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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特番2.猫狗双全   太医走 ...

  •   太医走了以后,沈怀璋在屋里转了两圈,拿猫的身体走了几步,适应得还挺快。

      四条腿走路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就是尾巴不太听使唤,老是不自觉地往左边歪,他想让它往右边甩,它理都不理他。

      他在铜镜前蹲下来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毛长而蓬松,两只眼睛一蓝一黄,耳朵尖尖的,胡须又长又白,尾巴像一把大号的鸡毛掸子。

      说实话,还挺好看的。

      他在镜子前转了个身,又转回来,心想行吧,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太医院也查不出原因,急也没用。他在东国当王的时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变成猫算什么。

      虽然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离谱。

      霍珀在旁边盯着他看了半天,确认他确实没有任何不舒服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他弯腰把沈怀璋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臂弯里,一边往外走一边嘱咐:“孤去上朝,你乖乖待在这儿别乱跑。周公公在门口守着,有什么事就喵他。”

      沈怀璋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意思是知道了快走吧你。

      霍珀低头亲了一下他的猫头顶,走了。

      沈怀璋在屋里待了不到一炷香就觉得无聊了。

      当猫有一点不好,翻不了书。他试了两回,爪子太滑,连书页都拨不开。

      他又试着用嘴叼毛笔,笔杆在猫嘴里横着,写出来的笔画估计连鬼都不认识。

      他放弃了,从书桌上跳下来,决定出去走走。

      周公公守在门口,低头看见一团白毛从门缝里挤出来,赶紧弯腰拦住:“沈先生,陛下说了您不能乱跑——”

      沈怀璋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公公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只猫的眼神实在是太像沈先生。

      沈怀璋绕过他的腿,迈着猫步不紧不慢地沿着回廊往前走。

      周公公追在后面,弯着腰伸着手,嘴里不停地念叨“沈先生您慢点”“沈先生您别往那边走”“沈先生那边是御花园有蜜蜂”。

      沈怀璋充耳不闻,尾巴竖得笔直,悠闲自在地巡视着这座王宫。

      从猫的视角看,这座宫殿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回廊的栏杆高得像城墙,柱子粗得像千年古树,地上的青石板每一道缝隙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空气里的气味也变得分外丰富——花的甜香、泥土的腥气、石阶上青苔的湿味,还有远处膳房飘来的肉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当猫好像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鼻子比当人的时候灵多了。

      他在御花园里逛了一圈,追了一会儿蝴蝶,追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人,不该追蝴蝶,赶紧停下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心虚地左右看了看有没有人瞧见。

      又去荷花池边看了看鱼,那些锦鲤又肥又大,在水里慢悠悠地游着,沈怀璋蹲在池边的石头上低头看,尾巴尖不自觉地抽了两下。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想捞一条。

      不行,太丢人了,啊不,丢猫。

      就在他蹲在池边跟自己的本能作斗争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气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沈怀璋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迅速转过头去。

      一只巨大的黑狗正站在他身后不到三丈的地方。

      那只狗从沈怀璋现在的视角看,它简直像一座毛茸茸的小山。浑身黑毛油光水滑,四条腿粗得像小柱子,嘴巴又宽又大,耷拉下来的舌头上还挂着口水。

      它的脖子套在一个粗重的皮项圈里,项圈上连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握在一个满头大汗的小太监手里。小太监整个人被狗拖着往前走,鞋底在地上磨得吱吱响,脸都憋红了,嘴里喊着“将军!将军!慢点!慢点!”

      这只狗叫将军,是霍珀养了多年的西国护国犬,血统名贵,据说是西域进贡的,凶悍无匹,对霍珀忠心耿耿,平日里养在宫里的犬舍里。霍珀这会儿在上朝,小太监按例带将军出来放风,却万万没想到会在御花园里碰上一只猫。

      将军停住了脚步,低下了巨大的头颅,黑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荷花池边那团小小的白色毛球。

      沈怀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大脑告诉他:你是沈怀璋,你曾经是一国之君,你带过兵打过仗杀过人,你不怕狗。

      但他的猫身体不这么想。

      尾巴在一瞬间炸成了鸡毛掸子,整个猫身弓起来,脊背上的白毛根根炸立,耳朵紧紧压平贴在脑后,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哈气声。

      该死的本能。

      将军听到这声哈气,像是收到了挑战书,猛地往前一窜。小太监被它带得整个人摔在地上,手里的铁链脱了手。

      那条黑狗直直地朝沈怀璋扑过来。

      沈怀璋撒腿就跑。

      他的大脑还在抗拒:我跑什么?我为什么要跑?我是个人!

