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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春宵一刻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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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裴烬却像是完全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浑不在意。
他拽着她,转身就往院外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
温蕙被他拖着,几次踉跄差点跌倒,鞋尖在青石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回头望了一眼裴澈睡着的屋子,那窗纸里透出的灯光昏黄而安静,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被拖出了院门,月光被高耸的院墙切割成狭长的一条,冷冰冰地照在甬道上。
裴烬的手箍得死紧,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肉。
夜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噤,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开始更用力地挣扎,膝盖发软,几乎是被他半拖着往前走,发髻散开,一缕青丝垂落在颊边,被泪水黏住。
“二少爷……您喝醉了……您看清楚,奴婢不是……”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破碎在风里。
裴烬停住脚。
他转过身,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桃花眼被酒熏得水光潋滟,却偏又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看着她发白的脸和惊慌的泪,似乎觉得很有趣,嘴角懒洋洋地勾起来,俯下身,带着浓郁酒气的呼吸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那声音压得极低,带了点嗤笑的意味,像一根羽毛搔刮过。
“躲什么?爷又不会吃了你……”
温蕙的挣扎,在那一刻僵住了。
她仰着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被月色与酒意浸染得模糊了轮廓的脸庞,身体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腕间他掌心的温度依旧滚烫,而那股子混着酒气的清冷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鼻息,竟让她连哭喊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夜风吹起她散落的发梢,拂过他的指尖,世界在这一刻静得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
温蕙挣了两下,腕上皮肉便被蹭得火辣辣地疼。
她鬓发散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颈侧,整个人被裴烬半拖半拽地拽走了。
夜风穿堂而过,檐下灯笼摇摇晃晃,昏黄的光在廊柱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忽明忽暗地扫过她惨白的脸。
她踉跄着,绣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几乎跪倒,却被裴烬一把捞住了腰。
那掌心隔着粗布衣裳熨帖在腰侧,烫得她浑身发僵,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却连哭出声的胆气都没有。
裴烬一脚踹开了内室的门。
小厮们早已识趣地退了个干净。
温蕙头晕目眩。
她被甩在了一张铺着锦褥的拔步床上,背脊磕在硬实的床沿,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甜腻而陌生的熏香味道,混着裴烬身上浓烈的酒气,几乎让人窒息。
裴烬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他微微歪着头,那双桃花眼依旧泛着潋滟的水光,目光却比方才在院子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审视。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扯了扯自己领口,喉咙里逸出一声含糊的、带着倦意的低笑。
温蕙蜷在床角,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雕花床柱,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她嘴唇翕动着,想喊,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音;想逃,膝盖却软得撑不起身子。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烬俯下身来,那截露出来的白皙锁骨离她越来越近。
他身上那股子清冽又灼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裴烬伸出手,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触上了她的脸颊。
那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摩挲过她泪痕未干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眯着眼打量她,目光从她散乱的鬓发滑到惊恐的眉眼,再滑到紧抿着的、微微发颤的唇。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酒后的恣意,低低地、哑哑地开口:“怕什么?你这副模样……倒是比那些装模作样的有趣多了。”
温蕙偏过头去,却被他捏着下巴扳了回来。
他的拇指按在她唇角,力道不重,却叫人无处可躲。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近。
那滚烫的气息拂在她耳廓上,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没入鬓发里。
后来的事情便有些模糊了。
温蕙只记得帐幔被放了下来,将外头所有的光都隔绝成一个遥远而朦胧的世界。
裴烬的掌心烫得惊人,贴在她单薄的衣衫上,像烙铁一样。
她挣扎过,推拒过,细弱的哭腔哽在喉咙里,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可裴烬的力道大得不容抗拒,她那些微末的反抗落在他身上,像是石子投入深潭,只泛起一圈无用的涟漪便沉了下去。
那夜格外的漫长。
长到她几乎以为天再也不会亮了。
帐幔里逼仄而潮热,充斥着酒气和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的气息。
裴烬的呼吸声沉沉地响在耳畔,带着酒后的沉重和餍足。
到最后,她连挣扎的力气都耗尽了,只是蜷着身子,面朝着冰凉的墙壁,任泪水浸湿了枕褥的一角。
迷迷糊糊里,她似乎听见裴烬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像是“叫什么名字”之类的,又像是别的。
可她太累了,浑身的骨头像被碾过一遍,意识一点点涣散下去,沉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了。
日光透过薄薄的窗纱照进来,在深色的锦褥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温蕙睁开眼,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身子底下是陌生的触感,腰背酸软得厉害,腕间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淤青。
她猛地坐起身,扯过被子将自己裹紧,偏过头去,便瞧见了枕边裴烬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
日光下,他那副好皮相更是显眼得很。
眉目深邃,鼻梁挺直,唇角微微翘着,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全然不似昨夜那般蛮横霸道,倒显出几分稚气的无辜来。
温蕙看着他,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恨意、委屈、恐惧,还有一丝荒唐到极点的荒谬感,搅在一起,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地上散落着她的靛蓝粗布衣裳,揉得皱巴巴的,像一团被丢弃的抹布。
她抖着手把衣裳一件件捡起来穿上,系带子的手指颤得几乎打不成结。
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她用指头胡乱拢了拢,抿到耳后,便想趁着裴烬未醒悄悄溜出去。
可刚走到门边,指尖还没来得及触上门扉,身后便传来了裴烬懒洋洋的、带着刚醒时沙哑的声音。
“去哪儿?”
