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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水晶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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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的柔光倾泻而下,落在大理石地面,映出往来人□□错的影子。
陆沉渊简单应付完林振山的寒暄,没有过多交谈,便侧身错开,走向大厅靠内侧的休息沙发区。他没有走向沈烬,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恪守之前说定的界限——只旁观,不主动出手解围。
可仅仅是他出现在这里,就已经给在场所有人释放出一层模糊的信号。
林振山端着红酒杯,目光若有若无地反复扫过窗边的沈烬,眼底的疑虑越来越重。
一张顶层邀请函,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再加上陆沉渊今夜亲自到场。几件事叠在一起,由不得他不起疑心。
他暂时撇开身边同伴,慢悠悠端着酒杯,朝着沈烬的方向缓步走过来。脚步声不重,混在酒会嘈杂的背景音里。
沈烬的心往下一沉。
该来的,终究躲不开。
她强迫自己放松肩背,脸上维持着淡淡的、疏离的礼貌,目光望向窗外江面夜景,仿佛只是沉醉于夜色,完全没有留意有人靠近。
“这位小姐看着面生,以前好像没有在临江阁见过你。”
林振山站到她身侧,语气温和儒雅,完全是上流圈子绅士客套的口吻,眼底却带着审视的锋芒,一寸寸打量她的眉眼、神态,试图找出破绽。
沈烬缓缓转过脸,眼神平静无波,不躲闪,也不过分直视对方。
“第一次过来,承蒙朋友给的邀请函。”她语气轻浅,刻意把身份模糊化,不去点明究竟是谁。
“不知小姐在哪高就?”林振山继续试探,酒杯在指尖轻轻转动,猩红的酒液一圈圈晃动。
“没有正式工作,只是四处闲散度日。”沈烬淡淡应答,刻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关紧要、没有攻击性的普通访客。
林振山嘴角挂着笑意,却没有就此罢休。
“陆总今晚也来了。”他看似随意提起,“不知道小姐,和陆总相识多久?”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他要确认,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就是那个死里逃生的沈家孤女。
沈烬大脑飞快运转。
不能撒谎说素不相识,陆沉渊方才已经当众望向她,否认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也不能承认深交,那会让对方更加忌惮,直接选择铤而走险,就地动手。
“仅有几面之缘。”她语气平淡,不起波澜,“算不上熟识。”
回答模棱两可,不给对方确切把柄。
林振山盯着她的眼睛,想要捕捉一丝慌乱、闪躲。可沈烬的神色稳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分破绽。
他心里依旧存疑,却一时抓不到确凿证据。总不能毫无缘由,当众扣押一名持有效邀请函入场的宾客,尤其陆沉渊还就在场内。
“原来是这样。”林振山笑了笑,笑意没有抵达眼底,“临江阁的夜景难得,小姐好好欣赏。”
说完,他端着酒杯转身离开,走出去几步,不动声色朝不远处两名便装手下递了一个隐晦眼神。
不必当场撕破,先盯住。看她接下来会做什么,看她要和谁接触。一旦确认身份,再找机会处置。
沈烬后背的衣衫,已经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刚刚短短几句对话,步步都是陷阱。只要有一句话应答失当,今晚就很难完整走出这扇大门。
她依旧立在窗边,表面观赏江景,余光却牢牢跟着林振山的背影。看见他回到那几个资本同伙身边,几个人头挨在一起低声交谈,频频朝自己这边瞟过来。
危险并没有解除,只是推迟爆发。
不能继续在大厅久留。再待下去,被彻底坐实身份只是时间问题。
她现在手上只有一段偷听到的口头对话,没有实质物证。录音就算录下来,口头闲谈,在现实之中,根本不足以扳倒这群根基深厚的人。
必须去往二楼包厢区域。
真正的账本、隐秘记录、私下往来文件,很大概率就存放在二楼某一间私密包厢。
沈烬调整呼吸,缓步离开窗边,装作对会场布局好奇,慢慢朝着旋转楼梯移动。
一路上,她避开人群的视线,留意头顶各个监控的角度,专挑立柱、艺术品摆件可以遮挡身形的路线行走。
就在她快要踏上楼梯台阶的时候,一道侍者模样的人,看似无意从侧面穿行而过,擦过她的身侧,极低音量飞快说了一句:
“二楼三号包厢,不要靠近。里面有他们的纸质备份。但是门外有专人值守。另外,你已经被两个人盯上,身后三米。”
话音落下,人已经径直走开,端着托盘混入人流,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烬心中一震。
是谁?
