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梅》浅薄su

3、第 3 章 美姐带我拐

　　美姐带我拐到主人家厨房，做好的凉拌鸡肉和别的凉菜在地上的大盆里面，用小一些的盆粗略盖着，热菜还温在灶上。
　　厨房几乎没有什么人，大概都去院子里面打歌打牌了。
　　美姐从身后变出一只一次性碗递给我，说：“别害羞，夹些你爱吃的。”
　　“啊？”
　　“没事，我和新娘子很熟的。”
　　美姐完全没有任何尴尬的情绪，很自然的又拿过我手里面的纸碗给我舀了一大勺鸡肉，特意挑了些肥的出去，她还记得我不爱吃肥肉。
　　“还想吃什么？”美姐转过头温柔发问。
　　“折耳根！”我索性也不再扭捏，说出自己想吃的。中午吃饭时离得远，都没有吃到。
　　美姐于是又给我舀了一大勺折耳根。自己随便舀了些鸡肉就作罢，看来她主要还是陪我吃。
　　米饭在外面蒸，我们懒得去盛，就就着饮料干吃菜。
　　“好吃么？”
　　“好吃！”
　　美姐又笑了，说：“小孩子都爱吃这些，我就想你保准也爱吃。”
　　“我不是小孩子啦～”我想我有必要和美姐纠正。
　　“好好好，春春是大孩子啦。”
　　“诶呀！”
　　美姐逗起我来，我也会无力的没办法。我总不会对她生气摆脸色的。
　　我吃着东西，嘟囔道：“要是青姜凉拌出来的就好了，一定会更香！”
　　“有的吃就行啦，你还挑上了。”美姐一脸无奈的笑。
　　或许是为了辩驳她说我小孩子的言论，我就说：“等我结婚了，我也要吃这两个菜。就用青姜做佐料，放很多很多的青姜！”
　　“哈哈哈！”美姐被我逗的直笑，转而又说：“你结婚，你还要做大厨呢？”
　　“那我让大厨放！放很多很多青姜！”
　　“好，放很多很多青姜，好吧。”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天，宵夜的鞭炮声就响了，宵夜过后我一定得要回家了。
　　“时间过得真快…”我有些感叹于时间的流速，想让它慢下来的时候偏偏跑得最快。
　　明明，我们还有好多话没有讲。
　　帮忙的人来收拾桌子，我们都不饿，就一起抬了凳子去角落坐。
　　美姐的兴致也变得低下来，虽然她还是保持着温柔柔的笑。
　　“每天早上你还会在么？”我仍有些期待的问。
　　“明天一早我就搭李叔家赶集的车回学校了。”美姐说。
　　“好吧…”其实我知道会这样，但是我还是想期待。
　　“付春！我下个月月初就要参加高考了…”美姐的眼睛却突然亮起来，突然面对着我说道，眼里闪着很复杂的光。
　　我于是也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如果…如果…”美姐的眼睛闪过挣扎和一丝期待，但又不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如果什么？”我听到我平静发问的声音，刻意忽略快要越出胸腔的心跳。
　　美姐啊，梅姐。三梅，陈三梅，我最最喜欢的陈三梅。
　　如果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如果什么呢？
　　美姐却很快平静下来，仿佛刚才的人不是她，口里说着什么自己真是魔怔了之类的话。
　　傻美姐，傻陈三梅。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可是小说妹呀。你的如果，是我愿意考虑的如果。
　　虽然我的心不如你那般挣扎，但是我有在认真思考我对你的依赖。
　　未来那么难料，你我都有暂时保持缄默的权利。
　　不过…
　　我拿过桌上摆着的罐装啤酒，拉开易拉罐的拉环，把其中一瓶递到美姐手边，说：“美姐，我敬你。”
　　敬你，有发现内心的勇气；敬你，把那么好的情感给我；敬你，成为我世界的陈三梅。
　　当然，我只说：“祝你一切顺利，旗开得胜！高考加油！”
　　美姐考上了高中，但是到底没有考上大学。
　　其实这件事我们也算早有预料。
　　高考结束后美姐回过家，但是只待几天收拾东西就要到县上打暑假工，亲戚已经帮她找好了工作。
　　我想她大概是打算着要拿这笔钱去上大学的。
　　正赶上我周末回家，于是我就到美姐家找她玩。
　　“付春来了？”美姐在门口洗衣服，远远的看见我就开始招呼我。
　　她的眼睛还是亮亮的，笑温柔柔的，但是和以前相比，还是像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有一种似水的忧愁。
　　“我还想着我们应该好久都见不到了。”美姐笑着说。
　　“啊？”
　　我想着高考结束了，至少出成绩前，她应该会一直在家的。
　　“我明天就上县里面打工了。”美姐很快给我解惑，还补充道：“暑假工，要是考上大学，就干一个多月。”
　　“噢噢，这样啊…”
　　还好，还好赶上我的周末，还好我没有明天再来找她，还好，我们又见一面。
　　“你昨天回来的？”美姐很快岔开话题。
