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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雨欲来 夜色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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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去,晨光穿透薄雾,漫过林语枷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季言禾一早便来了。
黑色宾利停在树荫下,他落了半扇车窗,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晨光落在他轮廓冷硬的侧脸上,褪去了昨夜失控的狼狈,重回沉稳内敛,唯独眼底覆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与执拗。
他整整一夜无眠。
挂断陆依静的电话后,他静坐至凌晨,将五年的遗憾、两年的权衡、所有对错利弊尽数捋清。恩情是真,亏欠是真,可心动是假,执念是真。他不能再错下去,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林语枷,彻底退出他的人生。
手机亮过数次,是陆依静接连发来的消息,语气不安,小心翼翼地试探,问他昨夜所言究竟何意,问他是不是哪里心情不好。
季言禾一一掠过,未曾回复。
有些敷衍的温柔,只会造成更深的伤害。与其拖沓纠缠,不如快刀斩乱麻。
九点整,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入园区。
车门打开,林语枷一身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束成低马尾,眉眼清冷素净,褪去了昨夜落泪的脆弱,又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模样。
她刚下车,目光便猝不及防撞上树荫下的那道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语枷的脚步骤然顿住。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酸涩的暖意与抗拒的凉意交织翻涌,密密麻麻堵在胸口。
她以为昨夜的拉扯过后,他会就此收手。
以为他懂了她的顾虑,认清了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隔阂。
可他没有。
季言禾推开车门,径直朝她走来。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步伐沉稳,目光灼灼,直直锁着她,带着势在必得的坚定。
广场上人来人往,不少职员认出这位季氏掌权人,忍不住侧目窥探,细碎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暧昧又好奇。
林语枷下意识蹙紧眉,压低声音:"季总,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季言禾站定在她面前,嗓音低沉清朗,带着一夜沉淀后的认真,"我说过,你不来,我就一直等。"
"你没必要这样。"林语枷别开目光,指尖微微收紧,"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没说清楚。"他立刻打断,语气坚定,带着不容她逃避的执拗,"你心里的结,你五年的委屈,你不敢赌的顾虑,我都还没一一解开,怎么算清楚?"
"解开又如何?"林语枷终于转头看他,眼底藏着隐忍的波澜,字句克制又锋利,"解开了,过去的五年就能重来吗?你陪伴陆依静的两年,就能一笔勾销吗?旁人的流言蜚语,就能凭空消散吗?"
"可以。"季言禾看着她的眼睛,字字掷地有声,"过去的五年我弥补不了,但未来的每一年,我都可以是你的。"
"依静那边,我今早已经约好了见面。两年的照料,是报恩,是我一时糊涂的妥协,我会用最稳妥的方式了结,不会亏欠,更不会再牵扯不清。"
林语枷静静看着他,心底五味杂陈。
她信他的能力,信他能处理好所有纠葛。
可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季言禾,你不懂。"她轻轻吸气,声音软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尖锐,只剩无尽的疲惫,"我在意的从来不是旁人的流言,不是你欠谁的恩情。我在意的是在我最黑暗、最无助、拼了命咬牙活下去的那五年里,你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你熬过了等待的绝望,转身寻了安稳。我熬过了绝境的苦难,回头只剩遗憾。我们的轨迹,早就错开了。"
"错不开。"季言禾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眼底是全然的赤诚,"林语枷,轨迹是人为的。错开的路,我可以一步步走回来。"
"那陆依静呢?"林语枷抬眸,眼底带着一丝质问,也是心底最深的为难,"她陪在你身边两年,安稳顺遂,无忧无虑。你现在幡然醒悟,回头找我,那她算什么?你们两年的朝夕相处,又算什么?"
这是她最大的软肋,也是她绝对跨不过的底线。
她可以接受自己爱而不得,可以接受命运的捉弄,却永远做不了中途截胡、取代旁人的人。
季言禾喉间微涩,语气诚恳,没有半分敷衍:"是我对不起她。当初答应照顾她,是感念她父亲当年对我母亲的救命之恩。她父亲走后,她一个人无依无靠,我答应过老人家,会护她周全。"
"可护她周全,不等于要娶她。这两年,我给了她安稳,给了她依靠,唯独给不了爱情。我以为日子可以就这样过下去,直到你回来。林语枷,你一出现,我才知道,原来我这两年,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林语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别过脸,声音很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等你处理好一切?"
"我不觉得你会等。"季言禾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自嘲,"所以我不等你同意,我先去做。等我把所有事情处理干净,再来找你。到那时候,你若还是不肯要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痛楚:"那我就再等。等五年,等十年,等到你肯回头为止。"
林语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你疯了。"
"是。"季言禾望着她,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从五年前你消失的那天起,我就疯了。"
中午,季氏集团顶层私人餐厅。
陆依静到的时候,季言禾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条藕粉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拎着限量款手袋,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温婉得体。可坐下时,指尖微微发白,暴露了她心底的不安。
"阿禾,"她率先开口,声音柔柔的,带着试探,"你今早约我,说有重要的事……是不是公司出什么问题了?"
季言禾没有绕弯子。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语气平静:"这是城东那套公寓的过户手续,还有一张卡,里面的钱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陆依静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盯着那份文件,手指僵在半空,声音发颤:"阿禾,你这是什么意思?"
"依静,"季言禾看着她,眼底有愧疚,却没有半分犹豫,"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陆依静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两年了,季言禾,我陪了你两年,现在跟我说到此为止?"
"是我对不起你。"他垂下眼,声音低沉,"这两年,是我利用了你。我以为找一个人陪着,就能把过去忘掉,就能把日子过下去。可我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我自己。"
"利用?"陆依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尖锐,"你说这两年是利用?那我算什么?一个你用来忘记旧爱的工具?"
季言禾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事实就是如此残忍。他给了她安稳和依靠,却从未给过她真心。他以为那是报恩,是责任,可站在她的角度,那两年的朝夕相处,那些旁人眼中的郎才女貌,那些她小心翼翼维护的温柔——全都是一场她单方面的独角戏。
"是林语枷,对不对?"陆依静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她擦干眼角的泪,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她一回来,你就什么都不要了。"
"和她无关。"季言禾沉声道,"是我自己的问题。就算她不回来,我也给不了你想要的。"
"你骗人。"陆依静盯着他,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怼,"季言禾,你看着我……这两年,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敢说,你从来没有一瞬间,觉得我们可以就这样过下去吗?"
季言禾迎上她的目光,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开口:"有过。"
陆依静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那不是爱。"他的下一句话,将那点光亮彻底碾碎,"那是疲惫,是妥协,是我以为等不到了,所以想算了。依静,我不能用'算了'来耽误你一辈子。"
餐厅里安静了很久。
陆依静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泪水一滴滴砸在桌面上。
良久,她抬起头,眼底的脆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公寓和钱,我不要。"她将文件推回去,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季言禾,我陆依静爱了你两年,不是为了一套房子和一张卡。"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可以不要我,但你记住——"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你以为她这五年,真的是一个人熬过来的吗?"
季言禾的瞳孔,骤然一缩。
陆依静没有再说下去,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和昨夜林语枷离开时的背影,竟有几分相似。
季言禾僵在原地,指尖缓缓收紧。
她说什么?
林语枷这五年,不是一个人?
下午三点,林语枷的办公室。
她正对着电脑审阅合同,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瞬,接起:"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林总,你好。我是陆依静。"
林语枷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我们谈谈吧。"陆依静的声音很轻,"关于季言禾,也关于……你这五年。"
办公室的百叶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影在林语枷脸上明明灭灭。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