      但他的四条腿完全不听使唤,跑得飞快,比刚才追蝴蝶的时候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矫健地窜上假山,从一块太湖石跳到另一块太湖石,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跳这么高。

      将军紧追不舍,庞大的身躯撞在假山上,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它的弹跳力也很惊人,两只前爪扒住假山的边缘,后腿一蹬翻了上去,追着沈怀璋爬上了假山顶。

      沈怀璋从假山上飞跃而下,落在回廊的栏杆上,四只爪子同时着地,然后沿着栏杆一路狂奔。

      将军扑了个空,从假山上滚了下来,摔在草地上打了个滚,翻身起来甩了甩身上的草屑,又追上来了,嘴里发出兴奋的汪汪声,觉得这个游戏好玩极了。

      沈怀璋可不觉得好玩。

      他从回廊栏杆跳到了屋檐上,爪子勾住琉璃瓦的边缘,后腿拼命蹬着往上攀。

      将军在下面仰着头狂吠,声音震得瓦片都在抖。

      沈怀璋终于爬上了屋顶,趴在屋脊上大口喘气,转头往下看,那只黑狗正绕着屋子打转。

      但他光顾着往下看,没注意脚下的琉璃瓦被晨露打湿了,滑得像冰面。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爪踩在一片湿瓦上,滋溜一声,整个猫身失去了平衡,从屋檐上翻了下去。

      霍珀正在勤政殿里听户部汇报今年秋粮的收成。

      他坐在龙椅上,手里转着茶杯,脑子却有一半在想静心斋里那只白猫;不知道他饿了没有,不知道他会不会趁自己不在试着用猫爪翻书,不知道他有没有乖乖待在屋里。

      就在这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先是狗叫声,然后是太监们的惊呼声,然后是杂物被打翻的哐当声。

      霍珀放下茶杯,眉头皱起来。紧接着勤政殿的大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一下,砰的一声,满朝文武齐刷刷转过头去。

      一个侍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跪下:“陛、陛下,将军不知道怎么回事冲进了御花园,正在追一只——”

      话没说完,大殿侧面敞开的窗户里忽然飞进来一团白色的东西。

      那团白影不偏不倚,啪嗒一声落在龙案上,正正好好掉在霍珀面前那沓奏章的正中间。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只白猫毛炸得像个刺猬,浑身瑟瑟发抖,一只蓝眼一只黄眼瞪得溜圆,爪子上还沾着碎草屑,正四肢僵硬杵在桌上。

      霍珀低头看着奏章上那团熟悉的白色毛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抱,外面又传来一阵凶猛的狗吠声,紧接着将军从同一个窗户里扑了进来。

      那条大黑狗整个身体飞过半空,前爪扒住龙案边缘,后腿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拼命蹬着,张着大嘴就要往猫身上凑。

      霍珀霍然起身,一把将白猫从奏章上捞起来举到高处,另一只手啪地拍在龙案上,朝将军吼了一声:“退下!”