　　“今天早上。”我如实讲。
　　“哦哦。好。吃过饭了没？”
　　“吃过了。”
　　“那你坐一下吧，我洗完盆里的衣服。不然明天干不了。”
　　我就静静的坐在院子里看她洗衣服，偶尔和她搭句话。
　　“高考，难不难啊？”纠结了一会儿措辞，我还是想要问问美姐。
　　她想说的如果，会不会有如果。
　　美姐自顾自搓着手上的衣服，又过了遍水，才说：“还行吧，他们都说还行。”
　　她看了我一眼，又自嘲还是认命般接着说：“但我觉得挺难的。”
　　说完了，似乎怕我察觉出来她并不开心，她轻轻笑了笑，说：“交给命运啦！你不用担心，我都能接受的。”
　　“嗯。交给命运。”我也附和她。
　　美姐又低下头继续洗衣服。
　　“会有好结果的。”我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嗯。会有好结果的。“美姐复述一遍我的话，又微微笑，说：”借你吉言，付春。”
　　虽然我们都知道，没有结果会因为一句轻飘飘的话改变，就像美姐最后的高考分数也没有因为我们都饱含期待，就超越本科线。
　　一直到我初中毕业直至升入高中，我都没有再见过美姐。
　　对于美姐的父母来说，考不上本科就已经没有了继续读下去的必要，于是美姐成绩出来之后，她就只有继续打工这条路可以走。
　　第一个月刚发了工资，家人就帮她辞了职，安排她跟着村里去外省打工的人一起去外省，只给她留了足够一段时间吃饭的钱。
　　按照他们的话来说，他们养育美姐这么多年，吃穿读书，她都是要还的，这是她欠的债。
　　要是她嫁人，彩礼钱也要是养她这么些年的钱的总和，只能多不能少。
　　美姐想说的如果，终于是彻底没了如果。
　　于我而言，读书人和进了社会的人，似乎是隔着一条天堑的，无法跨越。
　　我们已经不在一个世界，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相见的机会。
　　我也绝对拿不出来足够偿还养育她长大成人相加起来的巨款。
　　她走得这样急，我连一句“一路顺风”也没来得及说。
　　这是应该说的，她帮了我许多，我也希望她可以顺遂。
　　不用关乎什么所谓的朦胧感情，不用关乎她支吾说出的如果，不用关乎其他的任何，我想祝她一路顺风，万事顺遂。
　　我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想要给美姐说的“一路顺风”，也再也听不到美姐的任何消息，我们连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如果她再晚一些出发，如果等我初中毕了业在暑假拥有第一部手机，我们或许还能有个联系方式。
　　但是可气的是如果总是爱没有如果。
　　我想，美姐要在我的生命中息影很长一段时间了，或许是永远。
　　村里面很多出去打工的女人，或者外村来的小媳妇，大多见到了外面的世界，就再也不愿意回到这个逼仄的小村落。
　　哪怕这里有她们很多在意的人。
　　这里太过贫瘠，如果她能有很好的生活，我也愿意做好一辈子再见不到她的准备。
　　美姐果然没有和和她同一批去打工的人一起回来，而是和她在那里认识的一个工友去了更远的地方。
　　带她去的人回来过年，只说她被别人带坏了，变了，叛逆了，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劝她一起回来，她却偷偷结了工资偷偷走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她的家人鞭长莫及，当然没有拿到她去打工这一年的工资，为此在村里邻里说了她好长一段时间坏话，连我的家人也有所耳闻。
　　我知道美姐不是这样的人，对他们贬低她的话，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十分嗤之以鼻。
　　其实说到底，他们又是什么正向的人呢？自己家早就鸡飞狗跳，评判别人家的是非，却一副最大义凛然的包青天样子。
　　真是让人觉得搞笑。
　　只是我很着急，美姐去了哪里呢？她还好不好？会不会遇到麻烦？
　　她的同伴是男的还是女的，会不会害她？
　　我真想长一双翅膀，飞到她的身边，如果她不好，我就用我的全部守护她。
　　可我连我们县城都出不去，正处在一个最无能为力的年纪。
　　要是我再厉害一些就好了，可以指着贬低她的人鼻子为她讨回场子，可以到很远的地方告诉她我可以陪着她。
　　可我只能祈祷：美姐，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如果你在远方，如果你在过你喜欢的生活，那没消息也没事，不回来也没事，再也不见也没事，只要你开心。
　　我已经愿意去接受再也见不到美姐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