是陆沉渊安排的人。
他说过不会出手帮她,却会给她传递关键信息。只给情报,不替她解决困境,选择权依旧完完全全交到她自己手上。
身后,两道若有若无的目光,牢牢黏在她的后背。
那是林振山派来盯梢的人。只要她踏上二楼,立刻就会被死死盯住。硬闯三号包厢等于自投罗网。
上楼的脚步,停在台阶第一级。
上去,是重兵把守的证据,也是圈套。留在一楼,今晚就拿不到任何实质性东西,白白冒一场性命之险。
江风透过落地玻璃窗吹进来,撩动她的裙摆。大厅里乐曲悠扬,杯盏叮当,所有人都在笑语晏晏。
光鲜的外壳之下,处处都是埋伏。
沈烬快速权衡利弊。
直接强攻包厢绝对行不通。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目光扫过整个大厅,视线落到侧后方的服务通道。那是会所工作人员进出的后勤通道,供侍者运送酒水物料,通往二楼的后勤梯,安保相对薄弱,但同样会有工作人员巡逻。
想要绕开正门的值守,或许只能走后勤通道。
风险极大,一旦被工作人员或者保镖撞见,解释不清身份,立刻就会暴露。
可这是眼下唯一的机会。
就在她暗暗打定主意,准备慢慢向后勤通道方向迂回的时候。
二楼回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三号包厢门被打开,几名男人走出来。林振山也在其中,手里拿着薄薄一叠纸质文件,神色凝重,正在和身边人低声争执。
“那份旧记录不能留在会所。留在这里,始终是隐患。”
“可是带出去,路上也有风险。”
“先放到储物间保险柜,明天一早找人销毁。”
他们要把证据,临时转移到二楼内部的私人储物保险柜。
沈烬的心猛地一提。
若是等到明天,这份残存记录就会彻底化为灰烬,所有线索就此断绝。
今晚,必须拿到它。
就在这个瞬间,大厅灯光忽然闪烁两下。
吊顶电路短暂不稳,全场灯光骤然暗去一秒。
宾客之间响起几声低低的诧异议论。
仅仅一秒,灯光再度恢复明亮。
可就是这一秒的黑暗,场内的视线短暂混乱。
盯梢她的两个人,视线出现片刻偏移。
不远处沙发区,陆沉渊端坐原处,神情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做。
机会转瞬即逝。
沈烬不再犹豫,压低身形,借着宾客走动的人流掩护,迅速侧身滑入那条隐蔽的后勤通道入口。
厚重的布帘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酒会的流光溢彩。
通道里面光线偏暗,空气中弥漫着酒水与清洁剂混合的味道,长长的走廊向前延伸,铁质的后勤楼梯就在前方。
身后,酒会的喧嚣被隔得很远。
她踏入了临江阁不对外展示的背面。
虎穴的腹地。
幽暗的后勤通道狭长幽深,两侧是纯色隔音墙板,脚底是防滑耐磨的深色地砖,彻底隔绝了前厅的丝竹笑语、杯盏叮当。这里没有任何装饰,没有柔光氛围,只有冰冷、直白、用于运转整个名利场的幕后动线,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沈烬放轻脚步,鞋底贴着地面无声滑行,瞬间褪去了前厅温顺闲散的伪装,眉眼彻底凝起冷锐的警惕。
通道顶端每隔数米有一盏冷白顶灯,光线昏暗,明暗交错,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快速扫视四周,墙面干净无杂物,唯独两侧分布着员工储物间、设备房、清洁工具室的铁门,尽头就是直通二楼的后勤楼梯。
刚刚那一秒全场灯光闪烁,绝非电路故障。
她心知肚明,是陆沉渊的手笔。