      将军被这一声吼震得耳朵一缩,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从龙案上滑下去趴在脚边,尾巴垂下来,抬起眼睛看着霍珀。

      霍珀把猫紧紧护在怀里,低头检查了一下。

      还好,没受伤,就是吓得够呛,整个猫缩成一团,指甲深深地抠进他龙袍的绣线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霍珀抬头,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殿内目瞪口呆的满朝文武:“今日先退朝。”

      大臣们回过神来,纷纷低头行礼,鱼贯而出。有几个胆子大的走出殿门后交头接耳。

      “你看见没?陛下怀里那只猫”
      “眼睛是一蓝一黄的”
      “眼神跟沈先生的——”

      “闭嘴。”何昌从后面走过来,压低声音,“都给我闭嘴,嫌命长了是不是。”

      勤政殿里,霍珀坐回龙椅上,把沈怀璋放在腿上,从头捋到尾帮他顺毛。

      沈怀璋用两只前爪死死抱着他的大拇指不放,猫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尾巴缠着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委屈巴巴的咕噜声。

      霍珀另一只手翻看了一下他后腿内侧,确认没有伤口,又轻轻按了按他的肚子,检查是否有内伤。

      他抬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不敢动的将军,语气严厉:“他是你能追的?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将军把大脑袋埋进两只前爪之间呜咽,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

      它不明白今天追的那只猫有什么不同,但已经很久没听主人这么凶地对它说过话了。

      沈怀璋从霍珀手掌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缩在地上耷拉着耳朵的大黑狗,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他刚才确实被追得够呛,但现在缓过来之后再看这只狗,觉得它好像也不是故意的。

      就是天性使然,看到猫就想追,跟人看到好吃的就想吃一样自然。而且说起来,是自己未经允许闯进它的地盘在先。

      他用猫脑袋顶了顶霍珀的掌心,然后朝将军的方向歪了歪头,喵了一声。

      霍珀低头看他,不确定地问:“你想说什么?”

      沈怀璋从他腿上跳下去,四条腿还有点发软,但还是一步一步地朝将军走过去。

      霍珀紧张地伸出手随时准备把他捞回来,但沈怀璋已经走到了将军面前。

      那只大黑狗抬起头来,一狗一猫四目相对。

      将军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湿漉漉的大鼻头在沈怀璋身上嗅了一圈,从耳朵尖闻到了尾巴尖,像是在努力记住这只白猫的气味。

      沈怀璋屏住呼吸,忍着没有一爪子拍上去。

      将军闻完了之后,忽然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把沈怀璋喷得整个猫往后滑了半尺。然后它伸出舌头,从沈怀璋的下巴一路舔到了头顶。

      那一舌头又大又湿又热,把沈怀璋脸上的毛全舔得翻了起来,变成了一只炸毛的落汤猫。

      霍珀在旁边强忍着笑意,沈怀璋闭着眼睛挨了那一舌头,睁开眼之后甩了甩头,抬起一只前爪搭在将军的大鼻头上拍了拍。

      将军的尾巴摇了起来。

      那天晚上,霍珀批完奏章回到静心斋,推开门,看见床上的一幕。

      将军趴在床边的地上,庞大的身躯蜷成一个黑色的圆圈,呼噜声打得比打雷还响。沈怀璋蜷在将军肚皮上的厚毛里,只露出一小团白色,两个家伙睡得香甜。

      霍珀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轻轻走过去蹲下身,手掌覆上沈怀璋的后背。

      白猫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他揉了揉那片柔软的绒毛,又伸手拍了拍将军的脑袋,低声说了一句:“今晚孤睡哪里。”

      将军的耳朵动了动,没醒。沈怀璋的尾巴也摇了摇,也没醒。

      第二天,整个西国王宫的人都知道了:御花园里那只叫将军的大黑狗和陛下的那只异瞳白猫成了好朋友。小太监们经常看到它们在御花园里追逐打闹:白猫在前面灵活地窜来窜去,大黑狗笨拙地在后面追,追上了就一头把猫拱翻在地,然后用鼻子蹭它的肚皮。

      有时候沈怀璋蹲在将军的头顶上,两只爪子抓着它的耳朵,像是骑着一匹黑色战马在御花园里巡视。将军就驮着它在宫道上来回走,尾巴摇得像个风车,走到哪儿都昂着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霍珀有天傍晚下朝回来,在回廊上看到这一幕:

      沈怀璋正蹲在将军背上从他面前经过,还抬起一只前爪冲他挥了一下,将军也停下来冲他摇了摇尾巴。

      霍珀愣了一瞬,然后忍不住摇头失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特番2.猫狗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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