温蕙的背影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便见裴烬已经半撑起身子,锦被滑到腰间,露出里头松敞的中衣和一片结实的胸膛。
他眯着眼瞧她,目光里还带着初醒的惺忪,但那股子不正经的调调已经回来了。
他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眼底的青黑和脖颈处若隐若现的痕迹上停了一停,嘴角便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啧,”
他咂了咂嘴,像是品评什么物件似的,“昨儿夜里没看清,原来长得这般标志。”
他靠回床头,双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你是哪个院子的?叫什么名字?”
温蕙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奴婢……是三少爷院里的奶娘,姓温……”
“奶娘?”
裴烬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些意外,随即便笑了,“倒也无妨。爷屋里正好缺个知冷知热的人。你回去收拾收拾,晚些我叫人把你东西搬过来。”
他说得那般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儿天气不错一般随意,“纳你做妾便是,亏待不了你。”
温蕙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裴烬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来:“二少爷……奴婢不敢高攀……求二少爷开恩,放奴婢回去……”
她说着便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冷硬的砖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她伏着身子,额头几乎贴地,肩背微微颤抖着,“奴婢只是个粗使的下人,身份卑贱,实在……实在担不起二少爷的抬举……”
裴烬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温蕙,眉头微微拧起来,那双桃花眼里难得闪过几分认真。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掂量她话里的分量,随即又嗤笑了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哭哭啼啼的,倒像爷怎么欺负了你似的。”
他翻身躺回去,扯过被子盖住半张脸,含含糊糊地丢下一句,“不愿就算了,没得扫爷的兴致。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回我。”
温蕙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几乎是踉跄着爬起来,推开门便跑了出去。
外面的日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低着头,遮遮掩掩地沿着墙根一路小跑,连遇见几个洒扫的仆妇投来的诧异目光也顾不得了。
直到钻进三少爷那间熟悉的抱厦,反手关上房门,她才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去,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此后几日,温蕙便彻底将自己缩进了一个小小的壳里。
白日里喂奶、照料裴澈,忙得脚不沾地,夜里便早早闩了门,连窗子也用布帘挡得严严实实。
她不敢再踏出院门半步,连去后罩房取热水都央了同院的小丫头代劳。
她想着,只要自己安分守己地待着,二少爷那等贵人事忙,兴许过几日便将那夜的事忘了。
可她想错了。
裴烬似乎偏生和她杠上了。
头一日,他派了个小厮过来,送了一对赤金点翠的耳坠子,说是给温娘子的见面礼。
温蕙吓得脸都白了,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第二日,他又遣人送来一匣子点心和一坛上好的桂花酿,说温娘子照顾三弟辛苦,补补身子。
温蕙推脱不过,只得收下,却碰也没敢碰,搁在角落里落了灰。
第三日,裴烬竟自己晃悠到了三少爷的院门口,手里拎着个鸟架子,上头蹲着一只绿毛红嘴的鹦哥,嘻嘻哈哈地要进来瞧弟弟。
温蕙听见外头王嬷嬷为难的劝阻声和裴烬满不在乎的笑声,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裴澈便躲进了里间,大气也不敢出。
幸好裴烬到底顾忌着三少爷年幼,被王嬷嬷软磨硬泡地劝走了,临走还不忘扬声朝里头喊了句:“温娘子,我那鹦哥儿可会念诗呢,改日带你来听!”