他恪守承诺,不现身、不庇护、不直接帮她夺证,却用最隐晦的方式,为她撕开一秒绝杀的破绽。一秒,足够她脱身人流、潜入密道,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尺度,余下所有生死抉择,依旧由她一人承担。
通道安静得诡异,远处隐约传来后厨、备餐间细碎的器皿碰撞声,除此以外,再无多余声响。
林振山派来盯梢的两个人,被突如其来的灯光混乱和前厅人流阻隔,此刻绝对来不及跟上这条密道。但沈烬不敢有半分松懈,这群人常年混迹灰色圈层,心思缜密、手段狠戾,一旦反应过来,必然会第一时间封锁整条后勤通道,瓮中捉鳖。
她快步走向尽头的铁质楼梯,金属扶手冰凉刺骨,踩在台阶上只有极轻的闷响。一步一步向上,心脏沉稳而有力地跳动,没有慌乱,只有极致的专注。
此刻她的目标无比清晰——二楼私人储物保险柜,那叠即将被连夜封存、明日销毁的旧案纸质记录。
那是沈家冤案仅剩的、最核心的实物证据。
楼梯转角抵达二楼。
相比一楼的奢靡雅致,二楼的走廊更为静谧压抑,地毯厚实,完全吞掉脚步声,每一间包厢门都厚重隔音,门板紧闭,藏着无数不可告人的交易与秘密。走廊顶端的监控探头整齐排列,缓缓转动,扫视着每一寸区域。
沈烬贴着墙壁阴影前行,借着梁柱死角避开监控视野。
方才侍者的提醒字字清晰:三号包厢门外专人值守,正门绝对无解。而林振山一行人刚刚离开包厢,前往临时储物间,这是唯一的窗口期。
她顺着走廊侧边的隐蔽窄道绕行,避开公开回廊的视线,很快看见走廊中段一处不起眼的加密铁门,门上贴着低调的“私人储物区”标识,没有奢华装饰,却装有最高级别的指纹密码锁,门外空无值守——所有人都临时移步前厅闲谈,正是漏洞时刻。
就是这里。
铁门紧闭,密码锁屏幕暗着,冰冷森严。
没有指纹,没有密码,强行破解只会触发警报,瞬间引来全场安保。
普通人走到这里,只会束手无策,无功而返。
但沈烬没有慌。
她方才在前厅,看似观景闲聊,实则全程捕捉林振山的所有细微动作。她看见他反复摩挲左手无名指根部的旧茧,看见他解锁手机时习惯性的六位手势轨迹,看见他闲谈时无意识脱口的生日尾数。
常年博弈商场、心思深沉的人,所有私密密码,大多会沿用多年不变的私人惯用数字。
她缓步上前,侧身挡住监控的拍摄角度,指尖悬在密码屏幕上,深吸一口气,快速按下六位数字。
滴——
轻微的解锁提示音响起。
锁芯轻转,厚重的铁门,应声弹开一道缝隙。
猜对了。
没有丝毫侥幸,是她无数次观察人心、捕捉细节换来的精准。
门缝之内,漆黑一片。她侧身钻入,反手轻轻合上铁门,只留一丝透气缝隙,彻底隐匿身形。
储物间空间不大,整洁规整,靠墙立着一排通体合金的高端保险柜,大小规格统一,锁具精密。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冷味、纸张陈旧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一排排保险柜整齐排列,没有编号,没有标识,无从分辨哪一个存放着旧案记录。
时间极度紧迫。
前厅随时有人折返,盯梢的保镖很快会排查到这条通道,留给她的只有短短数十秒。
沈烬目光快速扫过所有柜体,最后定格在最角落的一台保险柜上。
唯有这台柜门锁具崭新,表面有刚刚被触碰过的细微温度,柜身侧面残留着极淡的纸张摩擦痕迹。
就是它。
她立刻上前,再次输入同样的密码。
咔哒。
保险柜顺利开启。
层层隔板之上,摆放着合同副本、私密账单、手写台账,最上层静静躺着一叠薄薄的牛皮纸文件,没有标题,没有署名,却纸张陈旧,边缘泛黄,和卷宗里残存的旧纸材质完全一致。
