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鸣将至》孔昭木

43、好景入深林 太子宫

　　太子宫内，卫则鸣听到这个消息时竟然笑了出来，”这女人疯了吧？我有惹到她吗？我真是……真是……“他捏紧了拳头，怒不可遏，将进门宣旨的大太监按翻在地，“我问你，陈淑茵呢！”
　　“太……太后死了。”
　　“死了？”
　　大太监被压制在身下，“对啊，不然我宣什么遗旨呢？”太监将眼睛闭上，双手抚上卫则鸣压制住他的手臂，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魏伴读的身材这么好，不该用来打架啊！”
　　“好你大爷了个头！”一拳，卫则鸣将大太监打得眼冒金星，大太监捂着脸，“快点押到牢里去！快啊！”
　　正在训练场带兵的秦凛浑然不知，卫则鸣高声大喊，他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死亡，明明最开始千方百计想要寻死，现在却害怕了。
　　我怕什么？
　　卫则鸣问自己，他看到整个宫内雪白一片，不是因为槐花铺了满地，而是接二连三的丧事让整个皇宫都陷入白茫茫一片。
　　“秦凛！”他在被推进牢里的最后一刻喊出了他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怕失去秦凛。
　　一个巴掌，他被掀翻在地，“镇国大将军的名字是你能叫的？”
　　“什么镇国大将军！那是！那是……反正你们把他叫来，他肯定能救我，你们别杀我，我求求你们了，我不想在黄泉路上和陈淑茵一道，我不想看见她，我不想回去……那里没有秦凛……”
　　牢里的阴冷空气叫人浑身骨头像冻僵似的，牢头儿小声跟手下说话，手里的大刀闪着亮银色的光。
　　等待的滋味叫人难耐，卫则鸣从牢里仅有硬币大小的洞里看见了朝阳。
　　他要去陪葬了吗？
　　最外面的大门传来锁链声，所有人跪下来大呼，“参见镇国大将军！”
　　“秦凛！”
　　铁栏锈迹斑驳，卫则鸣身子紧紧贴牢房门，竭力把头往铁栏的缝隙之间挤，发丝被栏杆蹭得散乱，“秦凛，你走快点！”
　　明明只有几步路，怎么走得如此缓慢？
　　秦凛穿着铠甲，手里的剑还握着，他的脸上胡茬长得很快，像个小老头儿似的。
　　”你练了一晚吗？“见秦凛失魂落魄的样子，卫则鸣心下升起不好的念头，“我是不是真要去陪葬了……你弟弟就不能下道令叫人废除这个变态的制度吗？你别难过，我死了还会复活的，但是……我们就天各一方了……”
　　卫则鸣絮絮叨叨说着，脸颊上多了道泪，他再也抑制不住的肩膀颤抖，“为什么命运这么苦呢？为什么呢？”
　　秦凛将门打开，把卫则鸣牵出门，“别哭了……”
　　秦凛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昨晚的大太监肿着半张脸进来，“参见将军。”随后用扭捏的语气说，“魏伴读，昨晚你这一下也太重了，看把我打得，我不就是……那个了你一下吗？”
　　“滚！”秦凛的咆哮在密闭的牢里像是用扩音器放大了一百倍，所有人都为之害怕。
　　大太监连忙道歉，“奴才失言！那我这就去处理谢伴读的事。”
　　“什么谢伴读？”卫则鸣拉住要走的大太监，又转头看向秦凛，“什么意思？”
　　秦凛眼神闪躲，却呲着牙要将大太监杀了一样，”滚出去啊！“
　　“是，将军，奴才告退！”
　　卫则鸣不依不舍，继续追问，”秦凛，你告诉我，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秦凛还是闭口不言，只说，“他还乡了，不过你别担心，我给了他好几百两银子。”
　　“秦凛，你真的不会撒谎。”卫则鸣眼底一片寒凉，刺得秦凛无计可施，只能败下阵来，“谢景林替你殉葬了……”
　　牢内一片寂静，卫则鸣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啊？”
　　“什么？”
　　“为什么？”
　　“你在骗我吧？对不对？”
　　卫则鸣泪流满面，他感受不到情绪，唯有心尖被揪起来的痛感，“他为什么要替我陪葬！你们为什么不拦住他！我不需要……景林，我不需要……你不需要这样的……”
　　秦凛将情绪失控的卫则鸣按在怀中，“没有，不是你的问题，你本来也不需要陪葬，我给了很多银子给行刑司，将你抓进来，是因为你打了那个太监，谢景林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就上吊自杀的。”