温蕙咬着唇,只觉得这人简直如附骨之疽,甩也甩不脱。
她越发小心地躲避,连裴澈夜里哭闹,她都只敢压着嗓子哄,生怕动静大了又把那尊瘟神招来。
可裴烬像是摸清了她的作息,时而清晨送一枝带着露水的栀子花来,插在窗台上;时而傍晚遣人递一张字条,上头歪歪扭扭写两句不知从哪里抄来的艳词。
温蕙看也不看便烧了,可那股子无奈和惊惶却一日日积攒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种情形持续了约莫半月。
整个永昌侯府的后宅,似乎都隐隐嗅到了几分异样的气息。
下人们看温蕙的眼神渐渐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艳羡的,有鄙夷的,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
温蕙只当不知,依旧埋头做自己的事,可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几乎到了极限。
直到这一日午后,裴澈刚睡着,温蕙正坐在窗下缝一件小衣裳。
日光从窗纱里透进来,暖融融地照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忽然,院门被人叩响了。
来的是个面生的丫鬟,穿着比寻常下人考究些的藕荷色比甲,神情端肃,见了温蕙便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不低:“温娘子,大少爷有请。”
温蕙手里的针停了。
她抬起头,望着那丫鬟冷静无波的面孔,心头蓦地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
大少爷裴谨,永昌侯府的嫡长子,那位传闻里冷峻端方、行事果决的继承人,向来是后宅女眷和下人们又敬又怕的存在。
平素里她连大少爷的面都没见过几回,他怎会忽然传唤自己?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放下针线,理了理衣襟,低声应道:“是,有劳姐姐带路。”
那丫鬟转身便走,脚步极稳,不疾不徐。
温蕙跟在后面,穿过几重院落,越走越僻静,最后到了一处比二少爷院子更显沉肃的所在。
院门是乌木的,上头悬着一块匾额,写着“静思斋”三个字,笔力遒劲,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丫鬟在门外停住,侧身让开,示意温蕙自己进去。
温蕙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了门槛。
院子里种着几竿修竹,风过处沙沙作响,更衬得四周寂静得怕人。
正房的门敞着,她走到门口,便见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背对着她站在窗边,负着手,正望着窗外那丛修竹。
身形高而挺拔,肩背笔直如松,只是一道背影,便带着种凛然之气。
温蕙垂首跪下,声音恭谨:“奴婢温氏,见过大少爷。”
裴谨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与裴烬有三四分相似的脸,却全然是两种气质。
裴烬是张扬外放的艳,如三月桃花灼灼。
裴谨则是内敛沉凝的冷,如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显出几分不苟言笑的威严。
他的目光落在温蕙身上,那眼神像是秤砣,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审视和研判,让温蕙不自觉地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室内安静了许久。
久到温蕙的膝盖开始发麻,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听见裴谨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玄色的袍角垂下来,离她的额头不过咫尺之遥。
“抬起头。”
裴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冷意。
温蕙颤抖着抬起了脸。
她的目光只敢停在他胸前的暗纹上,不敢往上移。
可裴谨似乎并不满意,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地往上抬了抬。
那指尖微凉,触在她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温蕙被迫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眸子幽深如潭,里面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看透了。
“就是你,”
裴谨慢慢开口,语调平淡,“勾/引我二弟?”
温蕙瞳孔猛地一缩,下巴上那两根手指的凉意仿佛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惊惧而变得尖细:“大少爷明鉴!奴婢没有!奴婢……奴婢万万不敢……”
“不敢?”
裴谨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却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讽。
他松开她的下巴,退后半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他日日往三弟院子里跑,送东西、递帖子、连那只聒噪的鹦哥都拎了过去。你以为这府里都是瞎子聋子?”
他的目光沉下来,带着审度,“我二弟虽荒唐,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看得入眼的。你若无手段,他何至于这般念念不忘?”
温蕙的嘴唇哆嗦着,想辩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说起。
她确实没勾引裴烬,可那一夜的事情,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她当着大少爷的面,说出那晚裴烬醉酒将她拖回房中强占了她的实情吗?
她说不出口,那羞耻感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冻得她浑身僵硬。
裴谨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闪烁的眼神,眼底的冷意更甚。
他重新坐回桌案后头,端起一盏茶,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却并不喝,只是搁在手里转着,目光依旧落在温蕙身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
“也罢,”
他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既然你不肯说,那便做给我看。”
温蕙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做……做什么?”
裴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置于腹前,那张冷峻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情绪,语气却平静得残忍:“你是怎么勾引他的,便怎么对我做一遍。从头到尾,一处也不许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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