沈烬指尖微颤,快速抽出这叠文件。
铺开瞬间,密密麻麻的商业流水、空壳公司资金闭环、私下股权代持协议、联手做空沈家产业的分工记录,尽数映入眼帘。
每一行字,都是铁证。
每一个签名,都是当年参与围猎沈家的罪证。
林振山、以及方才在前厅闲谈的几名资本大佬,全部赫然在册。
他们精心设计资金陷阱,伪造经营风险,散播负面舆论,联合抽贷断资,层层逼压,硬生生把一个踏实经营的家族企业,逼入绝境,逼死一条人命,瓜分沈家全部产业。
字字诛心,句句藏恶。
积压数年的委屈、悲愤、冤屈骤然翻涌,狠狠撞在胸口。父亲跳楼前的绝望、自己颠沛流离的苦难、无数个日夜的隐忍煎熬,在这一刻全部有了归宿。
不是天灾,不是失败。
是这群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精心策划的一场谋财害命。
沈烬死死压住眼底泛红的湿意,强迫自己绝对冷静。
来不及细看、来不及摘抄、来不及一一核对。
她快速将整叠文件贴身收好,牢牢塞进内侧衣袋,紧贴心口,随后快速合上保险柜、重置密码,恢复所有原状,不让任何人看出有人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不过二十秒。
就在她准备转身撤离的瞬间。
门外走廊,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沉稳脚步声。
不止一人。
林振山回来了。
伴随着低沉的交谈声清晰传来:
“文件暂时放这里最稳妥,没人敢动临江阁的私储区。”
“快点看完下去,免得陆沉渊多疑,一直留在场内不走。”
“那个陌生女人还在楼下盯着?别出岔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逼储物间门口。
沈烬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呼吸骤然放停。
退路被堵死,正门就是敌人,狭小的储物间无处可藏。
绝境,再次降临。
门外的人影已经停在铁门之外,抬手就要推门。
千钧一发之际!
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侍者脚步声,伴随着恭敬的通报:“林总,陆总让我过来请您,前厅有一笔老项目的事宜,需要和您当面核对。”
门外的脚步声骤然停滞。
林振山明显一愣,语气带着诧异:“陆总找我?”
“是。”
短暂的迟疑过后,林振山低声叮嘱身边的人:“你们在这里守着,我过去看看,我马上回来,寸步不离守住储物间。”
“明白。”
脚步声分流,一队人原地留守铁门门口,另一队跟随林振山转身离去,朝着楼梯口方向走远。
储物门外,只剩下两名保镖静默驻守。
危机没有解除,只是换了一种困住的方式。
门外有人死守,她被困在方寸储物间之内,插翅难飞。
沈烬背靠冰冷的合金柜体,缓缓闭眼。
又是陆沉渊。
他算准了时间,算准了林振山的心思,在最致命的一刻,以绝对身份强行调离主谋,再次给她争取喘息之机。
依旧是旁观,依旧不露面救人。
只用旁人无法拒绝的身份,撬动棋局,给她唯一的破局生机。
可这生机,依旧脆弱无比。
门外两名保镖寸步不离,死守铁门,只要她开门,就是正面撞上枪口。
前厅的谈话不会太久,林振山很快就会折返。
她被困在这里,时间彻底被锁死。
幽暗密闭的储物间里,只剩她一人,心口揣着沉冤得雪的铁证,直面门外虎视眈眈的看守,等待下一场生死对决。
前路,再次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