　　“所以，如果我没有打太监，我就可以救他是吗？”
　　“不，鸣哥儿，不是的，就算你当时赶到那里也来不及救下他！他也厌倦了当秦宴的伴读，你不要把所有事都推在自己身上好吗？”
　　“不会这样的，景林不可能因为厌倦了去死，他想当太师！他是为了我！是因为我！”卫则鸣推开秦凛，牢里没有人阻拦他，通向原本的三皇子宫殿的路上也没有人拦住他。
　　所有人都为卫则鸣让出一条路来。
　　“景林！”
　　棺材在卫则鸣踏进屋的那一刻盖上，粗大的钉子从棺材的正上方垂直深入。
　　”不！！！"卫则鸣尖叫着跑过去，碰撞得棺材发出“轰隆”的一声。
　　“魏伴读！”秦凛将卫则鸣从地上扶起，他的额角隆起一个包，“太医！”
　　太医拿着药要为卫则鸣抹伤口，他却一个劲地想把钉死的棺材抠开，指缝在缝隙里不断的磨，磨出一条条血口，他不相信，这里面躺着的一定不是谢景林。
　　“把棺材打开。”秦凛下令。
　　“这个……”木匠有些为难，“将军，这不合规矩啊，人死了合棺再打开，会叫他在黄泉路上受到惊扰的。”
　　秦凛点头，他用手掌撑着卫则鸣的背，让他站稳，“你来决定，开吗？”
　　“不，不了……”卫则鸣悲痛无比，他靠在棺材上，最后问秦凛，“里面，真的是景林吗？“
　　“是。”秦凛走近他，“或许他下辈子会更幸福，会出生在一个有爱的家庭，也许会有一个像你一样爱他的哥哥，会成为一个博学的人，会遇到爱他的人，他会永远记住你的。”
　　卫则鸣蹲下，将头埋进□□大声啼哭。
　　外面的天忽然暗下去了，滚滚乌云袭来，像世界末日来临，狂风把门窗吹得互相碰撞，发出骇人的声音。
　　雷声像说话声，卫则鸣抬起头，虚着眼睛，天空像琳琳走的那天，黑压压的。
　　宫女将谢景林的遗物整理好，简单得就像他的人一样——几件衣服、一些课本，还有没做好的糕点，以及卫则鸣送他的一把匕首。
　　“魏伴读，谢伴读家里已经没有人了，但是守夜得是最亲近的人来守。”
　　“我来吧。”
　　秦凛端来一碗饭，“我陪你，你今天都没吃饭，先吃些。”
　　“没胃口。”
　　“吃一口吧，谢伴读也不会希望你因为他不吃饭的。”
　　卫则鸣表情严肃，“别拿他来说事！”
　　秦凛立刻收回手，“好。”
　　跪拜的人络绎不绝，比去陈淑茵灵堂的人多得多，卫则鸣问，“能不要让他们埋在一起吗？景林怕她。”
　　秦凛回，“不会，谢伴读会埋在他的家乡。”
　　“他的家乡在哪儿？”
　　“翠微峰，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
　　“翠微峰？”卫则鸣记起，“那儿不是在打仗吗？”
　　“最近转移了，那里……”秦凛顿了一下，“现在很美，是百花开放的季节。”
　　夜晚来临，秦凛抱了几张厚厚的毯子，他把跪在地上的卫则鸣拉起来，“腿会麻，过来眯一会儿。”
　　他们并排坐在摆放灵牌的椅子下，柱子很细，只能靠一个人，卫则鸣则倾身靠在秦凛的身上，一个宫女进来换蜡烛，他又立刻坐起来，和秦凛保持一定的距离。
　　“别怕，魏伴读。”秦凛将他拉回来。
　　“会被人看到的。”
　　“他们早发现了。”
　　“啊？”卫则鸣脸色大变，“什么时候？”
　　“从你当我伴读的时候。”
　　“什么？”
　　“别担心。”秦凛把卫则鸣搂得更紧，将他惊愕错位的五官回正，“他们怕我，怕我手中的剑，自然会怕你。”
　　“我要他们怕我做什么？我是怕他们说你。”
　　“随便说”，秦凛满不在乎，和卫则鸣说起悄悄话，“之前我偷听到两个宫女说话，说看到我俩亲嘴了。”
　　“什么？”卫则鸣顿时脸变得臊红。
　　“我心里当时可高兴了，高兴得都想告诉她们，我和魏伴读，可不止亲嘴。”秦凛低头笑着亲了卫则鸣一口。
　　卫则鸣大力地将他推开，“这里是灵堂！”
　　换完蜡烛的宫女走近，在昏冥的灵堂中看不清人的脸，但交叠的两只手却清晰可见，她小声说，“魏伴读，第一盆纸钱燃尽了，请您来点燃第二盆。”
　　“好，你先下去吧，我待会儿就过去。”
　　秦凛靠着柱子，呼吸已经渐渐变缓，说话也开始大舌头，“你要去烧纸钱吗？我陪你。”
　　“陪我做什么？你好好休息吧，睡吧。”卫则鸣轻抚上秦凛的眼，却被他抓住手，“你怕不怕？”
　　“不怕。”
　　“好……去吧。”说完，秦凛就昏睡了过去。
　　灵堂外面没有蜡烛，宫女明明说燃尽了，却还有微小的火焰。
　　卫则鸣发现一个短小的身影往远处跑，是三皇子吧？
　　一股风吹过，盆里的火焰熄灭，只留下余烬在冒着点点火光。

作者有话说

给谢景林新开了一本，是那种狗血文