键盘。

　　“嗒、嗒、嗒……”

　　清脆的敲击声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规律地响起，只是那声音，比往常更重，更涩，指尖落在键盘上时，带着无法完全控制的、细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